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远方来客9   尖锐的 ...

  •   尖锐的刺痛感于腹部生发,祁九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冰冷,精神疲惫。

      指尖微动,却摸得一手黏腻。

      白子安正飘在他上方冷淡的看着他,手里一片血肉模糊。

      祁九清眨掉眼睫的冷汗,费劲的抬头,不由得大骂出声:“你爹的。”

      那是他的血,白子安的指甲还插在他肚皮里。

      有点暧昧了吧……

      怪不得梦里这么冷,原来是白兄把他开膛破肚了。

      季景淮一醒来就是这样一幅令人魂飞魄散的场面,吓得一把拽下脖子上的石牌丢向白子安,白子安被法器灼伤,不得不后退几步,目光却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祁九清,不咸不淡的叹气:“天要你活。”

      幻阵之下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此刻季祁二人破阵而出,白子安便要魂飞魄散。他神色复杂的思及记忆中的白允修,仍不得解那次会面到底几分真假,只大概猜到白允修是借自己的幻境来见这二人。眼见身形将散,只无可奈何的感叹:“不愧是大少爷,好算计。”

      祁九清浑浑噩噩的摸了摸血流不止的伤处,沾血画符将出血处封住,他看着已经疯魔的白子安,气喘吁吁的对他说:“你既然想死,又做什么装腔作势的拉我陪葬?”

      费这么大劲也不知道图什么,只是自己不痛快,也要别人不好过。

      白子安只留下淡淡四个字:“天命负我。”

      那魂体消散,祁九清也晕倒在地上,他忍不住在心中骂道:神经病。

      他不会还没搞清他那该死的任务就先折在这儿了吧?

      季景淮吓得三魂散尽,面容失色的扑向祁九清,欲将他抱起又无从下手——祁九清衣服被血染得黑红,滴滴答答往地上流,不知道是伤口没被符咒止住,还是衣物被浸的湿透。祁九清头晕目眩中听到动静,挣扎着开口,声音含混不清。

      季景淮立刻俯下身去,只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安慰:“别怕,死不了......找邵亭林......送我去医院。”

      说完这句话,祁九清便失去了意识。他倒是不担心,季景淮活了二十八年不至于把他送到医院抢救的能耐都没有,只是幻境中白允修那句话像魔咒一般紧紧追在他耳边,扰的人心神不宁——要说之前对祁瑾昭的怀疑只有一两成,如今则翻到五成。

      不说祁瑾昭,这个白允修就很诡异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如此紧密,如今的祁瑾昭就像白允修的仿品。

      他原以为自己和祁瑾昭的相遇是偶然,如今来了个不知去向的白允修,祁瑾昭故意接近自己的嫌疑就很大了......

      祁九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满一年,期间只接触到祁瑾昭一个祁家人,留下预言的那个祁家人既然需要他,就没有放着他不管的道理。故而无非一个结果,那个人或明或暗,一定已经在他身边。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病房,栓子正趴在病床上睡着,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很久没有休息了。祁九清嗓子干痛,但和肚皮上缝好的口子比还算可以忍受,他伸手点点栓子,那孩子只是趴着休息并没敢睡着,这会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抬起头,看着祁九清那张憔悴的脸就要掉金豆子,大喊一声:“哥!”

      祁九清抬手,嘶哑到:“水。”

      栓子立刻倒好热水给他,祁九清肚子疼不想动,只就着栓子的手喝了两口,抬眼打量了这件单人病房,问道:“你......你季大哥呢?”

      栓子抽抽搭搭的回答:“大哥去买饭了,呜呜......哥,你都睡了三天了,我都要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祁九清怜爱的看着这倒霉孩子:“倒也不必如此咒我咳咳......”

      白子安下手可谓十分精准,卡着剖腹产的位置从下往上来了一爪,刚好有他半个巴掌长,要不是祁九清及时把伤口和外界环境隔离,只怕如今这医疗环境,他早就死翘翘了。

      刚刚一咳扯的他生痛,呲牙咧嘴一番也没吭出声,只幽幽叹气。栓子见他不说话,知道是他身体不舒服,便在一边自言自语陪他聊天。季景淮不知道买的哪家午饭,久久不回,栓子想起他,便道:“哥这次可把季大哥吓坏了,这三天他日日夜夜守着你,我刚被接来的时候,还看到他握着你的手在哭......”

      谁哭?

      季景淮吗?

      祁九清想起他每天好好先生的样子,想象不出他落泪。

      人最经不起念叨,刚这样想着,季景淮就推门而入了,他手中提着两个饭盒,见到祁九清睁开了眼,古井无波的双眼蓦的爆发出光彩。祁九清躺的如棺材板一般直直棱棱,此刻只有头在动来动去,季景淮人站在门口,为了看清他,祁九清只能歪着脖子侧着头,就这样看着季景淮“蹭蹭”两大步越过了眼前的栓子到了自己面前。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又要用力憋住,因为肚子会痛。

      季景淮哪里知道他还有闲心思逗自己乐,他此刻满心扑到祁九清身体上,放下食盒便伸手去探祁九清的额头,关切的问:“有哪里不舒服?”

      祁九清摇摇头,只觉得他的手心滚烫,像沾了热水的毛巾。他想起在幻境里被季景淮揽住时似乎也是这种温度,当时季景淮以为是天凉衣薄,祁九清以为是煞气侵身——如今明白,原来是失血过多。

      “呵呵......咳咳咳。”

      他没忍住笑了两声,咳得身心剧痛,不由得奇怪的问:“为什么感觉喉咙这么难受?”

      季景淮胆战心惊的抚了抚他的胸口:“你刚送来医院的时候停了呼吸,医生便用了辅助设备来保持你的气道通常。”

      祁九清嗓子幻痛起来,虽然是完全昏迷着体验的,但似乎还有管道残留在嘴里,他下意识咧咧嘴。

      “还好你及时护住了伤口,医生说简直是耶稣赐福,你这么长的伤口没有感染发炎的痕迹,只要后续也能好好的不感染不发烧,三个月就能顺利痊愈了。这家医院是我家的产业,不会有人多嘴问你身上的符咒,也不会有人外传你的伤情。”

      祁九清一听三个月,立刻觉得医生危言耸听,即便这会儿医疗落后,也不至于一个刀伤要三个月吧,妈妈们剖腹产不是两个月就能恢复的吗?他的肠子又没有被翻出来,就算硬性条件不一样,也不至于要三个月吧?那混江湖的挨了枪子岂不是只有死翘翘的份了?

      他想叫嚣两句,他感觉自己即刻就能出院。

      但眼前的季景淮似乎真的陪了自己三天,他的下巴上冒了青茬,头发衣服都乱乱的,金丝眼镜被他摘下来了,眼下是和栓子如出一辙的青黑。

      他想起栓子说他哭了。

      季景淮的左手在帮他顺气,右手撑在床侧,祁九清摸到床侧,握住了他的手。

      季景淮一愣,看见被被子蒙了半张脸的祁九清清了清嗓,对他说:“别怕。”

      他有些尴尬,看向季景淮提来的饭盒:“咳,饿了,想吃饭。”

      祁九清身体本来就算不上多好,来到这儿后反反复复的养了点肉,这次受伤立刻又消瘦回去,甚至比季景淮初见他时更加单薄,病号服下的肋骨都有些凸显。

      季景淮却摇摇头:“你现在不能吃饭,至少再等两天,不然容易压迫到伤口,或是感染引发腹膜炎。”

      祁九清两眼一黑,立刻伸手掀开被子,在自己腹部一抹,那用血写下的符咒分明已被擦去,却再次显现出来,他认真道:“我的符咒依旧有效,我打算把这个无菌环境维持到我好为止。”

      而那油盐不进的季景淮如同被迫穿洋装的守旧小姐,坚定摇头。

      栓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手里的食盒端起又放下,最终迫于季景淮站着祁九清躺着的现实,默默把里面的饺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气的祁九清两眼一翻,恨不得自己从没醒过。

      但是想到昏倒前嘱咐的事,他不得不翻回来继续问:“邵亭林安然无恙吗?”

      “她当时被打晕关在了房间二楼,邵家的管家开车把我们三人一起送来医院的,没过多久她就醒过来了,这两天她每天都来看你一次,今天下午她还会来。”

      栓子拿起桌子上的一筐小甜点:“这些都是邵姐姐带给哥的,可惜哥不能吃。”

      祁九清飞了他一记眼刀,继续问到:“那白子安呢?死了?”

      季景淮点头:“灰飞......烟灭?”

      祁九清:“魂飞魄散。”

      思及白子安那失魂落魄的疯癫样子,祁九清微微叹气,他也看过白子安的一生,命中夫妻缘分浅薄,只有一个女儿作伴,如果没有仇家找上门来,一生还算平安。

      可惜他生为白家人,命中注定除魔卫道,身上沾染因果不断,便注定一生不能太平,他的女儿也因此深受牵连。可每个术士都难免和邪修有些恩怨纠葛,自古正邪不两立,在恩怨情仇里颠簸似乎是非凡者的天命,可要说是老天苛待,又太过自怨自艾。

      如果他们因为天赋异禀而险象环生算是天命为难,那在乱世中苦苦求生的普通人又算什么呢?

      总不能让每个生活难以为继的人都去死吧?

      祁九清三天没吃饭,全靠葡萄糖吊着一口气,这会儿醒过来也精神恹恹,说了几句话就累得不行,在得知不能吃饭的噩耗后就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栓子下午还要上学,再次醒来,身边便只剩一个处理文件的季景淮了。

      他就坐在祁九清的床边,背对着病床上的人,正在看助理送来的合同,祁九清则在盯着他的后脑勺看,那里的头发有些长了,还有两根白头发。

      他点点季景淮:“哥,你少白头啊。”

      季景淮发现他醒了就伸手去探他的体温,祁九清老老实实让他摸,很不经意的问:“你之前想和我说的事是什么?”

      他人躺在床上,身体却像刚跑完八百,心跳的快要哽咽住嗓子,但还是强装镇定的问:“就是在车上,原本想在晚饭的时候说的事。”

      祁九清的睫毛在颤抖,他害怕的想,如果季景淮后悔了想要糊弄过去或者想要顺水推舟把告白延迟,他就装作不知道;如果季景淮想提出交往,那他就先拒绝,向他表示需要一个月考虑考虑再具体回复......

      不料季老爷不按常理出牌,他一反往常的样子,手里还拿着文件,另一只手则还在抚摸祁九清的脸颊,这会儿也不害羞了,就这么直接道:“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想追求你,可以吗?”

      “如果你没想好,就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只是想要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他神色温柔缱眷,那只抚摸他脸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脑袋上去了,微微压在上面的力道让人觉得安心。季景淮的话像对恋人低语一般:“原本想在一个正式点的场合和你说的。”

      “可是我不想再等了,你这次受伤......我很担心。”

      祁九清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知道这两个月他和季景淮的关系越来越暧昧,但是平日相处里季景淮很会把握分寸,语言和肢体接触从不越界......

      而现在最可怕的是,他从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好哄,氛围到如今这样,两句好话就让他心乱神迷,差点就把什么命定的生死局抛之脑后了。好在理智尚存一分,未来既定的事实不可逆转,他稳了稳叛逃到季景淮身上的心,道:“可......可以。”

      “我也想要思考的时间,我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总之,如果可以,等我出院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聊聊这件事。”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因为心跳过快而有了气色,祁九清的眼镜不知道被季景淮放到哪里去了,此刻他看人下意识就会眯起眼睛,迷糊又正经的样子。

      季景淮觉得如果祁九清现在身体健康,一定会强装镇定的双手环抱,别扭又认真的和他说这句话。

      他点点头,拨开祁九清额前的碎发,脸上是十分温柔的笑。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隐藏于外表下的内心深处,他甚至想要不顾祁九清的意愿,强行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但这样是不对的。

      季景淮从没有调查过祁九清的身世,他知道祁九清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也知道以祁九清的能力,即便他平日里表现的像普通年轻人一样也必定会有他不凡的使命。

      可那又怎么样呢?

      季景淮想,如果在短短的一生里连爱也要胆怯的话,那在这个时代,他还可以拥有什么呢?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

      生死也不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