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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远方来客7   祁九清 ...

  •   祁九清也不知是怎的了,一晚上没睡好,接连做了好几个梦,梦里一会儿是余弘毅的脸,一会儿是祁家的爷爷躺在病床上,又一转,就统统变成了昨晚季景淮闷闷的笑声。

      早上头昏脑胀的爬起来,鸟鸣扰人,一看时间,早晨五点半。

      晚睡早起让他精神异常高涨,这会儿全然没有回笼的意思,只能起来画符静心。晨起雾散,刚过八点半,不多不少的时候,季景淮敲响了门。

      季景淮总是这样,平日里只是约饭的话,也要接到他家门口,然后陪他一起走下楼,有些时候手里还会带些小零嘴,没开车的话就拿在手里,见面的时候塞给祁九清,让他先垫吧垫吧。

      今天就是一包热乎的云片糕,不算多,上了车就被季景淮递给祁九清,两个人一人一片捏着吃,一小会儿就会吃光。

      司机带他们去了一处广式茶楼,春天的时候两人一起来过几次,祁九清很喜欢他家的口味,赞不绝口,可惜入了夏他就没胃口。季景淮就拜托王姨做些西瓜露、杏仁豆腐之类的孩子会爱的东西带到祁九清家里去,这会儿天气终于转凉,二人又能正常的“约饭”,不约而同的想起这家茶楼来。

      两个人点了一份虾饺,一笼叉烧包,一份芋饺和一份蛋挞,又要一壶普洱茶———祁九清不嫌腻,今早他不想喝普洱,早在来茶楼的路上季景淮就在一家咖啡厅打包好了加奶加糖的咖啡。

      吃饱喝足人就会变得懒洋洋,然而今天是个阴天,虽没下雨却也没有阳光,一阵冷风吹的人直激灵,两个没来得及犯困的人迅速钻回车里,季景淮看着祁九清的脑袋直往衣领塞,好笑的从副驾驶翻出一条围巾。

      祁九清很惊讶:“你还在车里备这个?”

      季景淮给他裹好,语气很随意:“天冷了,总会用的到。”

      好像的确如此,祁九清没拒绝,就乖乖让他带上了。

      可是季景淮慢吞吞的收拾好了他,却没有收回手,反而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祁九清被刘海挡的严实的额头。

      这动作有些暧昧,祁九清抬眼看他。

      季景淮好像很紧张,有段时间没说出话,大约在打腹稿,在祁九清犹豫要不要先发制人的时候,他终于开口问:“晚上的饭也可以一起吃吗?”

      “有些事想和你说。”

      祁九清指甲都要被自己扣断了,他移开视线,沉默的点了点头,该来的躲不掉,有些事终归还是要面对的。

      其实对于季景淮的心思他早有预料,以祁九清的性格,是断不会干巴巴的视而不见的,他更习惯直截了当的和人摊开了说明白,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先张嘴表心意——情爱迟迟讲不出口,就会变成花根的泥、离池的水,渐渐干涸。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装聋作哑的一直拖到了现在,即便季景淮已经开了口,他还不愿面对。

      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各怀心思的两个人相顾无言,一直到了邵亭林家里诡异的氛围才稍作缓释。

      两人敲开了邵家的大门,露出一个蘑菇脑袋,邵亭林带了个毛绒帽子,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古灵精怪的探出头:“你们来了!快进来吧,我爸妈不在家。”

      祁九清不知道她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同人女的忧郁气息都被压抑了:“今天心情这么好?因为那个小鬼没有闹事?”

      邵亭林奇怪的看着他:“没有啊。”

      她无语的看着祁九清:“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祁九清不答话,心想,总之不是现在这么活泼可爱的样子。他扯了扯季景淮的衣袖,指尖夹着一张黄纸,季景淮不待他吩咐已经将头低下,祁九清笑了笑,伸手将纸贴在他的额头,很快纸张就随着季景淮的呼吸渐浅。

      祁九清甩了甩右手,小声和他讲:“这个是能见鬼的符篆,比以前的更有效,能防范一些危险。”

      季景淮乖乖点头。

      祁九清觉得他这副乖巧的样子让人心痒,忍不住逗他:“这么听话?万一我害你怎么办?”

      季景淮静静看着他,半晌道:“给你害。”

      这下子祁九清不吱声了,他脸上发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臊得慌,但直觉告诉他再接着说就是不妙的语境了。

      邵亭林走在前面,时不时偷偷看着他们笑。

      从前院进到客厅不过几步路,两人坐下,已经有保姆端茶上来。邵亭林客气的谢过阿姨,三个人坐在桌前,像在开茶话会一般岁月静好。

      “客厅里没有什么阴气,似乎没有鬼在这儿作乱,它最近都没有出现过吗?”祁九清喝了口茶,有些奇怪的问。

      邵亭林很惊讶的样子:“怎么会?你再仔细找找啊,都还没有去楼上呢。”

      这会儿整个客厅仅剩他们三人,安静的可怕,只有邵亭林的声音还在回响,祁九清也不急,等她说完又抿了口茶,才缓缓道:“是的,所以只是客厅,至于别的……我从进院门就闻见你身上的味儿了,白兄。”

      “邵亭林”呵呵一笑,消失在两人面前,只留下熟悉的男声回荡在空间内,他叹息一声,很不明白:“我演的很不像么?”

      祁九清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个,太慈爱了。一般我这个年纪看邵亭林这个年纪,都是学生看学生的感觉,而不是大人看孩子的感觉。”

      白兄……白子安无话可说,他像是觉得很没意思,从暗处现了形,幽幽地立在明暗交界处。分明还是那张其貌不扬的脸和周正的五官,安分老实的气质却全然不同了。祁九清和他遥遥对视着,季景淮则站起身来,将祁九清挡在身后──常年被人惦记在心,他对危险的敏锐不差祁九清,白子安对两人的态度算不上友善。

      祁九清却安抚的拉住了季景淮的手,把他往旁边扯开一些。

      他闲谈一般:“白兄,旧还没叙就把我们拉进这种危险的地方,你这待客待的,好不仁义啊。”

      白子安没不自量力的瞒着祁家人搞小动作,要和他们这种人斗,就只能用真材实料,他直言:“没什么好叙旧的,不熟。幻阵在你入门便已发动,就看是我先杀了你,还是你先破阵吧。”

      他退回阴影里,淡淡地补充:“交给天命吧,若是你没有出来,就是你学艺不精,不要怪我。”

      这是什么道理?

      季景淮简直被气笑,头一次觉得人能奇葩成这样,祁九清也觉得无语,简直莫名其妙。不过人已经被困住,不开阵就要等死,顾不得白子安是不是神经病了。

      他问季景淮:“石牌有带吗?”

      季景淮以为又什么用处,立刻从脖颈前掏出给他看,然而祁九清制止了他的动作:“好好带着,有这个他就不能伤害到你。”

      “那你呢?”

      他察觉到祁九清的态度不同以往,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心:“你会有危险吗?”

      祁九清也不知道,白子安把他们的魂魄封锁在以自身记忆为源的幻觉里,根据常理来说,幻阵的时间要远快于现实,也许只需要一分钟,他就能找到破解之法。

      遗憾的是这个幻阵太真实了,除了变成邵亭林的白子安,祁九清找不出任何漏洞。

      这可不是好消息。

      他摇摇头:“我的身体在出生时就被家族长辈祈福过,寻常鬼怪不近身,白兄要想伤我,还是费些力气的。”

      “想破解幻阵,就要找到里面虚假的、违和的东西,这是突破口,干巴巴等在这儿是发现不了的,走吧,我们得去触发新剧情。”

      季景淮似懂非懂地跟着祁九清,眼前人走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生怕给祁九清拖后腿。祁九清觉得有点好笑,心里的紧迫感一下消散了大半,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说是幻阵,但只有将人困住的作用,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幻境里是不会受伤的。不要跟我走散了就行,哥。”

      季景淮被他叫的神魂激荡,向来不动声色的人微微侧了侧脸,只觉得面上发烫。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门,祁九清原以为这是一个大地图,已经做好准备要搜寻大半个城区,不曾想刚出门就有新剧目上演了。这就很怪,且不说他初遇白子安时的车行离这儿十万八千里,就是那和祁家同等神秘的白家也不应该在这种闹市区才对,那么在白子安尚在人世时记忆深处的重要节点,怎么会在邵亭林家门口呢?

      难道真是邵亭林爸妈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未等思量出结果,季祁两人就眼前一黑,被拉入一个隐蔽的视角里。

      那“戏”不等人,已经开演,门前停下的车里下来一男一女两人:男的看面相是邵亭林父亲,女的却不是。两个人冷着脸摔上车门,很快就爆发争吵。

      女人先开的口,一般人的情绪都会有个渐进的过程,她却吓坏了一般,嘴唇刚张开声音就十分尖锐:“你为什么不说话?一定是那个死丫头……一定是那个死丫头!你怎么不出声?怎么办?怎么办啊,你说话啊!”

      男人被女人吓了一跳,神经质的抽搐着眼角,嘴唇嚅嗫几番,半个字也没吐出口。

      两个人沉默的进了门,又或许间插几句嘟囔话,听不清晰。

      没走几步,女人就站在门口幽幽地看着他,突然后退一步,阴森的笑:“她是来找你的,你死了,她就安息了。”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不好了,在这种时候还在说这样的话,果不其然,男人连着给了她好几个巴掌,恶狠狠地把她踹到铁门上,撞出刺耳的响声,他瞪着这个女人:“我再说一遍,那丫头没死,一点动静把你吓成这样,废物……就算她死了,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女人被打的头破血流,烂泥一样堆在门边,她似乎又听到啮齿动物进食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在耳边响,她吓得浑身发抖,把自己往墙边缩,男人也吓得不轻,他强壮镇定,几乎是跑着进到了房里。

      祁九清一头雾水,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他甚至没听清那个掺着口音的女人在喊什么。

      于是他看向季景淮,好在季景淮脑子好,当留子这么多年也能熟练使用家乡话,社会人士工作久了就是会有他靠谱的地方,季景淮提起这个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的“丫头”,指出其中的问题:“为什么邵俊豪确信女孩没死,这个女人却认定她死了?她怎么这么害怕?”

      祁九清道:“也许是肇事逃逸后良心发现,把孩子送到了医院,交给医生就走了?所以心里有鬼。”

      然而两个人都知道事情不会是这么简单,不然白子安怎么会追踪二人到这里,费心设计怨鬼寻仇的场景呢?

      四面八方而来的彻骨恨意把祁九清紧紧包裹,那种情感化为阴冷的毒蛇,在他的神经里纠缠。

      他看了看轻松的季景淮,头一次感受到跟鬼混久了的坏处。好在一点情绪的侵染不足以让祁九清失态,他扯扯季景淮的袖子,摇摇头:“房间里我们进不去了,要往外走。”

      二人路过瘫倒的女人,似乎还能从她口中听到“咿咿呀呀”的细声尖叫,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祁九清也没多做停留,只是向二人车来的方向走。沿路的风景水墨般铺展开来,有熟悉的布坊酒家、茶馆药铺,钟表店的老板仍旧蓄着山羊胡,一切都恍如今日。

      热热闹闹的街坊里,祁九清对季景淮细语:“这个顺序似乎是按照我们现在行进的方向展开的,我猜白兄正跟在我们身后,到了哪个地方,他就想起了哪个情节,给我们讲哪段故事。“

      季景淮见状也低下头与他咬耳朵:“那他能听到我们讲话吗?”

      祁九清高深莫测的点点头。

      男人没忍住抬起手无奈的摸摸他的脑袋,属实不知道他在高深莫测什么。

      白兄似乎被这两个男人你侬我侬的氛围膈应到了,滔天的恨都凝固了,世界也像卡帧一般停顿一瞬,季景淮问:“这算不算……bug?”

      祁九清遗憾道:“似乎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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