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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山流民 老方和老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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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不过一指宽,若非中间卡着一颗雪白的珍珠,几乎与漆黑山石融为一体。
这里怎么会有珍珠?
周长乐一手稳稳搂着徐静沅,一手扒住凹凸不平的崖壁,全神贯注地听山崖上的动静。
徐静沅盯着那一点突兀的白,疑心自己看错了,她拍拍周长乐,道:“那里有一颗珍珠,是珍珠吗?”
今夜无月,便是以她的目力,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裂缝中那一点白,从轮廓大小来看,确实像一颗珍珠,可惜他们立足的山石太窄,周长乐怀中又抱着人,不好挪动,否则随意捡一根树枝,便能将那东西从裂缝中拨出来。
“很像。”
徐静沅一手扶周长乐的肩,一手伸长,踮起脚尖,试图去够斜上方的裂缝,可裂缝离他们终归有些远,她只堪堪够到裂缝底端。
搂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往回带,周长乐无奈道:“别急,等会儿我来拿。”
徐静沅叹了口气,重新站好,但一双眼仍直勾勾地盯着那一点白。
山崖上的风很大,好在她几乎整个人被周长乐圈在怀中,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怕。
倘若那真是一颗珍珠,会和纸花花瓣有什么关联吗?
忽地,她想起自己和亲时戴的那顶头冠,那是一顶真正的凤冠,点翠金凤,精工宝石,凤眼更是选用了产自安国的,极为珍贵的南江贡珠。
这匪寨不小,有几颗珍珠并不稀奇,牡丹纸花的花心以珍珠点缀,也十分搭配。
纸花花瓣掉了一瓣,珍珠也掉了一颗,是巧合?还是昭月有意为之?
徐静沅皱着眉琢磨。
与此同时,周长乐已然确定,今夜的不速之客只有那两人,便低头碰了一下徐静沅,示意她抓紧。
周长乐足下发力,身子腾空而起,又回到小路上。
主屋亮起了火光,为了包袱,他们先将珍珠一事搁置一边。
主屋大门敞开,上山那两人果真拿了他们的包袱,将包袱中的物件摊了满地。
周长乐不给那两人反应的机会,闪身上前,竖掌劈一人脖颈,接着抬脚踢飞一张木桌,木桌撞向另一人腰腹,那人当即被撞至墙角。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那两人相继倒下后,徐静沅才看清,那两人都身形干瘦,面色蜡黄,且年纪不小。
周长乐道:“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徐静沅点头。
包袱中的物件被那两人大致分为两堆,一堆是银票衣物之类值钱有用的,另一堆是她的记事册子和“喜”字剪纸之类不值钱且无用的。
她点数了一番,道:“没少。”
话音刚落,被竖掌劈晕了的那人悠悠转醒,瞧见面前的周长乐,顾不得喊疼,当即跪地,求饶道:“壮士!好汉!饶命啊!我们不知道那包袱有主,以为没人要呢……”
周长乐睨他一眼,冷然道:“是吗?”
那人不禁瑟缩了一下:“我们上山时,真没见着你们……我们只是太饿了,想找点值钱的物件,换吃的……”
另一个被木桌撞飞的人正捂着肚子,缩成一团,不停哎哟哎哟地痛呼。
徐静沅难免不忍,但她明白,有时对别人不忍,是对自己残忍,所以她没有说话。
“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
那人还在哀求。
周长乐神情不变,只偏过头对徐静沅说:“拿上包袱,去外面等我。”
末了又补充:“别走远。”
徐静沅点头,打算去找蒙泽。
哀求声还在继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听不想。
“发生什么事了?”蒙泽迎面走来,方才那一阵闹腾惊醒了他。
徐静沅说了。
蒙泽一听是两个老人,拔腿就往主屋跑,徐静沅不明所以,只得跟上。
他腿脚快,跑到主屋外,只一瞥,魂都吓飞了,大喝一声:“住手!”
旋即冲进屋子。
徐静沅不想看到什么残忍的场面,故意放慢了脚步,她早知周长乐此人并非善类,但至少目前为止,他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既受了好处,便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什么。
等她回到主屋,屋里已重归平静。
那两人在蒙泽的搀扶下,靠着墙坐好,蒙泽解下水囊给他们喝,又掰了两块干饼。
这干饼易于携带和保存,但干硬无味,徐静沅吃时都会用热水浸泡,佐以盐巴调料,才能入口,可这两人三两口便吃了个精光,吃完后还舔舔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吃饱了,缓过神,他们又缩在一块,满面惊恐地望着周长乐。
连蒙泽都警惕地护在两人身前。
周长乐却神情淡然,先走向徐静沅,接过她手中拎的包袱,道:“他们是来找蒙泽的,他们认得去新匪寨的路。”
徐静沅皱眉:“你不是说没有事情瞒着我们了吗?”
蒙泽不语。
徐静沅语气渐冷:“因为你的隐瞒,你的人被我们当做山匪,这次算你走运,来得及时,下次若晚来一步,你的人被我们杀了,这人命是算在你头上,还是算在我们头上?”
蒙泽自知理亏,生硬地答了一句:“没有隐瞒了。”
徐静沅不会再信他。
“给他们看看伤势,”她丢下一句话,下了逐客令,“去隔壁。”
周长乐点头,取出伤药和针盒,一改冷淡的神情,温和笑道:“走吧,别打扰徐姑娘歇息。”
一听这话,那两人忙不迭撑着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周长乐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徐静沅,那眼神的意味是:你一个人待着没事吗?
徐静沅点头,转了转左手的两枚指环。
主屋隔壁是一间稍小的屋子,那两人一个叫老方,一个叫老项,老方挤出笑容道:“壮士……好汉,我们没事……没事……小伤……不打紧……”
周长乐笑道:“方才出手力道比较大,恐有内伤,我给您把脉瞧瞧。”
方项两人互望一眼,彼此眼中皆有惊惧,僵持了半晌,老方咬牙,将手伸给周长乐:“先瞧我吧。”
周长乐搭脉诊了片刻,说他体内确实留下了内伤,不仅如此,还将他这些年来的沉疴旧疾也说了个七七八八。
老方越听越惊奇,没想到这位出手狠辣的年轻人医术竟如此了得。
诊过脉,上药、施针,如平日出诊一般,周长乐开了方子,道:“拿这方子去抓药,调理几个月再说。”
老方面露窘迫:“我们是山流民,哪里吃得起药……”
“吃得起,”周长乐放下笔,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老方,“抓了药,再去买些吃的,你们的身子得补一补。”
那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老方惊得合不拢嘴,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不敢接。
周长乐将银票塞进他手里,又替老项诊了脉,两人结伴生活,身上的毛病差不多,开好方子后,他又不厌其烦地也叮嘱了老项一遍。
老方和老项被这年轻人态度的转变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检查完毕,周长乐问:“你们真的认得去新匪寨的路?”
老方和老项看一眼蒙泽,蒙泽点头,老项便说了。
他们两人原本也不是山流民,是这个匪寨的山匪,这个匪寨名叫黑石寨,他们是十年前入的寨,直到迁寨那会儿还在寨中。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迁寨,二当家嫌弃他们年纪大,手脚不利索,干不了什么活,便随意找了个由头,将他们赶出了寨子。
自此,老方和老项便成了山流民。
两人无处可去,便在匪寨附近的一个山洞住了下来,靠寨中原来的兄弟施舍吃食和野果野菜充饥,偶尔遇到迷失在山中之人的尸体,便将他们身上值钱的物件扒下来,拿去寨子换衣裳被褥。
就这么游荡了几年,两人饥一顿饱一顿,身子一日比一日差,有一回遇上野狼,差点被狼咬死,是蒙泽恰好出现,救了他们。
蒙泽向他们打听附近有没有什么匪寨,作为报答,两人说了,并催促他速速离开。
蒙泽听闻那匪寨是七年前迁来的,便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自己找到了。
他恳求老方和老项带他去匪寨。
老方和老项哪敢带人去匪寨,当即拒绝。
蒙泽好说歹说,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都给了他们,又许诺回家再拿一笔银子,他们才同意。
三人约定了一个日子,在黑山碰头。
蒙泽回家拿出他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分为两半,一半给阿婆,另一半带给老方,然而就在出门那一日,遇上了徐静沅,接着,阿婆受伤,他不放心阿婆,才又拖了一个月。
老方和老项一个月前便到了黑山,左等右等都不见蒙泽,疑心他是不是反悔了,但两人也知道,在山中行走,常有各种意外发生,耽搁些日子并不稀奇,反正他们是山流民,在哪里待着都一样,便时不时来黑山转一圈。
好巧不巧,这一转便撞上了周长乐。
说到此处,老方道:“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二当家几日后成亲,寨子里一忙起来,你们偷溜进去就容易多了。”
“寨子里还剩几个当家的?”
忽地,轻柔的女声响起,三人同时回头。
徐静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似乎已听了有一会儿了。
周长乐丝毫不意外,笑道:“进来坐?”
徐静沅走到他身边坐下,眼神仍望着老方。
老方纳闷道:“什么还剩几个?一直都是三个当家的,一个军师。”
徐静沅皱眉:“七年前,匪寨死了两个头目,不是当家的?”
老方疑惑地看向老项。
老项同样神情迷茫:“姑娘,你说什么呢?说的是黑石寨吗?”
“对啊,”老方也道,“黑石寨是这一带最大的匪寨,没人敢招惹黑石寨,便是碰上外来的硬茬,至多不过死几个弟兄,没死过头目,更别提当家的了。”
“七年前,你们绑了南林镇上几个年轻人,记得吗?”徐静沅怕两人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便从头问道。
“记得。”
“后来,你们又把这几个年轻人放了,对不对?”
“对,”老方回想道,“因为他们不值钱,拿他们换了个值钱的。”
“换了当今皇上?”
老项惊叫:“这你也知道?!”
“皇上是假的,他杀了两个山匪头目后逃走了。”
老方和老项异口同声:“胡说!假皇帝没杀我们的人,而且,真皇帝也是他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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