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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前尘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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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是昨天灯关的太早还是白允修的祝福太震耳,祁九清反而熬到半夜睡不着。好不容易入眠,梦里一会儿是季景淮和他温情款款,一会儿是白允修带着他英年早逝,结果不到七点就从床上惊醒,气喘吁吁的看向躺椅。
躺椅上的白允修丝毫没有他应有的古人作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上午十点的时间,这两个人终于清醒着见面了。
小稻草人眼睛一睁就要吃要喝,活像个难伺候的祖宗,祁九清今日却难得给了他好脸色,黑眼圈上的俩大眼巴巴的看着这瘫子大爷,十分耐心的听他叽里咕噜报完菜名。
白允修这种入别家如入自家的惊天人士都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了,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不去买我的饭?”
祁九清蹲在椅子边,很认真的问:“白大人,你没有别的想说吗?”
白大人想了想,道:“我想吃饭。”
这是不可以的,祁九清难眠了一晚,怎么可能还要抓耳挠腮的给白允修喂饭。
他蹲在原地不动,发出“不不不”的声音:“你一定有什么想说的,比如你和祁瑾昭是什么关系?你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再比如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叫来这里?当世有你这样的高手在怎么会还需要我呢?”
祁九清睁大双眼连连问道:“其实我也并不是很着急知道,当然你现在如果告诉我就更好了。”
白允修面无波澜的叫停他的逼问:“能告诉你的到时间我一定告诉你,你放心,我和祁瑾昭不是你的敌人。”
这会儿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混吃等死的死样子,祁九清心里却更不得劲儿了。
到哪个时间?
事关他自己的生死,他还不能有知情权了?
他心中难得升起一丝埋怨,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这些古人留下个批命就让他过了二十年没爹没娘的鬼日子,现在谈个恋爱还要畏手畏脚。
好处是没有的,苦头是吃了很多的。
他阴沉的“呵呵”笑。
白允修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担忧的问:“你是不是情绪波动太大了?昨天还好好的……有没有看过医生?”
祁九清满腹郁结无心争辩,差点一口气咽回去。
白允修似乎被他的精神状态唬住了,正要开口同他讲讲这其中缘由,却听柳姨在楼下唤他。
“祁少爷,有人找。”
祁九清疑惑的出门,平日对他有所求的都把帖子递到昆山花园,或是同圈层有交集的都知道这房子是由吴峰代管,也有找到吴峰代为转达。
像这样找上祁九清的还真没有。她怎么知道季景淮的住处的?
楼下焦躁窘迫着等待的是一个约有四五十岁、身姿富态的中年女人,眼角的细纹不深,是勤于保养的好面孔。她大约爱笑,有一副弥勒面相,即便此刻满面愁云也不让人觉得凶恶,身份并不算大富贵,面对季景淮的招待显得十分局促,但举止周到不逾矩。只是最近大约有困难,此来匆忙,酒红色的西装外套起了褶皱也没换。
祁九清刚发完一通癫,此刻把情绪压回心底,下了楼。
女人一见到他便十分激动,显然是认识他的,连连道:“求祁大师救命啊!”
祁九清伸手把要站起身的人摁下,语气和缓的问:“发生了什么,你慢点仔细说。”
白允修也在二楼走廊观察正厅的情况,这位女士被在场几人的气势稳定住了心态,灵台清明三分,吸口气缓缓道:“我叫王曼娜,家里做些承包建材的生意。”
她汗津津的看了一眼季景淮,讪笑:“和季先生也有一些合作,这次来找您帮忙是家里发生了一些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
“请详说。”
王曼娜眼里露出一丝恐惧:“我们和季先生在闸北的横滨路合作了一处房地建造,这房子前些日子刚刚竣工。我和我丈夫在最后一天去检查了一遍,回了家却开始闹怪事。”
“先是莫名听到卧室的墙里有人夜哭,后来睡着睡着,我丈夫和我说听到有人唱曲儿。可是我们家没有人听戏,连唱片也是没有的啊!我心里不安,白天去问了邻里,都说从未听到过。可当天晚上,不光我丈夫,连我也开始幻听。”
“原以为那东西只是哭啼扰人,不曾想前天晚上我那从不生病的小儿子却发了高烧,这才慌不择路托人打听了您的住处,来找您帮忙。”
祁九清点点头:“听你所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必担心,我跟你走一趟。”
“冒昧问一句,您是通过谁知道我在季宅住的?”
王曼娜立刻摆手:“我没有追查您隐私的意思,只是昨日带着儿子四处求医时遇到了同为孩子买药的仁济善堂的白管家,我家每年都往善堂捐款,所以和白管家有些交情,他听我讲了家里的事,见我急昏了头,才让我去昆山花园或者季先生这里来找。”
祁九清原以为是王曼娜家和吴峰或者付晓齐有交情,没想到却是白管家,但王曼娜是有善心的人,白叔和祁九清又才刚见过,猜测祁九清在季景淮这里也无可厚非。
好吧,祁九清点点头,他想快点向白允修追究被打断的话题:“我们这就走吧。”
祁九清身上还穿着睡衣,明显是才刚刚起床的样子,王曼娜没想到他行事如此雷厉风行,一时间竟对自己一大早上门感到一丝愧意。她犹豫道:“祁先生也不用这么着急,您还是吃完饭再忙我这事也可以......”
好在季景淮伸手拦下他:“早饭做好了,王夫人不着急的话一起留下吃点吧。”
王曼娜立刻顺坡道:“对,我早上也还没吃呢。”
一心扎在稻草人身上的祁九清被季景淮制裁,老老实实跟着两人用了早餐。王曼娜急昏的头渐渐冷却了,回头问坐在车后座的祁九清:“祁先生,我们是去医院还是......”
祁九清道:“去工地。”
工地已经被打扫的干净,只留下一些石灰粉的味道。整个房区宽敞明亮,风水布局极好,这个项目虽然由季景淮的公司筹办,但一直由王尔德手下的项目经理对接,季景淮还没有亲眼看过,这会儿消息用时方恨少,面对四处张望的祁九清他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正当季老爷想要找点什么话题凸显一下存在感时,不知躲在车上哪处的白允修跳上了祁九清的手臂上,丝滑的钻进了此人的卫衣口袋中:“往前走,去最里面。”
“那里有什么?”祁九清不疑有他,听话的跟着向前。
“有一只快死的鬼,你没有察觉到吗?”
白允修困惑的自言自语:“不过我现在是鬼,寻找同类时感知力是比你要强一点的。”
祁九清不睬他,伸手拉住落后半步的季景淮:“你别跟丢了。”
王曼娜自己一个人走在最后面,由于视角偏差和远距离,她并没有发现偷偷跟上来的白允修,也没有听到白允修小声说的话。只能看到祁九清自言自语的锁定了方向,神神道道的就带着他们往里走。
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这位不怕天塌地陷的女士瑟缩的收了收喉咙,很快又梗直了脖颈。
好在祁九清的职业操守很坚固,他时刻未曾忘记自己的委托人,考虑到当事人的情绪,他安慰道:“不用害怕,目前看来只是一只小鬼,造不成大伤害,如果你害怕可以在巷子里等我们。”
王曼娜并不想独自一人留在巷子里,她摇摇头:“不用了,继续走吧。”
白允修指向的地方是弄堂末的一户普通房子,它只有三层高,并没有工人在这儿发生过意外,建房前这块地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屠杀惨案。祁九清沿着墙头扫了一眼,肘了肘季景淮道:“哥,靠你了,看到最上面那一层没压实的砖了吗,帮我把正数第三块撬下来。”
季景淮有身高优势,这院墙他踮脚就能够到顶,用墙角边捡来的铁棍沿缝一撬,那还没干透的砖头就掉了下来。祁九清弯腰捡起来,用力把砖头砸在青石板上,那材料不详的石头立刻裂成两半。
一只模模糊糊的鬼影从砖头里挣扎地爬了出来,由于虚弱和凄惨的死状,他的模样已经无法分辨,只能通过身形看出是一个青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祁九清伸手将要逸散的少年拉倒身前,伸手敲了敲白允修:“你带佛珠了吗?”
白允修也不知怎么料到的,一只稻草小手勾着佛珠伸出卫衣口袋:“你猜怎么着,我未卜先知。”
少年被祁九清收进佛珠,王曼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祁九清拿着一串佛珠招摇一圈便以为已经结束了,松了口气问:“先生,这下我孩子是不是就要好了?”
祁九清却摇了摇头:“在这儿作乱的这只鬼虚弱且已经失去了神智,由于遭受的打击剧烈灵魂本就松散,再加上他的尸体被人打碎在砖厂的材料堆里,也许是含量最高的两部分距离太远,导致他的魂魄分离,一半在这儿,一半在你家里。你们有没有拿过同一批的砖块回家?”
王曼娜第一次听这么惊世骇俗的杀人碎尸案,只觉得比闹鬼还要吓人百倍,连咽几下口水:“有的,有一车砖没用完,被我丈夫拉回家给孩子砌了一个小花圃。”
那花园深受她孩子的喜欢,每天都会去给里面新种的树苗浇水翻土,她一想到家里被日日侍弄的花园是和着人血做成的就汗毛直立,祁九清安抚她:“不用害怕,这鬼对你们造不成什么伤害,若是日后你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把砖换了重新砌就是。”
当事人显然没有被这种话安慰到,但事已至此只能一步一步解决。
王曼娜带着两人回到家中,果然在大院中有一处痕迹新鲜的花圃,其中种有一株樱桃树,苗子枝条舒展,夫妻俩还给它搭了暖棚,即便如今这秋冬的冷天也有发出新芽,看起来养的不错。
三人围着花圃转了一圈,不消半刻祁九清就找出了寄宿着魂魄的青砖,两片灵魂在佛珠里融合,那半死不活的鬼很快凝实不少。
王曼娜心中忧虑未散,不安的问:“这样真的解决了吗?”
祁九清把佛珠带回腕间:“如果这只鬼没有失去神志,它就只是一只普通鬼罢了,只不过小孩子三魂七魄都弱,受到阴邪气息的影响才会生病,像你们大人就只是听到它半夜乱叫而已……”
“至于后患,属于鬼的的确是没有。属于人的,要等这鬼醒来我问一问他。”
原以为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这鬼捉拿归案也就了结了,不曾想刚进家门,白允修就奇怪的说:“这个人我认识吗?”
祁九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言乱语:“认识就认识,’认识吗’是什么意思?”
白允修摇了摇他的稻草人脑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从祁九清手腕上取走佛珠,道:“借你房间闭关两天,我要和他共鸣。”
“他有什么问题?”
祁九清想伸手拦他,但白允修个子小身体轻,两步就蹭上了二楼,啪一下把自己关进了祁九清房里。
请问呢,这么随便就把别人房子占了,他晚上住哪里?
季景淮临时被叫去处理工作,傍晚回来时身上还黏有潮湿的咸腥味儿,本想立刻回房洗个澡,然后找祁九清聊天,不料本应在书房看小说的祁九清正窝在客厅沙发上。
他走上前去摸摸祁九清的脑门:“怎么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祁九清捻起他的手指撇开:“白允修把我房间占了,画的到处是阵法,暂时不能住人了。”
他还有这用处?
季景淮心中一动,忐忑问道:“要不你睡我房间?”
祁九清奇怪的看着他:“家里没别的客房?”
那自然不能说有,季景淮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除了季燃那间都没怎么收拾,这两天正好是柳姨叫人来收拾院子的时候,季燃那间房在一楼,离后院太近,隔音不好。”
季景淮家只留下两个从季公馆调来的阿姨住在家里照顾起居,其他院落维护和库房清理都是定时定点让人上门的,祁九清上个月刚见过那帮佣工,算算也该到日子了,于是不疑有他。
即便知道季景淮解释这么多是为不纯目的打掩护,祁九清还是答应了。
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