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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娴妃   沈温言 ...

  •   沈温言正伏在案前提笔练字,刚写到“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时,小厮急匆匆的冲进来,连礼都来不及行,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少爷,娴妃……娴妃娘娘殁了!”报信的小厮叩头至地,发出一声闷响。
      半晌,寂静的屋子里发出刺啦一声,格外刺耳,俯趴在地的人不敢抬头。
      往日总嫌书房过于沉闷,便想着写一幅字挂在高处,沈温言端详着面前的这幅字,人都说字如其人,他却练着一手铁画银钩的字,只是眼前这张端瘦的字上赫然斜画一道。
      幼年时,曾有一个女子握着他的手要教他写一笔小楷,轻笑着说:“阿言长得这样秀气,字也要像人一样。”
      方才小厮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宫里有人殁了,皇城里天天都要死人,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这样惊慌,想来应该是和沈家有交集的人。
      和沈家有交集,又在皇城里,就只有玥姐姐了。
      待沈温言反应过来时,纸上却已晕染出两滩水花,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他猛地起身,桌案上的笔墨被打翻,黑色的墨汁顺着纸张滑落,如同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他一把抓起小厮的衣领,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厮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艰难地重复道:“娴妃娘娘……殁了!”
      沈温言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几处。
      良久,他哑声吩咐:“下去吧。”
      小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沈温言一人在这空旷的书房内,独自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沈温言双手掩面,低声呜咽着,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昨日不是才见面吗?十一年没有相见了,他正打算问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
      为何上天如此残忍,竟连让他问清的机会都不给。他回想起昨日与娴妃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好好听她的辩白,只是冷嘲热讽的说着她如今的高高在上。
      沈温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他恨自己为何没有听她说完,恨自己为何没有问清楚一切。
      如今,一切都晚了,他本以为来日方长,总能等到误会澄清的一天。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是阴阳相隔。
      沈温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烈日当空。
      “恭喜将军,”正厅里,一身着文官服饰男人向沈峥拱手朗声道:“当年娴妃诬告于您如今终于沉冤得雪。”
      “是啊,恭喜将军了。”
      “听闻娴妃自缢前,向皇上禀明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沈峥一一回谢,脸上是密不透风的笑意。
      待宾客散尽,脸上维持的笑容却是再也坚持不住:“玥儿,何至于此呐!”
      沈温言扶着几乎瘫软的人缓缓走向书房,声音低沉:“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峥望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开口,将往事一一揭开。
      原来,当年沈峥因被诬告通敌,全家上下皆受牵连,林玥为了保全沈家,不得不违心地做出以女告父的事情,只求先皇可以从轻发落沈家。
      “昨日,她终于向皇上坦白了一切,随后自缢。”沈峥说完,已是两滴浑浊的泪流过饱经风霜的脸颊。
      沈温言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忽而意识到,有些误会,一旦错过解释的机会,就可能成为永远的遗憾。
      他默默地站在父亲身旁,心中大恸。窗外,烈日依旧,但沈温言的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玥儿的死不仅仅是因为诬告,还有为她的孩子,三皇子祁元安。”沈温言闻言,心中一震,他不知其中还有皇子的牵涉。
      “什么?三皇子?”沈温言急切地问道:“这其中怎么又和三皇子扯上关系了?”
      沈峥长叹一声,继续道:“当今皇上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各位大臣竟联名上书,请求陛下为国祚早做打算,要立太子,以防当年七位皇子争夺皇位所造成的惨状,却没想到这竟成了她的催命符。陛下当年深受外戚掌权所迫,而现如今几位皇子的生母要么是世家之女,要么又备受宠爱。”
      沈温言听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
      所以她是为了三皇子,他从未想过,玥姐姐是怎样的殚精竭虑,又是怎样的挣扎,才将这个与武将沈家有仇,又无文臣依靠的三皇子送到皇帝的眼前。
      她竟为那个孩子和沈家做尽了打算,背负了如此多的苦难。
      “那三皇子呢?现在怎么样了?”沈温言沙哑着嗓子问道。
      沈峥摇了摇头,神色黯然:“三皇子原本一直备受冷落。而皇上却在听闻你玥姐姐自缢后,要封他为太子,如今朝堂动荡不安,其余大皇子和二皇子又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朝中上下也并不看好这个皇子。如今,又没了母亲替他打算,在皇宫之中,谁会真心待他呢?”
      沈温言闻言,心中更是紧张万分。
      他想起昨日玥姐姐那憔悴的面容和眼中的决绝,如今回想起来才知原来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沈温言双手拢起,缓缓行了一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说道:“父亲,儿子知道您不愿沉沦官场,但他既已是皇上钦定的太子,又是玥姐姐唯一遗留于世的血脉,儿不孝,想要为太子全力一试。”
      沈峥望着儿子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为难。他深知,沈家已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半点都不能出差错。
      他轻轻摇头,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回到卧房,沈温言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眼前那幅被泪水打湿的字画,心中五味杂陈。
      屋外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雨滴开始落下,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夜比屋外更潮湿的是沈温言的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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