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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远方来客11 季景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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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景淮帮祁九清收拾了行李,太阳正好,祁九清坐在阳台边上晒得懒意翻涌,口头帮助季景淮收拾他的行李。
也不是他懒,实在是季景淮不让他动。
处置好最后一打黄纸,季景淮回头,就看到祁九清被太阳晒得面色红润,原本如雪一般寒凉的人儿如今像春日的花簇一般柔软。
季景淮被这春意迷的心跳如雷,认为这窗口重装的非常值得,并暗自决定将名下所有的房产的窗户全都扩建。
虽然季景淮不知道祁九清的装修喜好,但根据他以往的观察,祁九清似乎是很喜欢晒太阳的。
尽管他时常做一些肾上腺素飙升的事,看起来和这种老年人的爱好不相关,但内里却执着于与“干净”“阳光”“安全”等词汇相关的事物。
比如温暖的火炉、毛绒的被子、阳光、花和热可可——相对的,他不喜欢阴雨、潮湿、湖水、昏暗的角落、不整洁的空间。
那些看似和他的冷酷外表很不搭的东西,却更能受到他的偏爱。
祁九清看季景淮傻愣在原地,便走近他身边:“听说你给我热了鱼汤,能喝吗?”
季景淮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走吧,柳姨应该已经盛好了。”
据说鱼汤是季景淮亲手所煲,祁九清给季景淮做过两次饭,却还是头一次吃到他的手艺,一直听他说只会做西餐,没想到煲汤的手艺还不错。
鱼汤鲜甜,里面的鱼肉被剔了刺单独捞进盘子里,这一碗撇去油腥的鱼汤下肚,总算缓和了些胃里的烧灼感,祁九清吃了一个月的清汤寡水,减餐到一天吃的只有别人一顿饭多,这会儿只一碗汤半份鱼肉,就塞饱了肚子。
马上就是中午,柳姨在厨房里做饭,季景淮道:“休息一下吗?栓子就要放学了,你一会儿饿的话可以再下来吃点别的。”
祁九清混个水饱,这会儿没什么食欲,但还是点点头:“我去院子里走走。”
顿了顿,又道:“一起?”
季景淮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季景淮家前后院里各有一方小池塘,四方叠山理水的引一条水渠汩汩流经整个内院,水渠上架一坐石桥,两边的蟹爪槭已经微微泛红,绿植多,气温就凉,季景淮的外套最终还是落在了病号身上。
祁九清只比季景淮矮一些,却比他削瘦许多,那又长又黑的大衣落在他身上,看着要把他压垮,祁九清也的确站的伤口疼,侧身靠在了石柱上。
他伸手扣了扣柱子上的小石狮子,很不经意的问:“说起来,你在法国留学了多久啊?”
季景淮从没听他问过自己的事,这会儿见他愿意了解自己,受宠若惊:“我四五岁就离家了,小时候身体弱,爱生病,国内医疗又不充足,家里人就想把我送国外养着……正好我外曾祖父是法国人,妈妈离家后很少回去,就送我过去代为尽孝了。”
“零零年后国内局势一直不安定,就没让我回来,十四岁的时候母亲去世,我才跟着外祖父一家回国奔丧,但学业未尽,事后又回法国读了四年才真正回国接手家业。”
祁九清看着季景淮那张十分中式的面孔,着实看不出他有外国血统,真要说的话,季景淮的五官的确更立体,眼窝较深鼻梁较高、瞳色略浅。
“你以前身体不好?”祁九清惊讶的问。
不怪他大惊小怪,实在是季景淮这么一副身强体壮的样子,很难想象到他病弱的样子。
就如同季景淮那样,祁九清也没有主动看过季景淮的过去,他们都想等到对方愿意主动告知的一天。
然而祁九清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自己的身世,就想要提起过去的话题来引出潮湿的往昔,这才起意去打探季景淮在法国生活的点点滴滴。
过往种种自己回忆的时候只觉得平淡,但拿到心上人的面前,祁九清竟觉得难以启齿。
他开不了口,想了又想,便先说起了最近:“我呢……我来自很远的地方,嗯……也许,你知道平行宇宙或者时空穿越之类的理论吗?我就是类似那种,来自于一百年以后的世界。”
“你认识祁瑾昭和白允修,那应该对他们家族略有了解,我就来自一百年后的祁家,在那个时候,我的家族里流传一条规矩,不知道是哪一位先祖留下来的一句话。”
“他预言生于清明的孩子,会有超乎寻常的天赋,要好好培养他……‘我们’需要他来破除灾厄。”
“那个预言的意思大致如此。”
季景淮:“那个孩子是你?”
祁九清点点头:“我从出生就被家里委以重任,和父母分离,也见不到家里的其他人,为了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灾厄’。终于,我在二十岁……就是你我初见的那天,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个时代。”
“说到这些过去的事,是想让你知道,我被那不知道哪来的祖宗赋予了这样一个命运……结局大概是不得善终。自打预言出现后,我家的男女们大多都思考过这个问题:‘万一这个清明的孩子出生在我家怎么办?’”
“他们大多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注定要分别,不如就当做没有这个孩子吧。很不幸,那么多年轻一代,偏偏是我爸妈生下了我。”
“不过虽然没见过我爸妈,但我小时候经常有一对老夫妻来我的院子里看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家的长辈,我叫当时的族长叫叔,就管他们叫爷爷奶奶了———反正都是一族的,不是远亲就是近戚。”
祁九清觑着季景淮的表情,斟酌道:“我在我那个时代,搜查过以往的资料,我把祁家有史以来的一些称得上‘灾厄’的都搜查过一些,但是却没有找到过这个时间段的能与祁家扯上关系的事。即便我有幸能成命运的漏网之鱼,完成使命的我,也并不确定能停留在如今这个时空。”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我是怎么穿越的,那预言者有这种神通广大的能力,居然还需要我来帮忙……也是好笑。”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长吁一口气,似乎负担都轻了些,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变得格外顺畅:“我现在就能回应你的喜欢,季景淮,说实话,我也很喜欢你。虽然我还没有喜欢过别人,但和你拥抱靠近,我都不会抵触。”
“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在一起。”
“或者,至少等一切尘埃落定吧。”
和祁九清预料的不同,没有疑问和诧异,季景淮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了好久,他才语气略带激动地说:“我不怕这些。”
“我不怕你离开我,我只想要现在。”
“无法留在这个时空也好,不得善终也好,只要你我的心意是相同的,那我们就可以努力克服。”
“即便是克服离别克服死亡又怎么样,如果我们的时间真的这么短暂,那我们更加无法等待。”
他目光化为灼热的火,似乎把理智烧尽了,执拗的想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问:“不是吗?”
祁九清没来得及回答他,这段谈话戛然而止在栓子放学回来,这孩子不知道刚刚发生的对话,他见两个大哥在院子里站着,以为是在等自己回家吃饭,开心的走到祁九清身边:“你终于出院了!”
祁九清艰难的别开脸,把视线落向栓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嗯,等你很久了,去吃饭吧。”
两个大人在饭桌上一言不发,连栓子也看出了不对劲,看了很久也没明白这俩在闹什么别扭,眼看着祁九清的筷子就要把碗底戳烂,栓子筷子一撂,老气横秋道:“有什么事儿不能商量着来嘛,过日子就是要敞开心来,多说话,多理解,多体谅哈。”
这孩子正在长身体,火急火燎的吃了饭撂下一句话就马不停蹄的又要去学校,祁九清奇怪的问:“走这么早?”
栓子挠挠脸没有多做解释,只道:“新学期学校有音乐会,要排练。”
他知道王舒安仍旧常常跑去祁瑾昭的善堂,也和善堂的孩子们在合伙做什么,目前祁瑾昭的善堂在祁九清的心中还是安全区,祁九清无意窥探他的生活,并没有多问,随他去了。
饭后回到自己房里,回忆起季景淮的那些话,祁九清才觉得他有些冲动了,这种话放平时季景淮一定不会就这么说出来,果然还是自己的那些话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他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台,呆愣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肚皮隐隐抽痛起来,其实现在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更多的是痒,偶尔引起的疼痛感,大多数也是神经记录下的幻痛,祁九清知道没有实在的伤害在身上,但还是不可忽视。
季景淮那些话像刻录进了复读机,一遍一遍回荡在耳边。
说什么同生共死......
祁九清茫然的想,季景淮这种人,也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吗?
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以后要怎么办呢?
如果祁瑾昭和白允修真的是留下预言的人,那自己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如果最后的最后,自己真的还活着,那哪个时代才算是最终的归宿?
说到底,他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
话说回来,恋爱到底怎么谈?
怎么才算相爱......
阳光明媚,季景淮放在阳台的躺椅太软,祁九清又大病未愈,即便他心中乱麻一团,还是控制不住睡过去了。
季景淮敲不开门,便轻轻推门进来,看到祁九清睡得正熟,他刚刚处理完文件,热了一杯牛奶带给祁九清,这会儿太阳已经西落,温度回落,他从衣柜找出一条毯子给祁九清盖上。
他知道祁九清睡眠不好,也就是生病后才睡得沉一些,如果是以前,在他敲门之前祁九清便已经察觉。
祁九清的眼镜被他放在了床边,这会儿那双无害的眼睛闭起,只留下锋利的一线眼尾,坠于其上的纤长睫毛被阳光淬染,下巴削尖的吓人,脸颊的肉掉的干净,唇色也苍白,连带着高挺的鼻尖一起,似乎要被太阳染成金黄的蜡像。
他这些日子真的瘦了很多,季景淮没忍住伸手比量了一下,两掌便没过了他的腰身。
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躺椅上的人,祁九清眼睫翕动,醒来的瞬间就察觉到身边人,比模糊的视觉先意识到的是白茉莉的清香,那是这半月来每天都能闻到的味道,他认出这是季景淮,于是放松下来。
他终于睁开眼,却没有坐起身来,就这么看着倚靠在书桌前的季景淮:“之前我们的谈话......”
季景淮却打断他:“我上午有些冲动了。”
祁九清一愣,还没睡醒的双眼睁大,准备好的话断在了口中,心中甚至自作主张的率先感到失落,理智却让他说些客套话跳过这个话题:“那我们......”
“但我上午的话全然是我心中所想,我本来想要润色的更好再和你说,但是我很害怕……如果我的爱表现的不及时,我们会不会错过。”
“所以我自顾自的说出来了,如果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他笑了笑,仗着祁九清没戴眼镜,神色认真又虔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可以共同面对你所困扰的一切,即便结局未定。”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我很高兴听到你考虑到我们长久的未来。”
他把那杯微凉的牛奶拿起:“我下去给你换杯热的,你先醒醒神,一会儿就吃晚饭了。”
祁九清看着他离开,“噗通”乱跳的心才渐渐安定,他侧头避开阳光,面上被太阳晒得泛红,心中却很阴暗的想,既然季景淮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也去当术士开天眼,或者给他留一辈子用不完的符咒,这样自己做鬼他也能看见,除了生活上不同,其他应该也与如今无异。
要是哪天无法留下,突然被送回现代,那就想办法把季景淮也带过去,反正那个预言者一定有相应的手段,虽然很对不起季家人......
如果能活着留下就更好了,维持如今的样子,但是这个时代兵荒马乱战火连绵,要是以后出了意外怎么办?
祁九清七七八八想了一堆,等到季景淮热好牛奶回来,他已经被“一辈子”的各种结果吓得扣起来墙皮。
季景淮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到哪个地步了,牛奶递给他甚至没被发现,只是自然的接进了手中,他咕噜噜的喝,目光则一眨不眨的落在季景淮身上。
其实如果真的没有阴曹地府,没有投胎转世,那他跟季景淮一起做阿飘应该也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