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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失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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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门扇被撞开,重重掼在墙上。
齐玥手里的酒盏猛地一晃,酒液溅出,泼在绯红床帐上。
她抬眼。
门口立着一个人。逆着廊灯,光只落在她的发冠与睫尖,脸大半隐在暗处,轮廓锋利。
冷,硬,生人勿近。
仿佛不是走进来,是被夜色推出来的。
齐玥喉咙里那个本能要喊出的名字,在齿间撞了一下,被她生生咽回去。
她垂下眼,把那点乍然跳起的火星搅碎,混进酒气里。
脊背放松,肩线下沉,唇角慢慢挑起,披上一层刻意的轻佻。
“咦。”她舌尖卷着懒散的酒意,“这位公子,好生面熟。”
上官时芜立在光影交割处。
一身月白男装,玉冠束发。衣色太净,衬得脸色更白,白得像一张宣纸,只差一笔,就要被戳破。
她腰间悬着的,仍是女官制式的禁步玉佩。此刻纹丝不动,一声不响。
向来沉稳如深湖的眼睛,此刻却黑得过分,也冷得过分,正落在齐玥的手上。
那只手,正松松搭在歌姬柔软的腰侧。
那只手,曾在无数个夜晚,孩子气地拽紧她的衣袖。
那只手,曾在醉意朦胧时,不安分地攀上她的肩窝,贴着她的颈侧蹭,滚烫又依赖。
那只手。此刻,正扶着别人。
扶着另一个女人,满身廉价、甜腻的脂粉香。
“出去。”
琵琶声戛然而止,断弦的余音在空气里抖了一下,随即死去。
歌姬猛地一颤,下意识要起身,却被齐玥扣住手腕,往回拉了一寸。
齐玥甚至故意倾了倾身。
绛色衣襟顺势滑开寸许,露出锁骨下那颗鲜红的小痣,在烛火下艳得近乎妖异。
“这位公子,”她笑意浅浅,语调轻慢,“未免太霸道了些。”
话音未落,一根银针破空而至,擦着歌姬的鬓角飞过。
海棠花被钉死在朱漆床柱上,花瓣震落,簌簌而下。
歌姬魂飞魄散。
她见过许多贵人,却没见过这样的。生着谪仙似的脸,眼睛里却冷出修罗场的光。那不是看,是剐。
“滚。”上官时芜又吐出一个字,指尖轻轻一动。
第二根针贴着歌姬的耳廓掠过,带下一缕断发。
“三息。”
歌姬腿一软,几乎瘫下去。
齐玥却仍扣着她,唇角一弯:“别怕。”
她闻到歌姬身上发腻的脂粉香,混着自己袖间惯用的沉水香。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恶心得让她胃里翻搅。
想吐。
“砰——!”
上官时芜一掌拍在紫檀木案几上,茶盏果碟震得乱跳,清脆的响声连成一片。
她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冰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让别人碰那里?
“一。”数字从她齿间挤出来。
歌姬的骨头彻底软了。
齐玥从没见过这样的上官时芜。
不是克制,不是疏离。而是被逼到边缘的失控。
“二。”上官时芜捻起第三根针。
这一次,她抬得很慢,针尖对准歌姬惊恐放大的眼睛。
她甚至放轻了声音,温柔得骇人:
“猜猜,这次会落在哪儿?”
寒光在烛火下凝成一点。
歌姬尖叫一声,猛地挣脱齐玥,跌跌撞撞冲向门口,险些撞进守在外头的上官时安怀里。
“哎,慢着。”
上官时安动作更快,一臂横拦。折扇展开,山水横陈,挡住去路。
他眯着眼笑,像只闻到血腥味的狐狸,语气却凉得很,“今晚这出戏,好看吗?”
歌姬面无人色,拼命摇头:“奴、奴家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最好是这样。”
上官时安指尖一弹,一枚金锭落进她掌心。
“管好舌头。”他笑意未变,“洛阳护城河的水,年头久了,不嫌多泡一两个不清不楚的物件。”
歌姬攥紧那锭买命钱,魂飞魄散,逃得比来时快了十倍。
上官时安这才转身,将耳朵贴上门缝。
下一瞬,银针穿透门板,钉在他鼻尖前的门框上,尾端颤出一抹虚影。
他缓缓抬眼。隔着门缝,对上屋内那双冷冷扫来的眼睛。
上官时芜侧着脸,眉眼如刃。
上官时安举起双手,口型无声讨饶:这就走。
转身时,他在心里替齐玥点了柱香。
门被彻底合拢,最后一丝走廊的光,被隔断。
屋内只剩两个人。
呼吸声一重一轻,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绕、碰撞,像两条都不肯先低头的伤口。
“女傅好大的威风。”齐玥倚着案几,唇角勾着,“不知常阳王可知晓,他未来的王妃,深更半夜,在此——”
话没说完,喉间一凉。
染了红的银针,已经抵上了她的软骨。齐玥浑身一颤,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墨色翻涌,一层压着一层。像墨池被人砸碎,浓的淡的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怒,哪是痛。
她想起被剪断的西府海棠,枝断得干脆,花落得利落。
原来芜姐姐生气时,无论是折花,还是伤人,都是一个样子。
不留余地。
“玩够了吗?”
针尖却又往里送了半分,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
“用这般下作手段,引我来此。”她垂着眼,看不清神色,“郡王,你真是……长进了。”
那道红,衬着雪白的脖颈,刺得人眼疼。
上官时芜心里很清楚,她该走了,可脚下像生了根。
齐玥忽然笑了。
她迎着针尖,把脖子仰得更高,线条拉得笔直。
手抬起来,慢慢摸上上官时芜的手腕。摸到那根筋,正突突地跳。
“女傅现在,”她舌尖顶着上颚,一字一顿,把话磨出来,“拿什么身份管我?”
“……未来长嫂吗?”
冷意从砖缝、从烛芯、从两个人的呼吸之间,丝丝缕缕渗出来。
上官时芜的手轻轻一抖。
针尖一滑,在齐玥的脖子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血立刻渗出来,沿着皮肤往下走。她盯着那道血,视线却渐渐失焦。
她看见齐玥被酒液润泽的唇。
想起那晚这人赖在她怀里要醒酒汤,也是这样微微张着嘴,热气混着撒娇,湿漉漉地扑过来。
同一张唇,如今吐出来的,全是刀子。
“常阳王托我来寻你回府。”
上官时芜抽回针,转身去抓桌上的酒壶。素白的袖子上,暗红的血渍已经晕开一大片。
齐玥的目光落在那片血上。
下一瞬,她伸手攥住上官时芜要收回的手腕,掀开染血的袖口。
掌心暴露在烛光下。三个深深的洞,还在往外渗血珠。
齐玥的呼吸,像被人掐断,一点气都透不过来。
“这是……”她声音发哑,“为我?”
“不小心罢了。”
上官时芜下意识要抽回手,齐玥却从后面抱住了她。
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全喷在她后颈最薄的那块皮肤上。
皮肤底下的血管,被热气一蒸,疯了一样地跳。
“为什么……”齐玥把脸埋进她带着沉水香的衣料里,声音闷着,带了哽,“为什么宁愿这样伤害自己……”
——也不肯看我一眼。
——也不肯抱我一次。
——也不肯给我半句,能让我活下去的希望。
可这些没说出口。
上官时芜却僵了整整两息。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贴在背后的那颗心。
跳得毫无章法,撞得她脊梁骨发麻,心口最软那块地方,被生生撞塌。
背后的温度太烫了,烫得她快要化开。
可她还是狠下心,一根一根,去掰那两只扣在腰上的手。
“郡王醉了。”
她转过身,用最规矩、也最遥远的姿态,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襟。
手指在暗处不听使唤地抖。
一根简单的衣带,系了三回,才勉强系好。
“我让人备醒酒汤。”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推开,退后。用身份和规矩,筑起一道她永远翻不过去的墙。
齐玥心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一把将上官时芜推在软榻上。
绯红的纱帐被扯落,塌塌地罩下来,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困在里面。
她压下去,鼻尖几乎贴上对方的鼻尖。
烛光透过薄薄的红纱,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跳。
烧着两把孤注一掷、快要熄灭的火。
“我没醉。”她一字一顿,嗓子哑得厉害,“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上官时芜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口起伏,撞出惊心的弧度。衣襟被揉得发皱,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她看着齐玥睫毛上沾着的水珠。
看着汗滴从她太阳穴滑进鬓角,消失不见。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带着酒气和狠劲的嘴唇。
一个念头,野火一样烧过她的脑子。
——吻她。
这个念头来得太猛,冲垮了她垒了多年的堤坝。
那只染血的手,自己抬了起来。指尖发着抖,落在齐玥发红的脖子上。
掌心之下,鲜活的生命力,烫得她指尖一蜷。
“阿玥……”
这个称呼藏得太久。久到在喉咙里捂出了温度,久到一出口,便带着失控的烫。
齐玥怔了一瞬,嘴角慢慢扯开。
她看着身下的人。
红纱滤过的昏光在上官时芜的瞳仁里晃着,也清清楚楚映出她的影子。
齐玥忽然就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低下头,耳边只剩下自己骨骼里细微的咯吱声,或许,也来自对方。
先是很轻地,用嘴唇碰了碰对方的嘴角。
一触即分,退开时,睫毛却在抖。
上官时芜没有动。
血液却在那一瞬轰然倒灌,涌向被触碰的那一点,那一点皮肤仿佛烧了起来。
她一直抿得极紧的唇,终于松开了一丝缝。像冰封的湖面,被春水顶开的第一道裂痕。裂痕很小,却足够让光透进去。
齐玥再次吻上来时,用了力。
舌尖顶开那道缝,触到的是一点药草的苦,混着薄荷的清气。
如今全被她搅乱,抢过来,染上自己的酒气。
呼吸乱糟糟地撞在一起,热得不像话。
牙齿轻轻磕到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一颤,颤意从相触的齿尖传开,掠过牙龈,麻了半边脸颊,一路蹿下脊椎,传到更深处。
齐玥显然不会接吻。
舌尖僵着,却又不肯退。
慢慢地描着唇瓣的形状。上唇,下唇,再回到中间那道细缝。
触感柔软,带着微微的潮意。
上唇薄而锋,此刻软了。下唇丰润,被她碾过时,微微地下陷,又弹回。
来回几次,那两片唇瓣便染了她的温度,透了血色。
她试探着往里探。
碰到了什么?软而湿,躲了一下,又停住。
只碰了一线。两人都僵住。下一刻,齐玥却更固执地追了过去。
纠缠。舔舐。吸吮。
湿滑柔软的触感在唇齿间蔓延,带着说不清的温热,还有一点点咸涩。
她的动作笨得近乎可笑。
却把整个人、整颗心,都押在这个吻里。
上官时芜的眼尾泛红,呼吸被吻得断断续续。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揪紧了齐玥肩头的衣料。丝绸在掌心皱成一团,汗渗进去,潮乎乎的。
她想松开,想后退,想把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重新捡回来。
可掌心之下,是疯狂跳动的脉搏。像是要挣脱皮肉,直接闯进她的血里、她的心里。
当齐玥又一次,带着几乎是呜咽的气音,轻轻勾缠上来时。
她彻底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