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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远方来客15 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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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已是日落西山,白允修被暂时安置在卧室飘窗的月季旁边,祁九清不想吃饭,在外奔波了一整天,他只想躺在床上神游天外。
没多久传来敲门声,祁九清开门,季景淮端着餐盘站在门外。
“我做了土豆胡萝卜丝饼,你今天只吃了早饭,晚上还是吃点东西,不然一会儿会饿。”
祁九清时常熬夜,以前上大学时能扛到凌晨一两点,如今没事做他也睡不着,等到十一二点才会闭眼。季景淮的确很了解他,如果不吃晚饭,他睡前很大概率会去翻冰箱。
他又说:“我只盛了两个,你现在可以少吃一些,我还烤了苹果派放在烤箱热着,如果晚上你饿的话,可以再吃两口那个。但是别吃太多,不然你该睡不着了。”
祁九清一累就懒,这会儿饭递到嘴边,他也不是不吃的。牛奶和萝卜饼都被季景淮妥善的放在书桌上,祁九清凑过去一口一个嚼吧了,又慢慢喝热牛奶。白允修的法器还没着落,祁九清想让他尽早醒来,便对季景淮说:“明天我们去静安寺吧,看能不能买到什么开过光的法器。”
季景淮知道他要给白允修找“住所”这事,他问:“鬼魂可以住在法器里吗?不会被什么金光给打散?”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但是法器一般对厉鬼攻击性才很强,对普通鬼魂只能说不相容,并不会主动攻击。以白允修现在的状态,法器可能都检测不到他的存在,反而靠近它身边能蹭些灵气恢复。”
“那要不要走远一些,去最灵验的寺庙?”
祁九清一口奶差点呛到:“没必要,只是一个容身法器而已,我自己做都行,就是费些时间,不如直接去买。”
“到底有没有时间陪我去?”
季景淮倚靠在他的桌沿,笑答:“我以为你刚刚是在通知我。”
祁九清尴尬的把他推开一些。好吧,刚才的确是在通知他,但后知后觉人家也不一定有时间,这是怕被拒绝所以给自己找台阶呢。
不过自打住院之后季景淮天天跟在他身边,祁九清都忘了他是个东奔西跑的大忙人了。
大忙人如今把工作压力转移给了王尔德,自己则早早就审完了未来好几天的合同,就等着祁九清有什么事他能跟上呢。
“明天吃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去?”
“上午吧。”
祁九清把吃完的餐盘递给他:“去吃那家茶楼吧,想吃叉烧包,好久没吃了。”
季景淮心情愉悦,收了餐盘哼着小曲儿就下楼去了。
次日清晨季景淮跑完步回来,果然看见那苹果派缺了个角,这会儿被放在冰箱里。
他上楼洗完澡,正好是祁九清起床的时间,两个人收拾好出门吃祁九清念念不忘的叉烧包。
从租界到静安寺也就步行半小时的距离,两个人不着急,慢吞吞的吃完这顿早饭,开车到那寺门前时也不过早上九点半。
刚过十五,来往寺庙的香客不少,祁九清拉着季景淮问:“来都来了,进去拜拜吧。”
“你还信佛?”
祁九清一乐:“礼多人不怪嘛,只要不害人,我什么都信点,什么都拜点。”
宝殿的金身佛像在摇曳的烛火中明灭,木鱼和诵经声低低回荡。季景淮不信教,没拜过佛,有样学样的跟着祁九清烧香磕头。
祁九清拜佛不求神,他没什么私愿好说,每次就只能诚心的默念几遍“家国平安,天下太平”之类的话,拜完佛回头看,却见季景淮仍旧闭着眼。
这人今天穿的休闲,他火气大不怕冷,十月的天只穿一件白衬衫,外搭一件薄薄的棕色羊毛开衫。佛前灯火晦暗,掠过架在他鼻梁上的眼镜,落在纤长的睫毛上,那平日里总带着笑与生气的双眼合上了,只留下堪称虔诚的表情。
祁九清不合时宜的想,季景淮在求什么?
他好像沉浸在了那个愿望里。
他的头发有点乱了,是早上没梳吗?
好像季景淮的发质是偏软的,这种头发不好好打理就是会四散纷飞。
季景淮睁开眼站起身,发现祁九清正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这人似乎走神有一会儿了,连叫两声也没反应。半晌,他回神后慢吞吞的跟着起身:“咳。走吧,我们去法物流通处看看。”
挑选法器的过程很快,是不是受到佛寺蕴养的东西祁九清一眼就能看出。整个殿内的物品看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供在佛前多年的一串檀木手串,似乎是旧年某位法师留下的,其中灵气充足,藏在盒子里都挡不住那熠熠的金光。
接待他的知客僧法号慧能,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见他如鱼得水的样子便问:“施主请这法器作何用?”
祁九清如实相告:“在下季九清,幼时拜入上清宫,后家中逢变逃难至此。不瞒师父,我有故友神魂受创,一时魂身无法融合,这才来找能温养神魂的法器救命的。”
中原地区的道观慧能只有所耳闻,但上清宫名气大,且在上海没有邪修敢如此正大光明的跑来静安寺捣乱,再看祁九清功德加身的模样做不得假,慧能便点点头:“原来是上清宫的道长,如此我便不多叮嘱了。”
祁九清回了一个佛礼,交了香火钱领了佛珠,祁白两族是俗世中的隐士大家族,在佛道两边都有一定知名度,祁九清在百年后与佛门来往并不多,这会儿不便暴露身份,索性借来道家身份一用。
出了佛寺季景淮才问:“你们两家似乎和佛门中人来往很密切,他们会不会知道白允修昏迷的事?”
“很有可能知道,白允修防贼一般把自己的灵魂藏的这么周全,要么敌众我寡四面楚歌,要么是敌人太阴防不胜防......总之还是小心为上。只要不明晃晃的暴露,我一个外来者,他们猜不到我头上。”
唤醒白允修的灵魂这件事只有祁九清和季景淮两个人知道,回到宅院后,祁九清把佛珠纳入阳台的队列,佛珠、花和草人码成一排,老老实实的呆在飘窗上,草人的封印并不复杂,祁九清取出白允修虚弱的灵魂,不等他动作,求生本能就促使那抹虚影钻进了空无一物的佛珠里。
整个过程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竟然真的没有人发现白允修的存在,也没有人阻止祁九清找到他。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佛珠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祁九清伤势大好,终于可以重操旧业对各种厉鬼怨灵举起屠刀大杀特杀,并在持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后攒够了四千多的闲钱。
他兜里揣着钱,带着栓子在善堂附近的弄堂买了一个着急出手的小宅院,算了结了一桩心愿。
院子不大,主人家要举家搬迁到国外,急着把不动产换现银,祁九清花一千八就拿下了这个院子,比预想的省下将近一千,思来想去这些钱他留着也没用,就去汇丰银行办了账户,都留给栓子当创业的启动资金了。
日后有余裕就可以存进去,钱嘛,有总比没有好。
近几日季燃也来找过他,季景淮早就和法国的亲人联系好了季燃去留学的事,祁九清没去过法国,关于他的未来吉凶也不便暴露给本人,祁九清只能给他多多的符和多多的建议。
“我还是建议你优先考虑经商,如果实在做不来,那可以往工业、医疗、情报或兵工航天这些方向走。”
季燃傻着脸听,并不知道这些方向意味着什么。他在国内的大学读西洋文,平日里不上进不好学,书没读过几本,顶多会说几门外语拽拽洋腔,对这些东西认识仅来自于老师对西方各国的介绍,还没季江雪季景淮谈生意时漏出的只言片语信息多。
不怪季江雪冒着母子离心的风险也硬要送他出国,他是季家唯一的孩子,所有人都希望他好好活着。
好在季燃这人傻但听劝,由于被祁九清的符箓和能力所折服,季燃对祁九清的话笃信不疑,他拿出随身的纸笔:“慢点慢点,你多说几个,我记一下。”
祁九清:“……”
季燃记的火热,虽然他很废,但他坚信祁九清鉴定过的专业肯定前途光明仕途坦荡。栓子躲在一边听了一耳朵,惊喜道:“啊!我们近几日也和白叔聊过这些行业,白叔说医疗的前景很广阔呢!”
不等祁九清回答,季燃便道:“的确,国内医疗最大的问题是多数设备只能进口,医疗条件并不普及,医疗教育体系和相关机构缺失。要知道如今国际上的卫生合作网络、科研生产体系都很完善了,我们和他们的差距还很大。”
栓子惊叹:“我听说前几日有国外的赔款返还都用在了卫生慈善事业上,要是能用这笔钱进口高端设备,吸引在华洋人来高消费,岂不是能挣很多?”
这个想法比较天真,但对季燃来说具有可实现性,因为他的家人就在做进口西药的生意,这两个人聊的火热,完全把祁九清抛之脑后了。
祁九清不关注这些,他是所劳即所得的那一批人,听不懂他们叽里呱啦说的时事。季景淮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眼神涣散的瘫在沙发上,季燃和栓子已经说到文化差异和鲜奶加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横跨到饮食上的。
季景淮坐在祁九清的身边,往祁九清靠着的沙发扶手上塞了靠垫:“季燃虽然做生意头脑转不过弯,但是他有耐心,做事恒定,看问题的角度清奇,也喜欢自己拆解一些东西。”
“而他最大的优点是接受度。他对社会各个阶层的生活都很能适应,小时候就经常去码头帮着家里船队卸货,也做得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是种哪儿活哪儿,即便把他扔到非洲去,也能吃烤蚂蚱活下来的那种人。”
“就是因为这种态度,导致他在少爷圈子里一直没什么朋友,毕竟在别家孩子都在听曲赌博,在家族立德树威的时候,他在下海捞鱼、还能顺手给渔民的船安发动机。”
这还是祁九清头一次听到季景淮对季燃的这种评价,他一直以为季燃只是一个样样不行的娇贵少爷,没想到他竟如此的......宽泛。
捞的什么鱼?安的什么发动机?物理意义的下海捞鱼吗?
……那很有能耐了。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畅聊香蕉种植技术的季燃,平日里聊些不痛不痒的就没能发现,他到底怎么同时做到踏实肯干和见异思迁的?
祁九清不可思议:“学西洋文真的屈才了,除了口舌笨拙,他这就是什么考公圣体吧。”
一九二五年十月二十七日清晨,季燃坐上了往法的船只。
船候在岸边,季江雪还在检查给他准备的几个包袱,以防万一,她还安排了两个从小养在季燃身边的佣人跟着照应。
做母亲的总不太放心,船上要待三十天,而这还是季燃第一次出海,性格使然她也说不出什么体己话,只能尽量周全他生活上会遇到的问题。
祁九清和季家人把季燃送上了码头,没想到送行的时候话最多、最依依不舍的是栓子,这俩兄弟相见恨晚,正是玩的好的时候,祁九清有些好笑的问:“要不把你也送去法国?”
栓子摇头:“不了。”
还怪正经的。
祁九清知道他放不下杀母之仇,安抚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季燃上了船,站在甲板上和他们挥手,他们的距离变得很远,要很大声说话才能听见。季江雪看着傻儿子一个人站在去往异国他乡的船上,冷厉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眼眶微红。
季燃似乎知道母亲在为自己担心,大声喊:“放心吧妈,你照顾好姥爷,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船上喊话的人不少,季江雪却清晰的听到她儿子的话,季景淮也喊到:“记得给你妈传讯报平安!”
季燃点点头,游轮发出阵阵嗡鸣,船要开走了,祁九清对他挥手告别。
正值深秋,阴雨连绵,海面雾气未散,模糊了船只,很快就吞掉了两行人的身影。
此去一别,许是此生不再见,但那船会带着这个孩子穿过印度洋到达地中海,带给季燃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