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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远方来客14   祁九清 ...

  •   祁九清的思索被一阵脚步声打断,来人着一袭月白长衫,腕上一串温润玉珠,正是祁瑾昭。未等祁九清仔细看清他的神色,祁瑾昭紧绷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你们怎么在?”

      季老爷摆出他那职业微笑:“祁先生,您好。”

      祁九清将目光从白允修身上挪开,含糊的回答:“我前些日子生了大病,难为祁先生惦记着我。这不,前两日刚出院,就想着来找你报平安。”
      “可惜不太凑巧,没想到你在家里,不在善堂。我就向白管家要了地址,冒昧的找来了。”

      祁九清从季景淮手中接过礼物,送到祁瑾昭手上,不过两句话的功夫,祁瑾昭已经挡在了白允修身前。
      这是一种很失态的动作,毕竟祁九清和季景淮站的离白允修很近,祁瑾昭一个大活人自顾自的塞进来会很突兀,但他显然已经不顾这些,只是讪笑回答:“是吗?听白叔说你风寒很严重,如今已经痊愈了吗?”

      祁九清并不把目光放在眼前的祁瑾昭身上:“并不是什么大事,早就已经好了,对了祁先生,你身后这位是?我看他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祁瑾昭面带伤痛,没有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神色,介绍一个旧友一般介绍道:“这就是我那吵了架的朋友,他叫白允修,季二爷应该认识他……他三年前出了意外,一直昏睡不醒。”
      他话说一半顿了顿,半晌接上最后一句话,很无奈的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愿意醒来。”

      季景淮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突然问:“我听说白先生之前也是住在这附近的,怎么不把他送到医院,或是留在家里治疗?我看尊府也没有别的家仆,您一边照顾白先生一边打理善堂和公司,应该很费精力吧。”

      祁瑾昭动作很熟练的捞起白允修的长发,用随身携带的发带轻轻挽起,而后斜放在他颈边。他尴尬的撑起轮椅,向他们阐述自己的窘境:“惭愧惭愧,这处宅子就是允修的家,我当年初出茅庐无处可去,多亏他收留我。允修出意外后我担心有佣人手脚冒失伤到他,就把他们都遣散了。”
      “见笑,我这人比较杞人忧天,天生是操心的命,照顾他还是自己亲力亲为更放心。”

      “对了,正厅就在右手边的游廊尽头,两位可以先去稍作歇息,我把允修送回房里就来。”

      他不等二人回答便推起白允修往反方向走去,言行间似乎很不愿意让别人见到白允修。

      二人便走向正厅,祁九清小声说:“白叔和祁瑾昭都说我是生病,孩子们却说我受了重伤,虽然白叔面对我们表现的很正常,但事实如此……看祁瑾昭的样子,完全没想到我们会找上门来,这宅子明显是不接待外客的,白管家在故意引我们过来。”

      “白管家是白允修从家里带来的,自然不会和祁瑾昭一条心。”
      祁九清心道也是,但是白允修生死不明躺板板躺了三年,还能指使白管家做事?

      他正满腹困惑,不假思索的伸手揣进兜里,揉捏着白管家写给他的地址,这地址既然是白允修的地址,白管家必然熟记于心,何必一遍遍校对,好像很怕写错似的。
      他拿出那张纸,心烦意乱的展开,却震惊的发现上面的字完全变了,原本的“法租界海格路一二一九弄四号”赫然变成了“虹口巡捕房咖啡店徐青石”。

      祁九清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飞快的眨眨眼又扫一遍,仍旧是新的地址。

      徐青石?
      回忆猛然袭来,祁九清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有个姓白的、有祁姓朋友的救命恩人。

      虽然早有怀疑他们认识,但祁九清一直以为徐青石于白允修而言只是过客。
      再说谁会把重要的计划交给一个随手救的小姑娘实施?

      白允修......好傲慢、好大胆的人。

      几乎没有一秒停顿,祁九清面不改色的把纸张又塞回口袋。

      季景淮没发现他的异样,二人并肩行至会客厅,祁瑾昭竟也同时进门,想来应该是有什么连通两室的捷径,祁九清并不想知道这个。此刻显然是套话的好时机,他接过祁瑾昭斟给他的茶水,状似不解的问:“祁先生,贵府上布有许多精妙的阵法,我于此道也有研究,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层层嵌套、包罗万象的设置方法,属实是精妙绝伦。”
      “倒是我见识浅薄了,还好没有在祁先生面前班门弄斧过,不然真就羞愧到无地自容。”

      祁瑾昭依旧是那副笑面,双眼弯弯,剑眉锋锐,他惭愧的回答:“这可不是我布置的,这宅子是允修的,内外布置自然也是他亲力亲为的。”
      “我们皆是隐世的术士宗族子弟,允修比我强些,他博闻强识,不仅精通家族算术,于符阵一道也颇有研究。这院内阵法,便是他指导我布下的。”

      祁九清端起茶盏,季景淮便顺势问:“白先生现在的状况还好吗?我帮不上大忙,但认识几位国外的精神科医生,若您有需要我可以代为引荐。”

      祁瑾昭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有心了,不过不必麻烦。我先前已请过几位医生仔细看诊,都说他很有恢复的可能。眼下最要紧的,无非是静心休养、好好照料,身边时常有人陪着说说话便好。”

      季景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祁瑾昭随即话锋一转绕开话题,笑着看向他二人:“说起来,前几日刚与九清相识时,我还打趣说,你二人都姓季,保不齐祖上有些渊源。九清却笑道,他是外省来的,怕是不大可能。谁承想,我这话倒也言出必中——这才不过数月,你二人不但相识,竟已成了好友。”

      早在昨晚决定带上季景淮的时候祁九清就猜到祁瑾昭会问起他们二人的关系。但季景淮是有权有势的普通人,祁九清则是个孤身一人的算命先生......谁能想到一个富贵老爷放着大把钱不挣天天陪他搅术士的浑水?
      谁又会料到祁九清会对相识不过一载的季景淮全盘托出自己的隐私?

      就他俩这理还乱的私情,祁九清自己都觉得离谱。

      祁瑾昭只会觉得季景淮看上了祁九清的一身本事,而祁九清则涉世未深受人哄骗。

      三个人不咸不淡的打了几句机锋,扯了些没营养的酸话,祁九清心里想着徐青石的事,还要陪在这儿打太极,早就言语枯竭无话可说。好在季景淮是场上老手,满打满算周旋半个时辰,临近正午不便打扰,总算可以提出告辞。

      祁瑾昭似乎也缓过神,聊到最后心思浮动神色迟缓,显然发现了什么蹊跷,送他们出大门时面露焦躁。

      心思各异的三个人微笑道别,祁九清一上车就把纸条塞给一旁的季景淮,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季景淮疑惑的看着他:“法租界海格路一二一九弄四号。”

      祁九清拿回纸条,上面仍然是“虹口巡捕房咖啡店徐青石。”

      这是仅作用于他的幻术,祁九清不知道发动条件是什么,也不知道昏迷的白允修是怎么作用在他身上的,百思不得解,他对王尔德说:“先去巡捕房吧。”
      祁九清和季景淮说了自己的猜测,此人不信邪的将那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什么破绽也没看出,纸条仍旧是纸条,地址仍旧是白允修的地址。祁九清好笑的把那张纸从他手中抽出:“如果是针对我的幻术,你把它盯出洞也看不出什么的。”

      “祁瑾昭的态度也有古怪,他不让别人看到白允修到底是因为白允修失魂普通医生救不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季景淮问:“你怀疑是他害的白允修?”
      “那倒也不是......我总觉得他态度怪怪的,但对白允修的心思应该不坏。”
      祁九清摇摇头:“一切等见到徐青石就有结果了。”

      徐青石的结果给的十分痛快。

      祁九清刚把纸条递给她,这姑娘就一副命运弄人的表情,迫不及待的告了假,上了祁九清的车。
      刚下车的两个人扭头又回了车上,王尔德不明所以:“这么快就办完了?”

      祁九清也问:“你不用确认一下吗?万一我是冒认的呢?”
      徐青石摆摆手:“白先生说了,能拿到这张纸条找到我的只能是他要我等的人,您可以放心,白先生办事从不出错。”

      “他等我做什么?”
      徐青石坐在副驾驶为王尔德指路,很快就到了一处公寓楼下。
      徐青石主动介绍:“这里是白先生的一处私产,我们许多曾受他恩惠无处可去的人都在此处安身。哈哈,当然正常工作后也是要补付租金的。”

      “我上楼去拿先生给您的东西,他说您看到后就会明白要做什么。”

      祁九清莫名其妙的被白允修算计好了每一步,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祁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这安排的有条不紊的样子,白允修看起来才像那个留下预言的人。

      公寓楼外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祁九清和季景淮刚从白允修那四季俱全的房子出来,此刻终于有闲暇看看现实,心中生出不约而同的感慨。
      季景淮冒昧的问:“如果白允修醒来,你是不是打不过他?”
      祁九清不爱听这话,为自己争取道:“如果单打独斗,他们白家战斗力不行。祁瑾昭什么水平不知道,估计也就和我半斤八两。”

      不然能有什么事还需要把他叫来解决的。

      季景淮听他犟这两句就知道他心虚,不过没关系,季老爷有钱能使鬼推磨。真要解决不了,他就去找司令借兵,把步枪机枪都带上。热武器行不通就请灵媒道士女巫,实在不行也可以准备好医疗队......
      准备万全总没错。

      徐青石拿着一个手臂长的胡桃木盒子回来了。

      那通体漆黑的盒子连锁都没上,大喇喇的往祁九清怀里一塞,盖子自己蹭开一条缝。
      祁九清顺势打开,里面是一个做工粗糙的草人。

      稻草人有腿有脚,做了关节和五官,尽管随意却五脏俱全,可以看出制作者的精湛手艺。

      祁九清立刻明白了白允修所谓的下一步—— 曾有古人云:“为刍灵者善,为俑者不仁。”即是拒绝制作人俑为陪葬的辩言。从人文出发看,这是防止有心怀叵测之人得寸进尺,杜绝活人陪葬的陋习。而从巫蛊之说的角度看,人偶是和人联系十分密切的存在,无论是诅咒用的桐木小人、陪葬用的土偶亦或是有招魂之用的草人,在各个时代各个民族的古老传说中,似乎都有寄托灵魂的含义。

      祁九清高三寒假曾受邀前往北方一个偏僻小镇为一位老人送行,借住的半月里有幸和本族的萨满聊过几句,也见过他们请神上身的神偶,因而对这些文化有些了解,不过真正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人把爱与恨都倾注到这个死物身上,期待能有神迹降临。

      有记载称在西南的某个民族的送魂仪式中就曾使用以双耳草编织的人偶作为灵魂载体。
      祁九清拿出那草人看了看,他没见过实体,但这草人的确与他猜想的如出一辙。他伸出食指抚过草偶的额头,祁瑾昭苦寻不得的灵魂正藏在里面。

      他问徐青石:“白允修有交代你什么吗?”
      徐青石摇头:“他说您自有分辨。”

      这员工公寓离咖啡店很近,徐青石下了车,又忧心的返回来问:“白先生还能回来吗?”
      祁九清觉得好笑:“你不是说他算无遗策?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但手中草偶的灵魂微乎其微,祁九清不知道他是遭受了什么强敌才沦落到这步境地,即便他自己实力不强,不是还有祁瑾昭当打手吗?
      还是说他的昏迷是祁瑾昭造成的,所以他才把灵魂封印在草偶里,不让祁瑾昭找到。

      季景淮见他又在发呆,就在他眼前挥挥手:“这里面是白允修吗?要怎么唤醒他?”

      祁九清把草偶递给他,季景淮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这草人扎的丑,捏在手里有些扎手心。祁九清心中却有十分的羡慕,他阳气弱的像死人,手里拿着这装着阴物的草人,没一会儿就双手冰凉,还是季景淮抗冻——他甚至完全感受不到里面的阴气。

      “理论上讲,有两个方法:第一种是最方便的,直接把稻草人拿到白允修身边去,人的灵魂和身体就是磁石的两极,离得近了自带吸附力,我在一旁稍加操作就能把他送回去,他的身体和灵魂也能得到温养......当然这种不能选。”

      季景淮问:“因为白允修并不想让祁瑾昭发现他?”
      祁九清点点头:“对,所以我们走第二条,直接解开草偶的封印,然后找个法器存放他的灵魂。”

      “这种办法见效慢,要等上月余他才能醒来。”

      但是这种方法很稳妥,谁知道只是出去探查个敌情而已,怎么还把白允修这个正主给装回了家。既然白允修也不愿被人发现还活着,祁九清也乐得成全,两个敌人备选,能不见面就不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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