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花瓣 花瓣并非真 ...
-
进入深山后的每一步,徐静沅都走得异常辛苦,许多路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在无尽的树和草之间穿行,三人的衣裳都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
周长乐时不时与徐静沅说话,徐静沅起初嫌他烦,后来才意识到,他或许是担忧她从未经历过山林中孤寂的日子,怕她憋闷出什么心病,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当真面面俱到。
三人又走了数日,终于抵达黑山。
黑山高耸,山石沉黑如墨,徐静沅又想起揽月宫密室中那座祭坛,不止,还有祭坛上布满密文的红烛和被银钩穿身的黄衣娃娃。
三人径直上山。
山匪既已迁走,他们便不再绕路,沿着匪寨大门一路向上。
徐静沅左右观望,山路两侧平缓的山地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房屋,一直延伸至山顶,从房屋数量来看,寨中山匪不少。
“这些屋子你搜过吗?”她问。
蒙泽点头:“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迁寨子,能带走的物件都带走了,剩下些不值钱的,也被附近的山流民搜刮干净了。”
周长乐接话:“公主这般重要的人物,大当家看得紧,寨子里一般的山匪应当接触不到她。”
“去大当家的主屋看看吧。”
徐静沅觉得有理,同意了。
大当家的主屋极好辨认,坐落于山顶一块平缓山地的中心处,占地最广,视野最佳。
主屋内家具齐全,甚至设有茶桌书柜,只是书柜中的书已被带走,剩了一沓红色的“喜”字剪纸被主人丢弃其中,连山流民也觉得无用,无人捡拾。
翻找了一圈,如蒙泽所说,什么都没有。
徐静沅又问:“公主的屋子在哪里?”
倚着门发呆的蒙泽闻言,抬手一指。
那是靠近另一个山头的一间屋子,距离大当家的主屋不远,徐静沅心中估算,从那走过来,顶多半盏茶的工夫。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去看看。”
那处地势更高,屋子前后分别连着两条路,前头的路靠近山崖,通往大当家的主屋,后头的路蜿蜒向上,通往另一个山头,便是放置着铁笼的那个山头。
想来是昭月对山匪说了什么屋里憋闷的话,山匪便找来一个铁笼,让她透透气,也不怕她逃走。
这才有了蒙泽见到昭月的机会。
徐静沅停在小路最靠近山崖的一段,俯身下望,陡峭悬崖下正对着那条不急不缓的河流,她心中一沉,这么短的路途,还有几个婆子跟着,山上的黑色灌木又十分低矮,要做到忽然消失,似乎也只有这么一条……死路。
她定了定神,再往上,走进昭月住过的屋子。
蒙泽没有跟来,但眼神时不时一瞥,似是不认为徐静沅能找到什么,又期待她能找到什么。
屋内陈设简陋,空空荡荡,徐静沅不死心,四处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从床下找出一片花瓣。
花瓣并非真正的花瓣,是一片纸花瓣。
徐静沅没见过这种纸花,递给周长乐,问:“这是什么?”
周长乐接过看了看,道:“这是手艺人做的,装点在新娘子头冠上的纸花,民间姑娘成亲,家中不富裕,置办不起金银珠宝,便会用纸花来装点头冠,这怕是从昭月公主的头冠上掉落的。”
徐静沅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一片已褪色脆裂的花瓣。
蒙泽不知何时进了屋,道:“这花瓣原本落在床角。”
“床角?”
“是,”蒙泽指向木床贴着墙的那一处床角,道:“我第一次上山时,在那里发现的,看不出什么名堂,便随手扔了。”
“不像是落在床角,倒像是故意藏在那儿的,”徐静沅道,“这花瓣做成了牡丹花的样式,牡丹花向来居于头冠正中,固定最牢,不易自行脱落,它是被人扯下来的。”
“婆子不会去扯新娘子头冠上的花,其他山匪也接触不到新娘子。”
“只能是公主自己扯下来的,她为什么要扯一片花瓣下来呢?”
蒙泽听得愣神,一片纸花花瓣而已,他当年捡起看一眼便扔了,怎么徐姑娘一来,事情便蹊跷了呢?
他不禁有些紧张:“为什么呢?”
徐静沅将花瓣用帕子包起来,小心收好,道:“不知道,别急,再看看。”
她沿着屋子后头的路,又往摆放着铁笼的那个小山头去。
小山头空旷荒芜,除了铁笼什么也没有。
铁笼锈迹斑驳,门上的锁已被人取走,她尝试拉开铁门,铁门纹丝不动,像是锈死了,沾了她满手锈屑。
周长乐让她退开几步,一手握住一根铁栅条,手臂发力,腕粗的铁栅条经过岁月的磋磨,早已不如当年结实,断裂声响起,两根铁栅条被周长乐徒手拆了下来,空隙依旧狭窄,他又拆了几根,拆出一个足够宽敞的入口,让徐静沅进去。
跟在二人身后的蒙泽目瞪口呆。
这位周太医一路上举止斯文,对徐姑娘言听计从,他早已忘了徐静沅说过她师兄身手不错这回事,现下周长乐一出手,力气显然在他之上。
徐静沅提着裙摆,弯腰走进铁笼,如她所料,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她生出一种错觉,在这一刻,她与昭月的命运重叠了,她从铁笼中向外看,天又快黑了。
趁天黑之前,三人将其他几间山匪头目的屋子也都一一翻找了一遍。
除了那片纸花花瓣,三人一无所获,但徐静沅并不气馁,她想起了揽月宫密室的机关,或许有些线索,得等到夜里或是别的什么特殊时机,才能看见。
连日深山跋涉,三人风餐露宿,疲惫不堪,决定在匪寨中暂住一晚。
徐静沅和周长乐选了大当家的主屋住下,蒙泽一声不吭地去了昭月那间。
黑山上有溪流,两人取了水,就地生火,煮汤烤肉,肉是蒙泽猎的野兔,一半煮汤一半烤。
等周长乐做饭的工夫,徐静沅举着火把,又将大当家的主屋翻找了一遍,书柜里那一沓红色“喜”字很是碍眼,她想就着火把烧了,可拿起后又放下,万一它们同样隐藏着什么线索呢?她不能意气用事。
于是抖了抖“喜”字上的灰尘,收了起来。
周长乐做饭手艺一般,好在徐静沅对吃并不讲究,两人填饱肚子,扑灭火堆,回到屋里简单收拾一番便打算歇息了。
主屋有两张床,一张大当家睡的大床,大床边一张小床,约莫是亲信护卫的床,两人一人一张。
深山春夜,虫鸣不歇,这样的静谧让周长乐生出一种回到了年少时的错觉,只有不远处清浅的呼吸声提醒着他,身边人并非师父,听着那呼吸声,他不知不觉陷入沉眠。
梦境中熟悉的白雾再一次将他包围,他不知所措,作出了和从前相同的选择,他抬脚,向前,又要踏入白雾中。
然而这一次,身后忽地伸出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他。
这一拉的力量,让周长乐醒了过来。
“你睡得好香。”一道轻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徐静沅不知何时蹲在了他的床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手还搭在他手腕上,道:“我喊了你好久,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周长乐迅速压下翻涌的思绪,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徐静沅:“你忘了,我要趁天黑再去那条路上瞧瞧。”
周长乐还真忘了,他立刻披衣起身,带着她往外走。
今夜是无月之夜。
为了避免光亮掩盖线索,二人没举火把,摸黑着走,徐静沅在黑暗中的目力虽然比一般人强,但这毕竟是在山上,山路崎岖,便是白日,也得时时留心脚下。
她四处张望时,一个趔趄,所幸周长乐紧跟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
这条路靠近山崖,周长乐见她聚精会神拨开一处处黑色灌木翻找的模样,不禁皱眉,生怕她一脚踩空。
他想了想,拉住了她的手。
徐静沅诧异回头,他面不改色道:“你若是踩空了,我还有拉你回来的机会。”
徐静沅“哦”了一声,任由他拉着,继续往前。
其实她心中有些别扭,虽然和亲入宫七年,还是最受宠的柔妃,侍寝过不知多少回,但杨沛从不会牵她的手,没有人会牵一个玩物的手,她也一样,自从杨沛的梦话中得知他的秘密,杨沛便成了她的猎物,一块会吃会动的肉,没有人会牵一块肉。
所以当她被周长乐牵住时,便浑身不自在,但这种不自在又并没有让她想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
她没有深究。
罢了,就当他是绿蕊好了,她想。
徐静沅没有注意到,周长乐的神情也并不如他说话那么从容,他好似还未走出那片梦境一般,脑子有些混沌,掌心的温热是唯一的真实,拉着她,便不会再坠入白雾。
最初,他抱着目的接近柔妃,师父教他,不要小看帝王身边任何一个人,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然后利用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师父没有教他,接近一个人后,还想更近,那该怎么办。
罢了,师父没有教过的事,他自己慢慢琢磨吧。
两人走到离山崖最近的一段路时,忽地,听到一声咳嗽,不是蒙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有两道人影,正顺着他们来时的路,走上这一片开阔山地。
徐静沅与周长乐对望一眼,灌木低矮,无处可躲。
若论单打独斗,周长乐并不将那两人放在眼里,他怕只怕是迁走了的山匪去而复返,纵身手再好,也难敌百人。
权衡之下,他松开牵着徐静沅的手,转而搂住她的腰,身形一闪,朝着山崖纵身跃下。
徐静沅被他这一跃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眼,将头埋进他怀中。
然而一息之间,她又踩在了地上。
睁开眼,二人正紧贴着陡峭的崖壁,他们脚下是山崖向外突出的一小块山石,很窄,身后是万丈深渊。
“别动。”周长乐在她耳边低语。
她的确不敢动。
上山的两道人影并没有向他们的方向而来,是进主屋了?徐静沅心头一跳,他们的包袱还在主屋里。
可就在她心焦的下一刻,崖壁的一处缝隙中,有什么东西晃了她的眼。
一颗珍珠,雪白的珍珠,卡在漆黑崖壁的缝隙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