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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秋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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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瑀走了,帐里又只剩齐玥和段觅微。
齐玥低头,看着手里那碗黑乎乎药。
大哥送去的药和香,她收了。
齐玥闭了闭眼,胸口那股酸涩像被人拿筷子搅了一遍,又酸又胀。她想起大哥说的的那句话。
——她没碰帕子。
可药她收了,香她也收了。
齐玥把药碗搁下,段觅微撑着手臂看她,忽然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段韶走进来。
老将军脸色比外头天色还沉,一眼就扫见齐玥手里那只空碗,脸更黑了。
“哼!”
这一声哼得像是从肺管子底下抽出来的。
“醒了?药喝了没?”他几步迈到榻前,不由分说地从齐玥手里把碗夺过去,“王爷金尊玉贵,喂药这种粗活,不劳烦您!”
齐玥手里一空,顺势站起来,退了两步,规规矩矩拱手:“平原王。”
段韶看都没看她,一屁股坐下去,舀起一勺药就往段觅微嘴边送:“喝!”
段觅微低头喝了,苦得皱眉。
“知道苦就好!”段韶一边又舀一勺,一边冷邦邦地开口,“长陵王今日好威风啊,猎场上抱着我家闺女奋不顾身,喂药喂得比谁都勤快。怎么着,怕我段家照顾不好自家女儿?还是……”
他撩起眼皮,声音更冷了两分,“王爷觉得,这般做派,就能让人忘了,小女是因谁受的伤?又是谁,总招来这些祸事?”
“父亲!”段觅微急道,“此事与王爷无关,是女儿自……”
“你闭嘴!”段韶打断她,手上喂药的动作却没停,眼睛依旧盯着齐玥,“王爷,老夫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我就问一句,今日那箭,到底是冲谁去的?安广王又为何独独对你身边的人格外观照?”
齐玥面色不变:“今日之事,惊扰段小姐,是本王之过。至于七叔,他一向关怀晚辈,段小姐受伤,他自然关切,平原王若觉不妥,可亲自向七叔询问。”
“呵。”段韶冷笑一声,喂完最后一口药,把碗往小几上一搁,站起身来逼近齐玥两步,“今日薇儿为你受伤,你照顾她,算是情分。但这情分到此为止。日后,还请王爷自重,离小女远些。我段家,高攀不起您这门亲!”
“父亲!”段觅微急了,撑着要坐起来。
“你躺好!”段韶回头一喝,语气到底软了一丝,“这事没得商量!等你能动了,立刻跟我回府!这猎场,这洛阳城的是非,你以后少掺和!你现在比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还不让我省心!”
段觅微忽然捂住肩头,低低抽了口气:“嘶……父亲,药劲上来了,伤口疼……头晕……”
段韶立刻紧张地俯身:“怎么了?哪里疼?太医!快去……”
“不用叫太医,”段觅微虚弱地摇头,“就是想静一静,睡一会儿。父亲您也累了一天,先去歇着吧,女儿真没事了……”
段韶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一肚子火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又回头狠狠瞪了齐玥一眼。
“你……好好歇着!”他替女儿掖了掖被角,然后转向齐玥,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王爷,请吧?小女要休息了。”
齐玥知道这是段觅微在解围,她也乐得离开这顶帐篷。朝段韶微一颔首,又看了段觅微一眼,转身出去了。
*
太医署外的煎药棚子旁,段韶背着手,一步比一步沉。
“不成体统!”他气得胡子直颤,“大庭广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还伤成这样!”
另一头,上官信荣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过来。两人在昏暗光线下打了个照面,俱是一愣。
段韶冷哼一声,“南明王,也来伺候汤药?”
上官信荣停下脚步,语气倒是平和,“令嫒伤势如何?”
“死不了!”段韶没好气,“就是心怕是野了!”
“你说说,那个长陵王,啊?除了张脸还能看,有什么好?文不成武不就的,还……”
他想起坊间那些议论,更觉堵心,“反正我段家女儿,绝不能嫁那种人!”
上官信荣默默听着,吹了吹碗沿的热气。
他能说什么?自家女儿心思藏得比海深,痛了伤了都自己咽,连个能骂的对象都没有。
“儿大不由娘,女大不由爹。”上官信荣只淡淡说了这句。
段韶他暴躁的脚步停了停,肩膀垮下来一点。
沉默半晌,重重咳了一声,“罢了!管不了,还不能眼不见为净?明日我就奏请圣上,带微儿回府静养!”
上官信荣终于抬眼,看向段韶。
“段兄,”他将药碗递给旁边候着的侍从,拍了拍段韶的臂膀,“太医说,这安神汤……火候很重要,不能急。”
段韶被他拍得一愣,肩膀松了些,“……知道了。”
*
深夜人静。
齐玥裹紧玄色劲装,绕开巡逻,隐入营地边缘一丛枯木后面。
前方那顶帐篷里还亮着灯。
帐布上投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清瘦,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的轮廓,另一个是她大哥。
齐瑀进去,快半个时辰了。
齐玥蹲在枯木后面,脚快冻僵了,心口却烧着一把火,酸气混着烟气往上窜,呛得她眼眶发胀。
她想起大哥方才那句话:“她碰都没碰。”
——最有分寸。
最有分寸,就是深更半夜跟未婚夫婿在帐中独处这么久?
齐玥咬住下唇,咬得发疼。
终于,帐帘掀开了。
齐瑀裹着墨狐裘,由内侍搀着走出来。他在帐口停了一下,侧头,像是朝里面说了句什么。
夜风送来几声低咳,和一句模糊的“……你好好歇息。”
帐帘又掀开了。
上官时芜走出来,站在帐口。她披着件素白外袍,头发散着,月光照着她半边脸,冷得像玉。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目光慢慢扫过营地,然后在齐玥藏身的方向,停住了。
齐玥屏住呼吸,往阴影里缩了缩,只留出一角衣摆。
上官时芜盯着那角衣摆,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
齐玥浑身僵住。
重阳宴那夜她说的话,字字句句,全涌上来。
“你我之间,但凡多看一眼、多说一句,那都是□□。”“祝女傅与常阳王殿下,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如今她蹲在这里,像贼一样窥探,算什么呢?
上官时芜收回目光,脸上再没有表情,转身进了帐篷。帘子落下,光被截断。
齐玥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知道我在这里,可她走了。
她靠着灌木慢慢滑下去,头埋进膝盖,肩膀缩起来。
细碎的抽气声漏出来,很快又憋回去,只剩肩膀微微地抖。
又过了许久,营地彻底沉寂,只剩下巡逻卫兵的脚步声。
“看够了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贴着夜色落下来。
齐玥浑身一震,抬起头。
纱帐不知何时被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撩开了一角。
上官时芜并未安寝,甚至未曾更衣,依旧披着那件素白外袍,立在帐边。
一只缠着干净绷带的手撩着帐帘,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里,静静地看着她。
齐玥几乎是从灌木后弹起来的,她背过身去,玄色劲装融入夜色。
“我……本王不过是夜间巡查,路过罢了。”
她迈步就要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转眼就到了近前。
手腕被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扣住。
“这里不方便。”上官时芜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带着药味,“跟我来。”
“放手。”齐玥挣扎,腕子却被扣得更紧,“上官女傅请自重!深更半夜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似乎挣得用力,腕子转着,骨节在那缠着绷带的掌心里磨,但到底,没真甩开。
“省点力气。”上官时芜瞥她一眼,手上巧劲一带,齐玥便被拉着往营地更偏僻的角落去,“你这点功夫,挣得开么?”
“还是说,王爷如今,连与我独处片刻,都不敢了?”
暗处,晦明的影子一闪而过,清开了路径,又隐入黑暗中。
直到一处废弃的猎具仓房后,堆着干草,避风,也避人眼目。
上官时芜松开手,齐玥立刻退开两步,背抵着石墙,别开脸不看她。
“有何贵干,上官女傅?若是为今日猎场之事问责,大可不必……”
“王爷只是路过?”上官时芜打断她,“从段小姐的帐篷外,路过到我帐前?”
“营地巡逻,路径本就曲折。”齐玥嘴硬,就是不肯回头,“女傅若无正事,我便……”
“转过来。”
命令般的三个字,清清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