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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远方来客5   小插曲 ...

  •   小插曲带来的阴翳被祁九清埋在心里,日子一如往常的过,祁九清为了攒钱买房,一反常态的勤奋,过了酷暑,他便重新开始一一接起送来的委托,每日忙到飞起。入秋的时候,经由付晓齐介绍的一位客人找上门来,她诉诸来意,是一件稍不同以往的委任。

      当日已经是花叶凋零的时候,空气渐冷了,祁九清要出门,正在犹豫要不要套一件外套,家门却突然被敲响。这在最近是很常见的事情,入了秋,不知道谁把消息传了出去,说他近日好说话的很,有求必应,闻者纷沓而来,祁九清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即便急需用钱,祁九清也要遭不住这般搓磨,他有点想升升价,让这些主子们都去找祁家白家,不要逮着他一个摧残。

      这样想着,他打开门,门前却是一位年轻的女士,这有些少见,以往来找他的多是家长里短,或是由爱生恨、恨海情天,或是血海深仇、冤冤相报,年龄大约集中在二十五到五十五。这位么……祁九清看着她也就十八,跟邱嘉怡不差多少。

      这小姑娘落落大方的对祁九清笑了笑,礼貌的问:“是祁九清先生吗?”
      祁九清看着她死死扣着门框的手,迟疑的点点头。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尴尬的收回了“落落大方”和死扣着的手:“额……我叫邵亭林,祁先生您好,今日贸然拜访,实在是有急事拜托您。”

      见着姑娘言语青涩,显然不善与生人打交道的样子,祁九清安抚的笑了笑,侧身道:“我知道,来找我的多半都很急,先进来坐下吧,你想喝汽水还是果汁?”

      邵亭林感觉自己被当孩子哄了,同手同脚的挪到沙发上,面色微红:“果汁谢谢。”

      恰巧今日他炖了锅冰糖雪梨,还在锅里温热着,就给她盛了一杯端上桌,色泽橙黄,秋梨雪白,还有红枣银耳作配,装在剔透的玻璃杯里,令人食指大动。

      邵亭林还是孩子口味,独爱吃甜,早就把被哄一事忘的光光,迫不及待的品尝了一下,果然入口清甜,梨子清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好喝!”

      年轻人思维活络,一口甜饮就宽慰了紧张的心,祁九清给自己也盛了一杯,在她对面坐下:“做给自己吃的,也不太讲究,只是大概模仿个味道,只有卖相看着可以罢了。”

      邵亭林不知道祁九清做饭能入口也不过短短半年,只觉得他谦虚。

      女孩儿笑了笑,犹豫的搓了搓手中的玻璃杯,主动表述:“是这样的,我遇到了一些怪事,去做衣服的时候听付姐姐说起你能解决‘不好的’疑难杂症,就来找你。”

      祁九清抬抬手,表示乐意倾听。

      “大约半年前,我总是会特别倒霉,出门会被花盆砸,过路会被车撞,短短一个星期,就进了医院三次。”
      “不过虽然险象环生,但没受过很大的伤害,只是破皮流血那种,自那以后,我就减少意外的可能性,也的确奏效一些,遇险没那么频繁。”

      “可是一个月后,即便在家里,我也开始倒霉了,有时候只是洗手,水龙头却会爆裂,睡觉会被吊灯砸,用刀叉吃饭,会突然被撞到,捅进嘴巴里,要不是我机灵反应快,就死了好多次了……”

      祁九清觉得这根本不是倒霉的事,他礼貌的问:“嗯,你们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那种……命案牵扯之类的?”

      邵亭林苦哈哈一笑:“你说小鬼复仇吗?我平时爱看点志怪小说,第一反应也是这个,但是这小鬼好像也没那么想我死,刀叉刺我这种是小概率,更多时候他的作为像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祁九清觉得被砸花盆其实也很严重,但邵亭林困扰的并不是这个。

      “而且我一定和别人没有纠纷,我不爱出门,只喜欢待在家里看书画画,朋友没有几个,仇人一个也没有,要真是小鬼,八成也是家里别的人招惹来的,我不明白为什么纠缠我呢?”

      邵亭林的家庭关系大约比较复杂,说到这里,她很不耐烦的想要翻个白眼,那一身怯懦的气质瞬间变成“希望他们死光光”的气场,不过仅有一瞬间,碍于祁九清在场,她的白眼欲翻又止了。

      “所以你想让我揪出小鬼,弄清楚真相吗?”
      邵亭林摇摇头:“我明天要去爷爷的寿宴,希望你能随身保护我,至于那个小鬼……等结束之后再做处置吧。”

      祁九清又问了一些别的信息,听了半天,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姑娘甚至不满十八,推敲一算,竟才将将十五,目光测量,身高却已满一米七。
      他突然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十五岁,只能记起长得似乎较慢,时常被安排在教室前三排。
      ……大约是不满一米七的。

      邵亭林觉得他大惊小怪,爱好阅读的学霸似乎都是这样早熟的,她临走前已经全然没有刚来时的窘迫,在祁九清的客厅里悠然自得的溜达了一圈,对他的品味言辞锐利的评头论足一番,终于图穷匕见──又要了一碗冰糖雪梨,喝的干净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祁九清觉得无语,只能安慰自己,十四五的学生,正是中二的年纪。

      翌日午后,邵亭林的车就停在了公寓楼下,大小姐亲自上楼叫他下来,司机不明就里,只顺从主家的安排,恭恭敬敬的给祁九清开车门。

      车子弯弯绕绕的行至西南佘山,盘旋着登至半山腰,抬眼就能见到任务地点了,那是坐落其中的四进的大院,错落的铺在这山腰,雕梁画栋的架起一道牌匾,其上遥遥的挂着笔锋锐利的“邵宅”,巍然藏在这红叶掩映的山林间,别有一番风味。邵亭林却是没心思赏叶的,她跳下车,晕头转向的扶着车门,道:“走吧走吧,好饿,呃……好恶心。”

      祁九清见她开始说胡话了,担忧的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吧?”

      女孩半死不活,显然很有事,但是她跟她爷爷关系还不错,即便晕车到倒头就吐、倒霉到出门见血、社恐的见人就扣手,她还是来给他过生日来了。

      她咬牙切齿:“老头子住这么远,见他一面翻山越岭的———我午饭都没吃,就怕吐车上。”

      祁九清心道那也不用非得坐车,自行车是个好选择。

      打发了接人的门侍,两人便要进去。

      这山间别墅看着不大,入门却别有洞天,老年人多信风水,庭院筑山叠石,又人工开凿了一处池塘,内有残荷,下接活水,邵亭林嘴上絮叨,实则对此处十分熟悉,两三下跳下池边,祁九清被吓到,伸手就去捞她,定神一看才发现,她站在一处石阶上。

      女孩摘了两朵泛黑的莲蓬,递给祁九清一朵,扣出莲子剃掉莲心嚼嚼嚼,一边嚼一边叹气。

      祁九清无语:“头晕怎么还吃东西。”

      邵亭林老神在在的摇头,一句话叹三次:“唉,你不懂,唉……就是要转移注意力才行。唉……呕……”

      祁九清觉得她这人也挺玄的,放他那会儿指定是个塔罗大师。

      入了垂花门不远即是宴客厅,此时天色尚早,邵家办的晚宴,只有几个直系的小辈先到了,都在内院跟邵老爷套近乎,邵亭林就带他去了正房,一路过了月门与几道游廊,弯弯绕绕十几分钟,终于见到了邵老爷的面。

      此刻一群人都花廊歇着,年轻人或站或立的围在一团,这些孩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邵亭林很辣点评一番,祁九清这才知道,她上有两个亲哥,下有一个亲弟、一个亲妹。
      只有她是大太太生的。

      祁九清:……贵圈真乱。

      邵瀚池被孩子们烦了一天了,心心念念就等着邵亭林来,和别的孩子不一样,邵亭林是打小在他手下长大的,爷俩情谊颇深,见了面一个眼神邵亭林就知道她爷爷几个意思,手里的莲蓬一抛,笑脸就堆了起来。

      祁九清也是头一次见她如此狗腿的模样,简直可称如鱼得水,一时惊住了。

      邵亭林径直走到老人身边,无视了一帮笑脸僵直的人,嘻嘻的牵起她爷爷的胳膊,万分熟稔的撒娇:“爷爷,我来你这儿一趟千辛万苦!午饭都没吃呢,真的是好饿啊!早说我去求求父亲,我还跟着你住着得了。省的见你一面跋山涉水。”

      邵瀚池比起他孙女也不逞多让,心疼坏了似的,连连招呼人去厨房给邵亭林开小灶,留下大眼小眼的一帮人,自顾自的陪孙女去吃饭了。

      祁九清抵不过屋里一帮怨鬼,踩着二人的脚后跟跟了出去,没跟多远,邵亭林就“嗨呀”一声,撒开了抓着她爷爷的手,无语道:“你说你一天天的摆什么好好长辈的架子,那几个人你认得清谁是谁吗?真是没苦硬吃。”

      邵瀚池好说话了一辈子,面对自己人更甚,尽管都知道来的各位都心怀鬼胎,却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得难看,他糊弄着自己这硬脾气孙女:“总归都是你的兄弟姊妹,没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心思。”

      邵亭林气的哼哼笑,阴阳怪气:“可不是,也没有一分好心思。”

      邵瀚池从来都说不过她,就把话题转移到祁九清身上,问:“这位是?”

      邵亭林面对熟人和生人全然是两幅面孔,此时此地她不仅说话动作大大方方,连脑子都更加活络了,主动给祁九清介绍:“他叫做祁九清,是我请的风水先生,你可能听说过,他最近很有名的,吴少爷付老板都是他的客户呢。”

      邵老爷自然更关切孙女,他知道邵亭林在他爸妈那儿不受待见,平日里就时时惦念她,闻此言难免着急:“怎的?这是出了什么事?”

      邵亭林这种性格,就像鸡蛋,外硬内软、可脆可坚,遇事多半报喜不报忧,话说出口真假掺半,她不想别人担心,只道:“最近被怪东西缠上了,老是摔坏东西,请他跟我两天,将小鬼捉出来。”

      这种敷衍的话说给外人听听就算了,邵瀚池一见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要扯谎,跟他这孙女说心里话要靠自己悟,这可苦了他这把老骨头,养小孙女三五年,硬是给他养出了玲珑心。

      他也不多问,只在打发邵亭林去吃饭后,叫住了祁九清。

      这种话没什么不好说的,根据祁九清的经验,这小鬼出现了,事情就能解决了,最多两天,或者今天。
      他如是和邵瀚池说了说情况,隐去了一些致使邵亭林伤重的事,老人听完面色很不好,但听到祁九清的名字,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的确没有比祁家人更可靠的人选了。

      而祁九清不能理解,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不和她一起住呢?”
      “既然都放心不下对方,就住一起好了。”

      又不是像他小时候那样,每天被人看管,跨过门槛的人都要搜身,挂念的人好多天也见不到一面。

      邵瀚池上次听到这么天真的话还是从小小的邵亭林嘴里,他稀奇的看着祁九清,哈哈地笑了。祁九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傻话,一时不敢再多言。

      这小老头笑的胡子乱颤,好不容易停下来,又发出闷笑的声音,他没回答,反而憋着笑问:“这……你姓祁,是祁家的孩子吧?没想到祁家家风这么严,还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哈哈哈……你一定和祁瑾昭很能说得来。”

      祁九清一愣,没想到竟然会遇到知道祁家的人,一时间冷汗都要下来,他犹疑地问:“您……和祁瑾昭很熟?”

      邵瀚池摆摆手:“那倒没有,只是年轻的时候听过一些传言,说祁家人人可通鬼神,个个都是有腾天遁地之能的大人物,非大灾祸不得出,神秘的很,多得是人想求他们帮忙,却连人宅邸大门也摸不到。”

      “直到五六年前的一次,我与仁济善堂的白先生谈事,见到了跟在他身边的祁瑾昭,这小伙子可真不一般啊,我问他你们家是不是真如这般厉害,这般神秘,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哈哈哈哈……他臭着脸回答我:‘一群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假正经罢了。’”

      祁九清不太能想象说这话的祁瑾昭,如今祁瑾昭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已经深印他心了。

      而且听起来祁瑾昭以前和白先生……好像不单单是朋友。

      正思衬着,邵瀚池突然问道:“你呢?你是哪一脉的孩子?”

      祁九清一个激灵,十分顺畅地脱口而出:“私生子。”
      他很沉着的看着邵瀚池的双眼,十平八稳道:“算得上是瑾昭大哥的表弟。”

      邵老爷的确对祁家不算熟,按照常理一代入,一些话就不好再问,憋在了嘴里,很是难受。他诡异的沉默了一下,但姜还是老的辣,只一秒,他便自如的接话:“呵呵,不愧是祁家的孩子,也很有你表哥的风范,未来可期啊孩子,好好努力,不比别人差的。”

      邵亭林饭都要吃完,却见两人迟迟不来,就返回来看,不料听了小半段这种炸裂的密辛。这爷俩性格迥异,心肠倒是一种颜色,此刻好心肠的人心中都浮起奇妙的愧疚感,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话题带过。

      邵亭林一手拉扯一个:“走吧走吧,该去前厅了,保镖你跟着我吃好喝好,然后把我保护好就行,遇事不决就报我爷爷大名。”

      爷爷大名就这么被借了出去,邵瀚池笑骂:“臭丫头,天天打着我的旗号逞威风,罚你去跪祠堂。”
      臭丫头不怕他,天天这么骂,也没见她不年不节的真去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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