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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世间容不下 ...


  •   她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屏住,却又破碎地溢出来。

      热意铺天盖地。来得太快,太满,将她整个淹没,让她成了浸在热水里的一具空壳。

      就这一点变化,齐玥整个人瞬间烧了起来。

      她更用力地吻下去,不管不顾。

      把那些攒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念想,那些见不得光的绝望,全数搅进这个吻里。

      酒气蒸腾,混着眼泪的咸,糊在两人紧贴的脸颊之间。

      她的手从肩头移到后颈,掌心贴住那截温热的皮肤。

      脉搏在掌下突突直跳。跳得那么快,那么慌,和她一模一样。

      她甚至能摸到颈椎细微的骨节,一节,一节,小小的山丘。那么脆,却笔直地撑着,撑着那一身快要散掉的架子。

      分开时,两个人都喘,张着嘴,气不够用。

      红纱帐里,空气稀薄,满是潮湿而滚烫的气息。

      齐玥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闭着,只剩下一片血红的光在眼皮底下晃。

      上官时芜的唇被她啃得发红,微微肿着,在昏暗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她别开脸,脖颈拉出一道白色的线。

      白里透出红来,从耳根开始,一路烧下去,烧进衣领的阴影里,在锁骨的凹处汇成一摊温热的绯色。

      齐玥看着她。

      看她清冷眉眼间尚未褪尽的动情痕迹,看她努力想重新拾起端庄,却徒劳无功的轻颤。

      心里的火烧着了柴,噼啪作响,烟却是酸的。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上官时芜湿润的唇角,指尖沾了那点水光。

      然后,又往前倾了倾。

      她没有立刻吻下去,只是偏着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那双眼睛。

      那瞳仁很黑。此刻却像蒙了雾,深处在收缩、在动荡。

      齐玥甚至能看见自己摇晃的倒影,嵌在那片动荡的黑暗里。

      “芜姐姐……”

      她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含了一点笑。

      笑是苦的根茎上开出的花,带着孤注一掷的歪斜。

      四目相对,光在纠缠,又凝住。

      上官时芜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目光却落在齐玥的唇上。

      那唇才离开她不久,还湿着,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白色的齿尖。

      她记得她的温度。

      记得笨拙又凶狠的啃咬,记得舌头探进来时生涩,记得自己是如何失控地回应的。

      她知道齐玥要做什么。

      她也知道,只要再往前一寸,那唇就会再次落下来。

      而这一寸,她不知道自己的骨头,还撑不撑得住。

      很多年前,齐玥还是个孩子,摔倒了趴在她膝头哭,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裙子。

      那时候她只是摸摸那孩子的头,说阿玥不哭。

      现在这个阿玥长大了,眼睛里烧着火,那火要把她一起烧成灰。

      她不该期待的,可身体却是在期待。

      下一秒。

      上官时芜把头偏向了另一侧。

      那个未能落下的吻,便砸在她的脸颊上。

      她闭上眼睛。

      齐玥望着她偏过去的侧脸,心里拧出酸涩的汁液。

      她看见上官时芜长而密的睫毛在颤抖。

      原来……还是不行。

      那堵墙,只是裂了缝,渗进一点光,一点热,转眼又要严丝合缝,甚至垒得更高,更冷。

      方才唇齿间的滚烫,指尖下的战栗,呼吸间的交融,都成了一场短暂的幻觉。

      齐玥慢慢直起身,红纱从她肩上滑落。

      她看着纱帐下,上官时芜依旧偏着头,闭着眼。那片裸露的锁骨,白得刺目,上面还残留着她留下的红痕。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骨头里,那咯吱咯吱的响声,还在响着。

      上官时芜睁开眼睛。

      她没有看齐玥,目光落在虚空里,焦点涣散。

      可齐玥能看见。

      那双眼睛一边是未褪尽的情动,湿漉漉的雾气还蒙在表面,另一边是清醒的、冰冷的痛楚。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上官时芜终于开口。

      齐玥盯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上官时芜在问什么。不是在问这个吻,不是在问今晚的荒唐。

      是在问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是在问这场大火烧完之后还剩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喘息着,手指去解对方腰间的衣带,却在触碰到那三道狰狞伤口的皮肉时,一颤。

      她将那几根沾了对方血迹的手指,用力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单薄的夏衣下,心跳如擂鼓。

      “我在吻……”她哽了一下,声音支离破碎,“吻我心爱之人。”

      上官时芜看着齐玥泛红的眼尾,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赤诚与痛楚。

      可御书房里帝王意味深长的敲打,常阳王府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再一次勒紧她的喉咙。

      不,不能。

      她不能害了阿玥。

      不能把她拖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腰身一拧,两人的位置颠倒。

      她的玉冠松脱,掉落在脚踏上,青丝轰然倾泻而下,有几缕垂落,拂过齐玥的脸颊。

      “心爱之人?”她伏在齐玥上方,冷笑着,指尖划过齐玥裸露的锁骨,留下一道红痕。“郡王的心爱之人……未免太多。”

      她贴近齐玥的耳畔,每说出一个名字,指尖的力道就加重一分:“望月楼的歌姬……慕容家的幼女……平原王府的贵女……”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缓,“还有谁?”

      齐玥浑身发抖,她抓住上官时芜那只染血的手腕,将对方冰凉的掌心,按在自己滚烫的颈侧脉搏上。

      “只有你!”声音破碎,眼泪混着酒气滚落,“我从来……都只有你!你看清楚!你摸清楚!”

      上官时芜身上所有刻意的冷厉像潮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她直起身,玉指颤抖着,将散乱敞开的衣襟一点点拢紧。素白的中衣裹住所有泄露的悸动、温度,与不堪。

      “阿玥,”她的语气变得温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伸手,指尖拂过齐玥被汗与泪沾湿的额发,“那些依赖,那些亲近……不过是孩子对长辈的……”

      “别说了——!!!”齐玥坐起身,绯红的纱帐被她带得摇晃,光影凌乱。

      她擒住上官时芜的下颌,逼她直视自己。

      可下一秒,手又松了,改成捧着,指尖却抖得厉害。

      眼眶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践踏我的心?”

      “你敢……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上官时芜,对我齐玥,没有半分……喜欢?!”

      上官时芜望进琥珀色的深渊。

      那里面翻涌的爱意与痛楚已经熔成了金红色的岩浆,滚烫,纯粹。

      要将她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焚毁。

      她应该撒谎的。这是最安全的路。

      可当齐玥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碾过她的下唇时,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音节,从她喉间逸出。

      “……有。”

      齐玥整个人僵住。

      她看见一滴泪,从上官时芜眼角迅速滑落,泪渍,洇进鬓发里。

      烛火在帐外疯跳,将两人交叠又对峙的影子投在墙上,扯得变形。

      上官时芜的声音飘在破碎的呼吸间:“可你是女子。”

      她的指尖,眷恋地拂过齐玥额角的鬓发,“我也是女子。这世间……容不下这样的……情意。”

      齐玥听得浑身发冷,冷到骨髓都在打颤。

      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火焰彻底熄灭。

      她收回手,整理自己凌乱不堪的衣襟。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原来在芜姐姐眼里……我连爱你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上官时芜的唇开合了几次。

      千言万语,百转千回,最终凝成喉间一块腥甜,咽不下,吐不出。

      挤出来的,还是那句:“回府吧。今日之事……”

      “就当从未发生过。”齐玥接得很快,快得几乎有些仓促。

      她站起身时,身体晃了晃。“多谢女傅……教诲。”

      转身时,垂落的绯红纱帐勾住了她腰间的玉带环佩。

      半幅轻纱被她生生扯断,软软地,委顿在地上。

      上官时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那截挺直的脊梁,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只靠着一口气在硬撑。

      门扉被拉开,又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门合上的瞬间,上官时芜浑身力气被抽空,跌坐在床榻边沿,指尖深深陷入被褥。

      她触到枕上一片湿凉。

      她攥紧了手边垂落的床幔,丝滑的布料在掌心皱缩。

      门外。

      齐玥推开雅间的门,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红得骇人,唇上一点新鲜的血痕,艳得刺目。

      上官时安正在门外焦躁地踱步,见她出来,立刻抢上前:“长陵!你怎么样?我长姐她……”

      话戛然而止。

      齐玥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眼神落在走廊的黑暗里。

      她从他身边走过,深一脚浅一脚。

      “长陵!”上官时安扣住她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到底怎么了?说话!”

      齐玥终于停下,却没有回头。

      “没什么。”她的声音飘忽得像散去的青烟。

      “长姐还在里面?”上官时安追问。

      齐玥闭上眼。

      “她很快……就会出来,你……自己去问她吧。”

      说完,她挣开他的手,朝着楼梯,朝着楼下那片笙歌未歇、却与她再无关系的繁华灯火,一步步走去。

      上官时安怔了一瞬,转身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烛火只剩短短一截,光暗下去。

      屋里一半浸在昏黄里,一半泡在清冷的月光中。

      他的长姐,上官时芜,就跪坐在那片月光里。

      青丝散了,乌沉沉地披了满身满肩,手中攥着半幅从床帐上撕下来的绯红轻纱。

      纱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的图案。花开并蒂,枝叶相连。

      此刻,金色并蒂莲,正被从掌心渗出的鲜血。

      浸染,覆盖,污浊,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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