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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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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玥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冲向院门。
所有规矩、身份、禁忌,在那声响面前瞬间崩塌。
她刚踏入门槛,第三步未落,就被迫停下。
禾桔双臂张开,声音急得发颤:“郡王!不能进去……小姐吩咐过,若是让您进来,奴婢……”
齐玥踉跄退了一步。
阁楼内。
上官时芜跌坐在窗下。
砚台翻落在一旁,墨汁溢出,染黑了她裙裾,顺着地板缝隙蜿蜒成一道冷线。
楼下脚步渐远,远到听不见。
禾桔捧着一个白瓷罐推门而入。
上官时芜一动不动,唇被咬得发白。
禾桔将瓷罐轻放在她侧旁。
罐底,照例压着一张纸。
《金匮要略》有载,蜂蜜性甘,可润燥,愈疮。
字迹依旧沉稳,只是最后一个“疮”字,墨色重了些。
上官时芜伸手,将薄薄的纸笺攥进掌心。
*
齐玥回到郡王府,在书房窗前站了许久。
清晨的光薄薄洒进来,落在她腰间那枚空荡的玉佩扣结上,像是点着了一个空白。
“王爷。”连竹从廊下行来,双手奉上一封烫金请帖,“安广王府方才差人送来,请您午时过府一叙。”
她接过请帖,指腹在封口处轻轻一顿。
那一瞬,耳边仿佛又响起上官时芜那句叮嘱。
可如今呢?
那人避她如疫疾,连影子都惜得不给她瞧上一眼,她又何必再替别人守着一纸规矩?
“备马。”
……
安广王府正堂熏着龙涎香,黏在空气里。
齐湛立在窗前,望着庭中一株盛放的石榴。
听见脚步声,他才回身,笑意温和得体。
“来了?七叔还以为要派人去王府押你。”
“七叔说笑了。”齐玥依礼行礼,只是眼角余光掠过廊柱阴影,那抹藕荷色的裙角一闪即没。
齐湛与她闲谈数句,直到茶盏在案上轻轻一碰,他才似无意道:“听说,你这几日,常在南明王府外头站着?”
齐玥握盏的手一紧,很快松开,语气平稳:“侄儿与时安商讨骑射罢了,七叔莫听信流言。”
齐湛看着她这副平静模样,什么也没再戳破。
他笑道:“时辰不早,陪七叔用饭。”
……
踏入膳厅时,席上寥落,只坐着齐湛、王妃慕容沅与慕容蕴。
齐玥略一点头,随口问:“七叔,今日怎不见珵儿?有些时日没见他了。”
齐湛正斟茶,语气淡淡:“他这几日在国子监用功,连午膳都在那儿解决。”
茶香在瓷盏里缓缓升起,氤氲得像雾。
齐玥垂眼拂去袖口快干的茶渍,心底却像被冰丝勒了一圈。
珵儿在国子监。
那么,那几日声称“入宫”的芜姐姐呢?
是否也是避着她,将出入与作息拆得干干净净,不给半分交错的可能?
她心口微微一闷,却仍维持着礼数周全的淡笑。
慕容沅柔声唤道:“蕴儿,替郡王斟茶。”
慕容蕴匆匆应声,执壶的手却不稳,几滴清亮茶水溅在齐玥手背。
“啊!”慕容蕴低呼一声,“郡王恕罪!妾身不是有意的……”
齐玥抬眼,淡淡瞥她一瞬,将手抽回,拂去水迹:“无妨。”
“长陵。”齐湛忽然开口,玉箸在碗沿一磕。
他亲自夹了一箸雪白鱼肉置于她碗中,“尝尝,今日清晨从江南送来的。你这些日子看着清减,需多吃些。”
齐玥微顿:“谢七叔。”
鱼肉入口,味道鲜得近乎清甜,却像隔着一层厚重棉絮,味道迟迟传不过来。
膳厅安静得过分。
只剩银箸敲碗的轻声,以及她胸腔深处某种隐忍得太久的躁动。
我想见她。
念头骤然而至,鲜明得刺痛。
齐玥手一抖,险些将箸落地。
她垂下眼,看着碗里那缕未完全剔净的暗红鱼鳃。
那抹红与上官时芜腕上纱布渗出的血印叠在一起,颜色相同得吓人。
齐湛微微皱眉,目光扫过慕容蕴那几分躲闪又期待的眼神,眸色沉了沉。
玉箸在他指间再次轻扣:“长陵。”
齐玥却仿佛未听见,只低头咀嚼。
紫檀木椅坚硬得像钉着刺,她坐得笔直,肩背却僵硬得不可思议。
慕容沅劝着菜,将一块鹅脯夹入齐湛碗中,“王爷尝尝,是厨房特意按您喜好做的。”
齐湛只冷淡“嗯”了一声,将另一碟蜜渍青梅推到齐玥面前。
“你小时候来七叔府上,总要偷拿一半。如今倒不见你爱吃了。”
齐玥的目光落在青梅上,透过它,看见另一处水榭秋光。
上官时芜坐在她身旁,捏着一颗杏脯,头微微侧着,笑意从眉眼流到唇角。
杏脯递来时,唇角堪堪擦过指尖……
她收回神,“谢七叔。”
青梅入口,酸甜交织,却在舌尖化成一股淡得无所依托的苦。
视线余光里,慕容蕴又一次偷瞄她。
目光让她胸口一窒,不适得想呼吸。
这顿饭……
她还要忍到何时才能结束。
膳厅静了下来。
慕容沅握着罗帕的手指发白,细节却藏得深。她旁侧的慕容蕴垂着头,睫毛轻抖。
齐湛放下玉箸,动作从容,似早有计较。
他取帕擦了擦唇角,“长陵,今日天气好,不如去郊外赛马?”
齐玥一口拒词尚在喉间,齐湛已起身更衣,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慕容蕴眼睛亮了亮,却还未来得及开口。
“蕴儿难得来,留下来陪你长姐说说话。”齐湛语气温柔,却不由分说。
待两人渐行渐远,厅中只余茶香未散。慕容沅忽然轻笑,像一柄细针挑开某处缝隙:“蕴儿可知,王爷书房里还放着长陵郡王十岁那年画的《春山图》?”
她抚过茶盏边缘,指尖极缓:“连我都不让碰。”
“姐姐!”慕容蕴的脸陡然涨红,忙去扯她袖子,却被甩开。
慕容沅起身时,身影在光影中拖得很长:“有些心思,藏得再深,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后半句话被窗外的风吹散。慕容蕴怔怔立着,罗帕在掌心被绞得一塌糊涂。
出了府门后,齐湛亲自牵来赤歌。
齐玥翻身上马,尚未坐稳,就听齐湛问:“你腰间那块玉呢?”
齐玥心口一跳,下意识去摸,却摸了个空。
她想起是今晨特意将玉佩收进匣中的。
七叔竟连这个都记着?
她垂着眼。“……收起来了。”
这话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
草场尽头的山线在夕阳下染成金红,两匹骏马掠过草浪。
齐湛的骑术一如既往,稳稳领先半个马身。
疾风灌入耳中,他忽然回头:“长陵,跟上!”
她扬鞭欲追,却见齐湛陡然勒马,她急急收缰,险些撞上。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尖沾着的几点草屑。
“七叔——”
齐湛的目光落在她颈侧,像在探一处秘密:“你心里有事。”
顿了顿,他语气更轻,却直指人心。
“是有了心上人?”
不似询问,只是认定。
齐玥怔住,耳边的风声全散了。
她想起今晨院门外,那抹若隐若现的月白身影。
淡得像雾,却在心口留下一点刺痛。
“没有,七叔忘了吗?我那日已说……”
齐湛轻笑,截断她的辩解。
夕光落在他眼角的细纹上,那笑意味道不清。
“长陵,你从小时候起,就不会说谎。”
齐玥指尖一抖。
齐湛已转马而去,身影被夕阳拉得孤长。
“回吧。”
*
南明王府,书房
天色沉下来,灯影一点点亮。
上官时芜执笔写到“藏”字时,一滴墨落下,在末笔处晕作一片浓黑。
禾桔放下冰酪,轻声道:“小姐,用些吧,镇一镇心火。”
“放着。”上官时芜敲了敲砚台。
腕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禾桔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书房里只听得见竹叶被夜风搅动的沙沙声,一阵紧过一阵。
“还有事?”上官时芜终于问,声音淡得像蒙尘的瓷器。
禾桔犹豫片刻:“今日……郡王午时去了安广王府。”
竹叶被夜风搅得沙沙作响。
上官时芜端起碗凝视乳白的酪面,她看见自己的眉、眼、紧抿的唇,在里面碎成片影。
“还有呢?”
“用完膳……又去了郊外。”禾桔声音更低,“方才听侍从说,有人见……王爷带着郡王去了望月楼。”
“啪——”瓷勺跌在碗壁上。
望月楼。
洛阳城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连檐角挂的红灯笼都比别处艳三分,像是刻意招摇的媚眼,勾着过路人的魂。
上官时芜提笔,写坏了第三个“静”。
墨迹横生,如蛇般蔓延。
“小姐!”禾桔惊叫。
笔被她生生折断,木刺扎进掌心,血滴在“静”字上,红得刺眼。
那血色让她忽然想起端午那日,为阿玥系五色缕时指尖触到的脉搏。
那么鲜活,那么跳动。像只暖乎乎的雏鸟蜷在她指尖。
如今呢?被望月楼的脂粉香缠住,被谁的手捧着?
她如何静得下、藏得住?
“让时安来。”
望月楼
上官时安被迫赶来,连发冠都歪了。
他这辈子都懒得踏入这种地方,可长姐那眼神……像能杀人。
鸨母迎上来,娇声一半便变了腔:“哎呀,是上官公子!可安广王吩咐了……”
“滚开!”
上官时安挥扇挡开那双涂脂的手,嫌恶得眉都皱死。
笙歌与脂粉扑面,他眉心突跳,翻遍三楼四楼,只看见醉酒官员与惊慌歌姬,没有齐玥的影子。
直至尽头一间厢房,他推开门。
齐湛独自倚窗,脚边是一地碎玉酒壶。
“王爷真是好雅兴。”上官时安冷笑,扇骨敲得啪响,“不知我那朋友……”
齐湛慢声道:“本王记得,上官公子最厌这种地方。”
上官时安心底一紧,扇子一展遮住眼中的寒意:“王爷记错了。”
他咬牙道:“长陵在哪?”
“回府了。”齐湛淡笑,“本王何时说她在楼里?”
上官时安怒极,踢开一片瓷碎:“有人明明看见……”
“看见什么?”齐湛起身,“看见本王的车?还是看见不知从哪来的马车停在偏门?”
他指尖蘸了点酒,在案上划出一道水痕:“上官时安,你姐姐教你的纵横之术,都就着酒咽下去了?”
上官时安心口狠狠一跳。
“今日是下官失礼。”他后退半步,“请王爷海涵。”
齐湛的笑声追着他踉跄的脚步。
上官时安踹开第七间厢房时,熏香正浓,纱帐后传来女子惊叫。
直到翻遍四楼最后一间暖阁,他又冲向后院,马厩里空荡荡的,哪里有赤歌的影子?
上官时安狠狠一拳砸在木栏上。“长陵……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厢房内,齐湛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上官时芜,你也会慌。”
他将琼浆一饮而尽,突然反手摔碎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