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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原谅我不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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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静静站着。
看着那道背影,看着晨光为那人镀上金边,看着青丝从肩头滑落,看着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
“长姐罚我抄三十遍《礼记》!还要去祠堂跪祖宗牌位,跪到子时!”上官时安的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齐玥的视线仍黏在那扇半开的门扉上。
“该。”她突然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谁让你昨夜灌我喝酒?”
上官时安瞪大眼睛:“我这是为谁?要不是看你愁眉不展……”
“咳咳!”
书房内传来刻意的清嗓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禾桔捧着茶盘站在廊下,她的眼睛瞪得溜圆。
“小姐说……”禾桔的声音细如蚊呐,目光不断往书房飘,“请、请郡王去花厅用茶。说正厅风大,郡王昨夜饮了酒,仔细头疼。”
“不去。”齐玥抬高声量,故意让声音飘进书房,“本王今日是来取披风的。”
她转身作势要走,衣袖却被上官时安死死拽住。
“长陵!”上官时安急得额头冒汗,“你真走了我怎么办?长姐肯定要加倍罚我……”
“郡王。”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玥一僵,转身时,看见上官时芜立在台阶上。
阳光恰好越过飞檐,为她月白的裙裾镀了层金边,整个人像从画中走出的谪仙,连衣褶的纹路都透着疏离。
上官时芜手里捧着叠得方正的玄色披风,青竹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却落在院角那株海棠上,可海棠花已落尽,只剩满枝新绿。
“你的东西。”她将披风递给禾桔,“时安顽劣,让郡王见笑了。”
“女傅言重。”齐玥从禾桔手中接过披风,“是我叨扰了。”
披风上是熟悉的沉水香。
她仔细一摸,发现内衬被人精心熨过。
这本就不是她的披风,只是找个由头来见芜姐姐的借口,没想到对方不仅认了,还……还亲手熨了。
齐玥将披风轻轻抱在怀里。
阳光透过布料,隐约可见内衬上用银线绣的一个小小的“芜”字,针脚细密,藏在竹叶纹的阴影里。
上官时安看看长姐又看看齐玥,突然福至心灵:“长姐!长陵说她头疼,昨夜酒劲还没散……”
“多嘴!”上官时芜厉声打断,转身欲走。
“确实疼。”
这三个字像把小钩子,生生拽住了她的脚步。
齐玥上前半步,指尖在披风上划着圈,“昨夜有人答应给我煮醒酒汤的……我等到三更天,汤没等到,倒等来一身露水。”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七只蚊子。”
一阵风掠过庭院,吹得海棠枝叶簌簌作响。
上官时芜终于转身,齐玥看见她睫毛上沾了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柳絮。
“禾桔。去小厨房,把早晨煨着的……”
“我要喝芜姐姐亲手煮的。”齐玥得寸进尺,“别人煮的,喝了更疼。”
上官时安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长姐正在气头上……”
“闭嘴。”齐玥拍开他的手,“女傅方才说时安顽劣?”
她大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单膝点地,绛色衣袍在青砖地上铺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朱槿:“那我斗胆,替他抄《礼记》。三十遍,一字不少。”
阳光突然大盛,照见上官时芜骤然收缩的瞳孔。
垂在身侧的指尖蜷起又松开,最终只是轻声道:“……进来吧。”
这几个字让齐玥眼底瞬间亮起星光。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擦肩而过时,借着衣袖遮掩轻轻勾住上官时芜的小指。
温热触感一触即分。
上官时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房。
门扉合拢,他听见长姐难得慌乱的声音:
“……别碰我的笔!”
还有齐玥低低的笑声。
书房内,茜纱窗滤进的阳光在上官时芜侧脸投下细密光斑。
她坐在书案后,稳稳执笔,蘸墨,落笔。
笔尖却在宣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慢慢扩散。
芜姐姐在紧张。
齐玥像只发现猎物弱点的幼豹,每一步都踏着试探。
“坐。”上官时芜指向离书案最远的椅子,隔着整整三架书橱的距离。
齐玥心里轻哼一声,不仅没退后,反而径直走到案前。
她的影子笼罩了半张宣纸,墨字在阴影里变了形。
“头还疼?”上官时芜没抬头。
“疼。”齐玥指尖按太阳穴,顺到颈侧,衣领扯开些许。
红痕露出来。
上官时芜知道她是故意的,睫毛还是颤了。
她搁下笔,取来药膏:“转过去。”
药膏清凉。齐玥“嘶”了一声,指尖立刻放轻。
“我以后喝酒不超过三杯。”齐玥说。
“上次说两杯,上上次说一杯。”上官时芜合上药盒,“郡王的承诺,比柳絮还轻。”
齐玥转身:“这次是真的。我若食言,你就……”
“我能如何?”上官时芜抬眼,“你是郡王,我是女傅。君臣有别,师生有分。”
话很平静,齐玥听出底下暗流。
她伸手,勾住对方腰间丝绦。
阳光在丝线上跳跃,像条金锁链。
上官时芜抽身后退,带得齐玥踉跄扑来。
掌心贴上对方后腰的瞬间,脊骨轮廓透过夏衫灼人。
那么清晰,那么脆弱。
她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齐玥近在咫尺的脸,眼里盛满了得逞的笑意。
齐玥趁机凑得更近,“《礼记》我现在就抄?就从‘男女不杂坐’开始?”
沉水香里混进一丝慌乱的气息。
上官时芜别过脸,颈侧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去那边抄。”
她指向窗下的矮几,却不料齐玥直接握住她执笔的手。
那只手比她的宽些,指腹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
“芜姐姐教我。”齐玥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什么秘密,“我忘了‘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后面是什么了。”
笔尖“啪”地落在宣纸上,墨迹晕开成暧昧的云纹。
上官时芜看着交叠的手,心跳震耳欲聋,她怀疑对方也能听见。
她想抽手,那人下巴却搁在她肩头。
阳光变得灼热。
上官时芜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墨汁顺着笔杆流下来,染黑了彼此的指节。
“松手。”
“不松。”她的呵斥毫无威慑力,齐玥变本加厉,引着她的手在纸上写字。
笔尖划过宣纸,写出的字歪歪扭扭。
“芜姐姐,我昨夜又梦见你了……”
“齐玥!”
连名带姓的呵斥让书房骤然安静。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
上官时芜抽回手,带翻了案上的茶盏。
青瓷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漫过未干的《女诫》,墨字在黄汤里浮沉、扩散,泡得模糊不清。
齐玥看着满地狼藉,忽然跪坐下来。
她扯过自己的袖口去擦那人裙摆上的墨点。
“我赔。”她说,声音闷闷的,“一件不够就十件,十件不够就百件。芜姐姐想要多少,我都赔。”
这个姿势让她额头几乎抵在上官时芜膝头。
夏日衣衫单薄,隔着一层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分不清是谁在灼烧谁。
上官时芜浑身僵直。
此刻若低头,就会看见那人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有更深处……
她不敢看。
“你……”她抬手想打,可掌心落在对方肩上,力道轻得像拂尘。
“你起来。”
“不起。”齐玥手臂环过她的腰,收紧了,“除非你原谅我。”
“原谅什么?”
“原谅我……不该梦见你。”
窗外蝉鸣震耳,禾桔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上官时芜闭上眼。所有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香炉里,新添的安神香正燃到第三寸。
青烟笔直上升,到梁柱处才散开。像情愫,见不得光。
齐玥踏进郡王府大门时,已是子时三刻。
她解下披风,沉水香的气息尚未散尽。
刚走过回廊,便有脚步声从阴影里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从容。
是七叔。这个时辰,他怎么会在这里?
齐玥猝然转身,缎面鞋滑过石阶边缘潮湿的青苔,身形一晃。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肘。
“小心。石阶湿滑。”
齐湛走来,玄色常服几乎融进夜色,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映着月光。
“听说你近日苦读《六韬》。”齐湛上前,木匣在掌心转了半圈,递到她面前,“正好得了套战国时的竹简,虽残缺不全,但上面有些批注,想来对你有些用处。”
齐玥伸手去接,齐湛却并未立即松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动作自然,像寻常叔侄间的亲昵。“
可齐玥闻到了,龙涎香里混着一丝铁锈味。
七叔今日,碰过剑。或者……见过血。
“谢七叔厚赐。”她垂下眼,接过木匣。
齐湛的指尖却在她肩头停留,让她无法后退。
“听闻你常去南明王府?”他声音很轻,像闲聊家常,“南明王府的公子倒是与你投契,这几日几乎形影不离。”
齐玥喉头发紧。
七叔从不做无谓的寒暄。
“时安邀我鉴赏字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他近日得了一幅顾恺之的摹本,让我去瞧瞧真伪。七叔知道,我对这些向来有兴趣。”
说话间,她故意让木匣滑落。
紫檀匣砸在地上,匣盖弹开,里面竹简散落一地。
齐玥弯腰去拾,借着这个动作避开对方视线。
可齐湛也蹲了下来。
他拾起一枚竹简,指腹缓缓摩挲过上面“兵者诡道”四字。
“上官女傅学问极好。”他突然道,声音轻得像阵穿堂风,“当年先帝曾赞她,闺阁中的张良。可惜生为女儿身’。若为男子,必是宰辅之才。”
他顿了顿,将竹简翻转。
齐玥瞳孔骤缩。
竹简背面,刻着细小的“常阳”二字。
“可惜已许了人家。”齐湛叹息着将竹简递还,目光落在齐玥脸上,“你与师生论学无妨,只是……”
他贴近,在她耳边轻声道,“男女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