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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远方来客16 十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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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结束的时候,寒气已经笼罩了上海,祁九清彻底换下了薄衣,昆山花园的东西不知不觉被季景淮搬空,连祁九清留给栓子的宅子也被季景淮纳入掌控,有用没用的东西添了一打又一打。
原只是借住,不料如今却不好走了。
这种纠结只在祁九清心里存在过一瞬间。他向来随遇而安,昆山花园是他在这儿的第一个住所,那房子里的确留下不少回忆,然而毕竟是租借别人的,吴峰说明年秋天房主可能会回国,祁九清也不好意思常受恩惠。
季景淮自从和他表明心意就半点不遮掩追人的心,不过他克己守礼,从不会给祁九清带来困扰。祁九清没想好怎么回应,也的确并不想躲着他,反倒维持现状最自在。
十一月初的时候下了雨,祁九清在家里躲了几天,终于在放晴的时候出门工作,回来就发现白允修醒了。
走进季家大门的时候院子里就有不一样的感觉,那感觉并不像普通同修带来的熟悉,反而很陌生。没有经年累月的厚重,而是轻盈又隐蔽,叫人捉摸不透。
果不其然,那装着白允修的草偶正大光明的站在石桥上,秋末冬初寒露重,傍晚的时间,草上已经结了霜。他似乎在看溪水,祁九清走到他身边,问他在看什么。
白允修附身的草偶用草梗打出的节扣作五官,看起来就是三个点,他扭头看祁九清,嘴巴上下动了动,说:“你混的还挺不错。”
那声音和在白子安幻境中听到的一模一样,不过说出的话却和祁九清对他的印象大相径庭,他不应该说点什么非常神秘、什么之乎者也的吗?
虽然听起来是在夸他,但是怎么感觉不像什么正经人?
祁九清尽力回想白允修轮椅上那张清新脱俗的脸,把混乱的念头甩出脑子。
“惭愧,这是我朋友家,并不是我的宅子。”
白允修点点头,双手扒着最底层的栏杆往外看:“我当然知道这是季景淮的房子,所以才说你适应的还挺好,都住进他家了。”
“如果是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未必能像你这样结交到很多朋友。”
他直接了当的摊牌自己知道祁九清的来历,这倒是与祁九清的预料吻合,他不知道白允修这是想引出什么内容,没敢回话。但此人似乎是梦到哪儿说哪儿,并没什么其他意思,很快又问:“晚饭吃什么?”
这祁九清还真不知道,但今天季景淮有不得不出门的应酬,所以是柳阿姨做饭,她一般晚上会做的清淡一些,祁九清便说:“应该有八宝饭和白灼虾。”
白允修的草人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听他说:“怎么净是小孩爱吃的。”
“劳烦帮我加一份德兴馆的蟹粉豆腐和飞达咖啡馆的洋葱汤。”
祁九清一哽,心道这五十步的洋葱汤在笑话八宝饭?
他斟酌的建议:“其实柳阿姨的手艺不比外面差,这蟹粉豆腐她也会做。”
白允修点点头:“那就只买洋葱汤吧。”
祁九清挠挠头,留下一声“嗻”,莫名其妙的去后院叫老王给他跑腿买饭。
一菜一汤一碗饭送到跟前,祁九清拿出邱嘉怡用剩下的香炉,给白允修点上香,而这草人财神似的坐在供奉前,不吱声不搭话,就搁那吃他的面包汤。祁九清还没见过这么端得住的角色,尴尬的倚在床边看小说。
小说是季景淮书房的几本外文著作,他正拿着的是《格列弗游记》,祁九清以前不爱看外文小说,来到这个时期资源有限,除了国内的志怪故事,他也把魔爪伸向了外国。
不曾想白允修似乎对这个十分了解,他好奇的看了一眼,问:“看到哪里了?”
祁九清想到刚刚的片段,给他简短描述:“格列佛在布罗卜丁奈格被本地人抓走当猴耍那块。”
白允修被他的形容逗笑,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挺幽默。”
“那后面还有很多有意思的。”
祁九清没想到他还爱看小说,他们这些正儿八经养出来的宗门天骄,又能自己做出这么大的事业,不应该都像季景淮那样书房里都是《国富论》吗?
祁九清见他很感兴趣,就问:“你有什么想看的?季景淮书房还有,你要去看看吗?”
白允修跳下书桌落在凳子上,他摆摆手:“市面上的我都看完了,近日若是有什么电影或新戏倒是可以去看看......”
祁九清对此一窍不通,尴尬的闭嘴。
小稻草人惊讶:“你不爱听戏?”
祁九清诚实道:“没怎么听过。”
“那话剧和电影呢?”
“看过一些,电影看的多点,不过我对现在的电影不太了解。”
白允修有了兴趣,好奇地问:“那你们一定有比这些更有趣的乐子,给我详细说说。”
祁九清不乐意听他指哪儿打哪儿,但又不想冷落他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便含糊的总结:“打游戏,看点电视剧动画片之类的吧。”
“电视剧就是更长时长的电影,动画片是给孩子看的,意如其名,就是让画动起来。”
“游戏复杂一切:与现实中的游戏相似,设置一些关卡挑战或者故事,挑战者就去完成它,以此获得奖励或者成就感,区别是并不在现实中进行,而通过信息平台。”
祁九清来这里一年,白允修是第一个追问他未来是什么样的人,过去的回忆被勾起,一些话自然就多说了两句:“我们那个时候的教育普及,孩子多少都念过书。温饱不成问题了,精神食粮就跟着逐渐充裕,大家都想从虚拟世界里获得现实得不到的慰藉,看故事和写故事的都变多了,连带其他衍生复合行业也日渐繁荣......”
“当然也有缺陷,灵机一动就投入到不熟悉领域的人也很多,上心的和混口饭吃的混杂在一起,再加上资本市场的运作,内容就显得过于良莠不齐,好作品难得一遇。”
“呵呵......有意思有意思。”
白允修低声笑了笑,他似乎只是单纯的对这么陌生的未来感到好奇,祁九清却从那笑声里听出一点别的意味。他觉得这白允修似乎有点疯,不然这好好的聊个小说,他笑这么狠毒做什么?
楼下传来柳姨招呼季景淮的声音,祁九清立刻跑出房间去看,果然看到楼下正脱大衣的季景淮乌黑茂密的脑瓜。
他打断白允修黑化的笑声,朝他伸手:“和房东打个招呼吗?”
白允修一哽,理理自己的稻草,施施然跳到了祁九清的掌心。此人痊愈后可称健步如飞,三步并两步跨过两层楼梯落在季景淮身前,季景淮还在接柳姨倒给他的热水,被祁九清这猛地突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要伸手接他,差点打翻手里的茶杯。
祁九清不知道季景淮吓得汗毛直立,他乐呵呵的把白允修放在餐桌上:“白允修醒了,来拜会你这个房东。”
小稻草人直直的杵在餐桌上,绅士的伸出手,一本正经的说:“又见面了季先生,感谢您上次募捐的慷慨解囊,那帮助了许多个家庭。”
祁九清这才想起他们是见过的,季景淮的表情从被祁九清惊吓到面容失色转变成了对这个说人话的稻草人的一丝微不可查的难以言喻。但他很善于伪装,除了祁九清并没有其他人发现。
他伸出食指,捏着白允修的胳膊摇了摇。
“幸会。白先生已经痊愈?”
“尚未,但正常活动是没问题的。叨扰了。”
季景淮对他笑了笑,白允修只是出于礼貌下来见一见季景淮,他似乎还有其他事做,施施然一行礼扭头便离开了——他这人全然不像在别人家里,像户主。
祁九清小声说:“他醒来就要吃蟹粉豆腐,可难伺候了。”
季景淮也觉得好笑:“这还是我头一次和他谈话,倒是没想到他其实是这样的性格。”
祁九清也没想到,他都做好准备迎接白允修设计好的陷阱、或是揭露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大阴谋。
结果此人醒来后先是饶有兴趣的逛了一圈豪宅,紧接着老饕转世一般猛吃一餐,最后还和他和谐探讨了中国文化发展。
如果不是幻境里听过白允修的声音,祁九清就要以为接错人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无奈的跳过了白允修的话题,祁九清道:“给你下两口清汤面吧,吃点垫垫。”
季景淮晚上饭吃的还没酒多,这会儿胃里正有些难受,闻言喜笑颜开:“好。”
祁九清给他下了自己平时吃的量,季景淮饭量大一些,这么些只够三两口,刚好暖暖胃。
一碗打了颗鸡蛋的热面出锅,淋上一些醋,撒一把葱花,再滴两滴香油和胡椒粉,鲜美熨帖,季景淮连面带汤喝了干净,祁九清对此十分满意。
吃完面,季景淮去洗碗,祁九清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进厨房。
季景淮把他推离水池边,以免他的睡衣被打湿,祁九清不乐意站厨房门口,怒视罪魁祸首:“做什么?”
季景淮手上湿,就拿手腕蹭掉溅在他衣领的水珠:“晚上早点睡觉,大晚上你房里的灯都照到我房里了。”
祁九清和季景淮房间面对面,由于他关灯永远比季景淮晚,所以他并不知道门缝是漏光的。
他震惊的发出一声“啊?”,尴尬的挠挠脸。此人真的以为季景淮知道他半夜不睡是因为冰箱老是少零食。
没想到是实时监测。
季景淮又问到:“你不盯着点白允修吗?”
祁九清摇摇头:“不用,他醒来后我就能像感知普通鬼一样感知他了……”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发现白允修的气息十分平缓的摊开铺在他房间里。
祁九清无语的睁开眼:“……他在我躺椅上睡着了。”
季景淮惊讶:“他住在你房间吗?要不要单独给他安排一间,或者住一楼,反正最近leo不在这里住。”
祁九清觉得没必要,毕竟以白允修今日的态度而言,祁九清觉得他在季宅可以说如入无人之境,搞不好明天他就插在后花园地里真当稻草人去了。
陪着季景淮洗完锅碗瓢盆,祁九清立刻回房乖乖关灯,室内的一片黑暗里,只有月光和门缝的一线昏黄灯光。
这是季景淮房间的灯透过门缝映射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
祁九清觉得很奇妙,那属于另一个房间的温暖亮色像呼吸一样陪伴在他身旁,他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大约半个小时,那光熄灭了,祁九清把被子蒙过脸,开始怀疑季景淮有多少个晚上是这么看着他关灯的。
“你们在谈恋爱吗?”
白允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语出惊人的问。
祁九清吓了一跳,忙答:“没有。”
白允修就是嘴痒说一句,对结果并不感兴趣。他翻了个身,背对祁九清,很有过来人风范的说:“没关系,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
祁九清不知道他在没关系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祝福什么,他凌乱的蒙上被子,强迫自己速速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