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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远方来客6   宴会开 ...

  •   宴会开始已是暮夜,虽然办在这么个中式的山庄里,但菜色却很融合,各国风味齐聚,花雕和香槟分列两排,奶油蛋糕和燕窝放在一张桌上,实在是很……全面。来来往往的有不少年轻人,祁九清看的很迷惑,邵亭林跟他小声嘀咕:“说是给爷爷过寿,其实这饭局是我爸安排的,请了不少商界的伙伴,真来给爷爷祝寿的,才不会在这里泡着。”

      祁九清环视一周,果然发现邵瀚池身边也围着一些人,他有意给小辈铺路,也没什么不悦之色,几个老兄弟聊的还算开心。

      然而这些与祁九清没什么硬性关系,他点点角落的沙发:“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如果离开这个房间,要叫上我。”

      邵亭林很惜命,遵医嘱的点点头。她虽然不受爹妈待见,但好歹也是一个受老爷子看重的嫡女,这会儿忙的不可开交,也没想让祁九清跟在自己身后跑来跑去,就给他端了盘奶油蛋糕放在桌边:“吃好喝好,一会儿见!”

      祁九清坐在沙发上,挖去蛋糕上的奶油,挑出面包芯吃,目光却牢牢的锁定在邵亭林身上。
      说来也怪,自打邵亭林找上他,那作怪的小鬼就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销声匿迹了一般,不知道是不是藏在她家里没有跟出来。这宴会上人员往来繁多,祁九清也不敢放松精神,可惜大半个小时过去,来找邵亭林的人皮鬼怪一个接一个,真鬼反倒是影子也无。

      他盯的有些累了。

      正要伸手到一杯茶水醒醒神,却隐约听到一点动静——这声音极细微,如果不是他此刻还保持着精神紧张的状态是绝对注意不到的。
      那是一声十分清脆的“啪”,像是谁无意间碰到了什么瓷器。

      祁九清四处张望,注意到邵瀚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二楼,似乎是要去换衣服。

      他有些在意,万一这小鬼真是寻仇,难保不会对别的邵家人动手,邵亭林也注意到了他,走到他身边问:“怎么?”

      祁九清把一张平安符交给她:“楼上有点小动静,一旦有情况,不管你确不确定是不是有鬼作祟,立刻来找我,我就在二楼。”

      邵亭林点点头:“我爷爷上楼了,别让他有危险。”

      祁九清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山庄的会客厅修的很大,和外表的中式建筑迥异,室内装修很有简化了的新古典主义的味道,显得空间开阔,明亮典雅,二楼墙边陈设许多花瓶,里面装着应季的秋海棠,祁九清伸手摩挲着那个青花瓷瓶,果不其然感受到一丝丝凉意,凝神一看,属于死物的阴气还缭绕着。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邵瀚池休息的房间门前,不巧,祁九清还没附耳过去,房门就打开来了,祁九清一愣,局促的和邵瀚池打了个照面,老头儿也很惊讶:“小祁?你怎么在这儿?是累了吗?”

      祁九清尴尬的哈哈哈:“额,我的衣服穿的有点不舒服,来调整调整。”

      邵瀚池奇道:“真是巧了,我刚把酒水洒在外套上,哈哈哈,快进去吧,我给你腾位置。”

      老人神色飞舞,很无奈的样子,而他身后似乎还有人小声念叨:“笑什么笑,做事毛毛躁躁的,还是小孩儿么?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祁九清心说哪个大胆的小仆?
      然而跟在邵瀚池身后的是个小孩子,她只有邵亭林一半高,似乎和栓子一般年纪,老神在在的跟在邵瀚池身边,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祁九清看她人小鬼大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下。

      两个人都回头看他,祁九清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们走吧,我进去了。”
      邵瀚池很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强调的回答:“那我先下去了。”

      祁九清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去看盯着自己的小女孩。

      小女孩小声说:“可别告诉他,我马上就要走了,我不做坏事。”

      说完,她稍微快步跟上邵瀚池,两个人并肩下楼去了,祁九清又去确认了一下花瓶上的气息,的确是女孩的没错。这么弱小的鬼,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世界上居然有人的魂魄都要消磨干净了,也能保持着理智,真是好稀奇。

      下了楼,他拉住邵亭林问:“你知道一个女孩吗,穿清装,圆脸,鼻尖两颗痣,眼睛很大很圆,脚小小的,走路很慢。”

      邵亭林不知道,她挠挠头:“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们家的女孩没有鼻子上有痣的……也没有裹脚,我奶奶倒是有,但她在我出生那会儿就去世了。”

      “我看过她的照片,我家只有她的鼻尖有两颗痣。怎么了?”

      祁九清摇摇头,看着跟在邵瀚池身边的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于职业责任,把她叫到了角落里。

      女孩也不意外,估计祁九清并不是第一个关注到她的术士,她面对这样的人,似乎已经很熟练。她以为祁九清会直接劝她去投胎,没想到这小子支吾了半天,才面色微红、义正严辞的开口:“能冒昧问问您逗留人间十余载,却没有堕成恶鬼,也没有泯灭神智的原因吗?”

      女孩被问住了,这个问题有点陌生,没有答案可以抄,她想了想,不好给别人自己也不肯定的答案,就中肯的回答:“大概因为我是病死的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遗憾。我不想投胎,也不想还魂,无处可去,就想着留在邵瀚池身边看看他……本来想着等到哪一天不能再等,我就安安分分去投胎,没想到我都快要回到娘胎里去了,也没什么人来带我走……果然地府是不存在吗?”

      祁九清咂摸了下,觉得这真是水蒸气一般寡淡的理由,这女孩神经跳脱如邱大小姐,他不禁幻想了一下邱嘉怡如果不去投胎,会不会也会像这女孩儿一样。

      但这个假设不成立,因为邱嘉怡不是蒸馏水,她烈性很大,高低要是伏特加。

      他看着这女孩一副死生置之度外的样子,还是提了一句:“你真的不准备投胎吗?”

      女孩觉得没意思,就摇摇头:“不了,不太想,你还有事吗?”
      祁九清摇摇头,她就点点头,慢慢地走回了邵瀚池身边。

      正当祁九清思量着女孩的话时,却有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吓的一抖,后退半步抬眼去看,却被季景淮剑眉下的眼尾勾地心肝一颤,差点被这幅俊脸迷了心智。

      这就很不应该了,怎么能被自己好兄弟的美色所惑。

      他暗自规劝自己。

      季景淮看着眼皮底下胡思乱想的人,侧了侧身挡住了身后的视线,把祁九清往角落里带了带:“怎么了,在和谁说话?”

      祁九清抬头:“你听到了?”
      季景淮不在祁九清面前撒谎,点了点头:“一点点。”

      既然如此,祁九清就和他讲了这件事,他知道季大哥一向对这种怪事感兴趣,也知道他口风紧,所以并不担心,果然,季景淮听完很惊讶的问:“所以为什么她能好好的在人间活到现在?”

      祁九清谈起这个就不困了,哪个偏科战神不喜欢和别人讨论本科目的未解之谜?中国学生都拒绝不了的。他猜测道:“也许是她的心态比较好,六根清净——就像我们大世家为了免于自相残杀都会给出生的孩子祈福净化,祈福后的孩子能免受人间纷扰,再加上后天的信仰教育,世家子死后往往直接就跳过了人心的挣扎,老老实实去投胎,即便不投,这些人也无法被恶念近身,永远也变不成厉鬼。”

      “而且很难说她这样算不算好好的,她应该没几天好留了,即便神智清醒,她的魂魄也会被天地吸收,魂飞魄散,然后孕育新的生命。”

      季景淮听他说的话,眨眨眼,突然问:“那这样和转世投胎有什么区别呢?”
      祁九清一愣:“啊?”
      他又问:“转世了,她下辈子还会是人吗?那她还是原来的她吗?”

      祁九清不知道,很多人都思考过这个问题,很多年过去了,这个答案依旧没有找到,这是死人才能知道的答案,又或许,死人也无法知道。
      他讪讪的挠挠脸:“如果不是,那好像这两个的结果是很相似的。”

      季景淮只是随口一提,见难住了他,就揉揉他的脑袋,转移了话题:“还是珍惜当下吧,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祁九清也很好奇他来做什么,但是季景淮混迹商圈交际甚广,还是自己出现在这个场合更奇怪,他就指了指气喘吁吁跑到跟前的邵亭林:“我的委托人,来保护她的。”

      女孩紧张的看着两人,开口又变得磕磕巴巴:“季……季叔叔好,您终于到了,爷爷等了你好久呢,额……这位是我的朋友,您找他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事,我带您去找爷爷吧……”

      她一边说,一边很慢的挪动脚步,试图将两人隔开。

      祁九清震惊的看着她,由于熟人在场放松了警惕,惊叹的话脱口而出:“你叫他什么?”

      季景淮笑着点点头,先和邵亭林打了招呼:“林林好,我和祁先生说两句话,很快就去和老爷子赔罪,实在是路上有事耽搁,这才迟了会儿。”

      他又抬头去看祁九清震惊的表情,季景淮不用解读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无奈的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挥了挥:“林林的爷爷和我爸是朋友,我当然是叔叔。”

      祁九清被他唤回神,扒下他的手,仔细想了想,邵亭林的年纪还没有季燃大,好像是很合理。

      只是他这个大学生下意识跟所有的学生党以兄弟姐妹相处了。

      他无语的看着季景淮,又把捂着眼睛偷笑着逃跑的邵亭林捉回来,问:“有什么异常吗?”

      邵亭林这会儿不怕季景淮了,眼神在他们俩个身上流转,发出不堪入耳的嘿嘿嘿:“咳咳,很安全,什么事也没有。”

      祁九清觉得这个丧丧的姑娘此刻异常的鲜活,像吸了精气的白骨精,整个人都立体了,精气来源似乎是他和季景淮,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领域,不能再深想。

      他只好摆摆手:“你去忙吧,如果今天他不出现,明天我就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邵亭林捂着嘴小鸡啄米的点头:“嗯嗯嗯。”

      她看了看两个人,嘿嘿嘿道:“你们继续聊,我去跟我爷爷说会儿话。”

      她捂着嘴“呵呵呵”地退出去了。

      季景淮似乎对邵亭林的这种状态见怪不怪,只问:“明天你去邵亭林家里?”
      祁九清用肩膀撞了撞他:“你怎么还人前林林,人后邵亭林啊?”

      季景淮任由他撞:“我跟她不是很熟,私下也这样叫很奇怪……我能去吗?”

      这当然是可以去的,有熟人陪着做任务祁九清求之不得,他连连点头,给予季景淮满分的肯定。

      这场宴会果然相安无事的度过了,季景淮和祁九清说了会儿话,为了不让人聚焦到祁九清身上,就约好散会后见面,先一步去找了邵瀚池,他给邵瀚池带了两份寿礼,连带着季清朽的那份一起。邵亭林自觉的把空间留给季景淮,她坐到祁九清身边,一人端着一杯酒,只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么安宁过,简直以为前半年是在做梦。

      不管生活怎么样,活着的动力还是要有的,她丧不过一秒,两眼放光的夹着声音小声问:“你和季叔什么情况?”
      祁九清不明白:“什么什么情况?”

      邵亭林一看就知道估计没什么大情况,恨铁不成钢道:“他把手伸到你眼前,你还撞他肩膀,诶……他是不是摸你头了?”

      祁九清悟了。

      邵亭林这个症状,他在大学的一位十分沧桑的学姐身上见过。

      学姐姿容姣好,发黑唇红,追求者无数,可惜此女无心情爱,一心学术——然学术之水深千尺,每个落水的人都会落得数据跑不出,论文写不完的下场,但学姐虽然时常发疯,却似乎有自己的修炼方式。

      祁九清时常见她白天面色青黄,沉溺于实验;夜晚容光焕发,奔腾于微博。
      她称自己为“伟大的同人女。”

      “伟大的同人女”的涉猎范围十分广泛,以学姐来讲,似乎只要是有趣的爱情,都会吸引她的注意,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性别、各种次元、各种国家、各种行为方式……

      她们有一双如艺术家般敏锐观察的眼睛,和如艺术家般有创造力的双手……

      祁九清心如止水,回答道:“我没和季景淮谈恋爱。”

      一句话不仅震慑住了邵亭林,也震慑了走过来的季景淮。

      三方沉默之下,邵亭林颤颤道:“哈哈哈……你们世外高人是……是很大胆哈。”

      而顿在往来人流中的季景淮很快就面不改色的来到祁九清身边,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道:“一起走吗?”

      祁九清点点头,对邵亭林道:“护身符要贴身带好。明天季大哥也来,你不介意吧?”

      邵亭林觉得自己办坏了事,这会儿一声不敢再吱,只疯狂摇头表示不介意。

      他“嗯”了声,站起身后就下意识想要蹭着季景淮走,然而刚被点过的脑子很快就联想到二月的十三支蓝鸢尾。
      那干花还被他挂在窗前。

      他默不作声地站直了身体,不远不近的跟上了季景淮。

      季景淮和他并肩行走,像什么也没发现,神色如常的替他开车门,问:“明天几点?我来接你。”

      祁九清忽视他护在车顶的手,熟练的钻了进去,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想了想,道:“八点半吧,还能吃个早饭。”

      男人笑了笑,发出闷闷的震动,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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