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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威胁 被人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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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方从辛脚步加快,容尘跟在身后紧赶慢赶才追上:“他说什么?”
方从辛回也回得漫不经心:“不知道。”
“哦……那我们现在去哪?”
方从辛侧眉,看着容尘一脸不可置信。
末了还是叹口气,语调委婉:“你师傅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吗?”
“当然放心。”容尘一头雾水,看着走进药店的方从辛,又问,“诶,我们去药材店干嘛?”
“……”
方从辛在交州城三年,靠着采药卖药几乎与城内人都混了个脸熟,以至于她刚走近,柜台后的掌柜也开始朝她打招呼。
“今日是买药还是卖药?”
“照这单子上的药给我各拿五两。”方从辛拿出张纸,将自己缺的几味常见药一一写了上去,递给了掌柜。
那掌柜的扫了眼方子,三下五除二就将药材打包好,见店内人也不多,便略微靠近方从辛,摆摆手,示意她走近点。
然后轻声道:“你从前不是采了株三参草吗,最近交州来了伙人,天天绕着圈子打听你和三参草的下落。你要是不想接这活,得尽快去城外避避风头,不然被缠上——”
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无奈地摇摇头,将药递过去后赶忙缩回柜台,状似正经地扒拉起药柜中的药材。
“那人又来了。”
容尘原本靠在门边等方从辛完事,回头就见那中年男人抱着把刀步步逼近,看着很是骇人,他摸不清对方来意,只得拽住方从辛衣袖朝右拉,试图将两人掩在半开的木门之后。
只是中年男人视线凛冽,不见也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丝丝寒意。
不知是这几日第几次叹气,方从辛沉默地给自己算了两卦,在确定不会再有更好的卦象后,她勉强一笑,而后面无表情地碾碎了手中早已残破不堪的卦盘。
不准的东西,早知道她应该前几日重新去置换几个。
容尘站在她身后,咻地瞥见那簌簌飘落的石灰,和明晃晃的大凶卦象,一时有些腿软。他猛地伸手攥住方从辛衣袖,重重扯了两下。
苦笑道:“我还有救吗?”
方从辛:“也许。”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为了保命不与门外那人对视,容尘紧闭双眼默默后撤,尽可能让自己远离药铺大门。
方从辛则状若无事发生,朝那掌柜道谢后便利落收下那几包药材,只是还未跨出药铺大门,一柄刀鞘已经拦在两人身前。
她抬头,方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外紧紧盯着她,神情凝重,右手拎着的那柄未加刀鞘的大刀随着他呼吸间的起伏在光下泛着银光。
刀刃微不可查地指向二人,明摆着的威胁。
“这是威胁吗?”容尘偏头,用眼神示意。
他原想用方从辛午时逃跑的那张符咒,两人一起贴上,直接逃之夭夭,只是他还未有所动作,中年男人再度侧过刀锋,以一己之力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容尘默然:“还可以用吗?”
“你可以试试。”方从辛扯出抹假笑,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两张符递到容尘面前,自己则快步走下药铺楼梯。
她看向那中年男人:“去茶馆谈谈?”
“请。”男人侧身,示意方从辛先走一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最后就剩容尘在原地愣住,表情还带着几分苦涩,他摇摇头,试图让凝滞的大脑清醒一些,不过一直到四肢天旋地转也还是无济于事。
丰来茶馆里,还是一炷香以前的位置,只不过此时茶馆里被清了场,只有那个偏偏的小角落里待着三人。
一老叟,一少女,一青年男人,各个气度不凡,带着不属于西南境的矜贵与修为。
方从辛这人画符图省事,在没有必要前绝不会去画那些可以应对高阶修士的符咒,毕竟这小小的西南境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交州城城主的化神。
所以她每每也只会用数十颗上品灵石画一张高阶防御符存着,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天栽在这上面。
她前一张防御符刚好在鹿门山上用掉,如今符是空的,灵力是没有的,对手是摸不清的,累赘是仍旧存在的。
方从辛毫无还手之力,她在心中苦哈哈笑着,沉默地走到那张茶桌前,容尘则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就是他们口中找到了三参草的人?看着怎么如此弱不禁风。”
“莫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骗子!”
还未走进结界,一道清脆女声忽而传来,说话的是个样貌明媚的少女,她上下打量着方从辛,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对事实的怀疑,几乎将嫌弃与不屑摆在了脸上。
还未待方从辛有所反应,对面老叟已经拄着拐杖往地上敲去,严声制止:“春意!”
“我又没说错!”
被人打断,那少女毫无顾忌地对着方从辛翻了个白眼,扯着抹轻蔑的笑便抱臂靠上椅背,满脸不屑,不再做声。
“小女娇纵,还请谅解。”
老叟随口说着,对面的青年男人已经将茶椅拉开,为二人斟上茶。
见方从辛依旧满脸戒备,那老叟拄着拐朝前走了两步,伸手示意,脸上挂着的笑和蔼可亲,只是那双上扬的三角眼硬生生磨平了这份温和,仅剩下挥之不去的精明与算计。
再配上那满身世家气度,单看一眼就让人浑身不适,恨不得远离十万八千里。
“不用如此戒备。”瞧着面前两个小孩故作挺拔的姿态,那老叟面上淡然,语调温和:“坐下聊?我们没有恶意。”
方从辛冷笑,回头看了眼那柄径直对着她的刀刃,心中白眼翻上天。
自知不能全身而退,她也懒得再多说废话,于是冷沉着脸同那老叟对视:“不用,直接说你们要什么。”
看出方从辛的不乐意,那人也不再强求:“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三参草,越多越好。”
“你若能带我们去,以灵石为交换,一株两万枚上品灵石。”
听到如此惊人的数字,站在一旁的容尘默默倒吸了口凉气,如今灵石价高,数百灵币也未必能换到一颗下品灵石,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万枚,还是上品的,只是随便拿出一些已经够普通人活半辈子。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应该去做药师,以卖药为生的话,说不定他现在就不会这样狼狈,还没找到人就已经把自己逼的弹尽粮绝。
容尘越想眼睛越亮,对着那不知名的三参草生出了无限的好感,直到方从辛出声,他的幻想终于被打破,甚至还忍不住干呕了两次。
“你们要想找三参草,随意找一处乱葬岗就行,要想找肥沃的,自己用些灵兽尸体滋养也行,何必找我?”
方从辛平静开口,西南境的三参草跟坟头草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一个直接长在腐肉上,一个与腐肉还隔着块木板和一抔土。
“可我们要的是……蛇涡里长的。”那老人直视方从辛,“据说林家二夫人手中就曾得到过一株,只不过来源不可辨。”
“有人说是她义女得了后相赠,有人说是交州城一位姓方的寻药师寻到后卖予她,但这消息真真假假,纠纠缠缠,最后也就后面那消息传了下来——”
“但我怎么觉得这第一条也是真的。”那老人捋起自己须发,似笑非笑地看着方从辛。
交州地小,有些东西再怎么藏也会露出马脚。
他觉得聪明人听到这份上就不应该拒绝了,毕竟林家摆出的通缉令在半个时辰内已经铺遍整个交州城,誓要将那偷东西的小贼捉到手,严惩不贷。
而如今,这小贼站在他面前,他们二人心如明镜,只要李润竹义女的身份暴露,方从辛想活着走出交州,难于登天。
但如今他曲家在这,就算将人光明正大带出城甚至是西南境,又有谁敢出手阻拦。
方从辛面上不显,心中暗骂,但想着自己如今处境,还是松口妥协:“那就谈谈。”
老人笑道:“肯谈就好。”
方从辛谨慎询问:“你们要我做什么?”
“其实简单,你只要将我们一行人带入蛇涡即可,如此我会先付二十万灵票做订金。至于三参草的灵石,事成之后我会另外再付。”
“我怎么保证你们不会跑路,或者事成以后直接反手把我们杀了,到时候尸骨无存也无从追究。”
“中境曲家办事,不会行如此下作的手段,况且你现在坐在丰来,自然是要受丰来的庇佑,曲家暂时还没有与丰来反目的打算。”老人顿住,缓缓补充,“如果你想要逃脱林家的追捕,我们亦可帮忙。”
带着林诸残魂这个不定时炸弹,林家想不知道方从辛在哪都难。
老人笑道:“只要入得了蛇涡,一切都有的商量。”
方从辛看了眼对方那张精于算计的脸,沉默,心中则暗自考量。蛇涡去是不可能去的,人也是不能得罪的,但她有一万种法子在出城之后逃脱,毕竟别人都开始强买强卖了,她也没道理顺从到底。
她直视对面的人,不容一丝拒绝:“那我要今日出发到鹿门山。”
“可以。”老人应的干脆,他要的是救命的药,自然越早越好。
这边还在打哑谜,另一边听到谈谈这句话的容尘已经坐上了茶桌,极为流畅地抿了口号称六千一壶的茶水,只是品味半天也只是最普通的茶叶味,并未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他歇了喝回本的心思,倚靠在茶椅上,继续放空大脑般听着方从辛跟对面老人一来一回的哑谜对话,有几分生无可恋。
容尘此人身量不高,许是都还没到抽条的时候,他跟方从辛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饱受虐待的流浪稚童,只不过一个瘦瘦高高,有几分孑然独立的仙童姿态,一个壮实略矮,看着有些像她后院里蠢得分不清主人的狸猫。
曲春意在一旁坐着无聊也是无聊,这会儿注意到容尘,凤眸一眯,她朝后招手,拿出桌上的单子随意点了几样。
她身后那个青年男子迅速行动,出了结界,没一会儿便带上几个食盒再度出现,将茶食逐一摆放至曲春意面前。
也亏是这方茶桌够大,被上十件茶食占去半壁江山后,方从辛这边的谈话区域也没受到波及,就是阵仗过大,让她不免侧目。
这不看还好,一看确实被惊到。
丰来茶馆菜单上几行贵到令人发指的茶点都被上了个遍,对面的曲春意任由身旁的青年男子服侍,每块茶点都被小刀精心地切下一小块,盛在瓷盘中被摆成个形状规整、构图精妙的图案,方便曲春意欣赏食用。
看的人瞠目结舌。
容尘今日算起来好像也只吃了不久前的那顿馄饨,到现在消化了大半,一看到这些茶点,肚子就又饿了起来,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可旁边方从辛还在被那老头威胁,他也只能坐在这默默憋气,尽量不让点心的甜腻味再窜入鼻腔。
曲春意瞧着对面人的傻样,扯着手帕好一阵磨蹭,而后便招猫逗狗似地扬起下巴:“想吃?”
还没待容尘礼貌拒绝,就见曲春意突然伸手扬了扬手帕,而后便直直盯着他,瞳孔放大,双唇紧闭,只是转瞬间的功夫,他耳畔便响起些意味不明的话语。
声音飘飘忽忽,他试图听清,刚拧紧眉毛,屏气凝神,脚下突然传来道钝痛。痛感之强烈让他瞬间拱起身体,弹射起步,还未痛呼,面对满桌寂静又不得已再度噤声。
一直到那青年男子警告般轻咳两声,痛感才略有减弱。
但他还没来得及跟方从辛控诉,就见对面少女满眼无语地死死盯着他,唇语道:“废物。”
这两字说得容尘莫名其妙,他刚要挪动身体远离茶桌,又看见曲春意对他盈盈一笑。然后将她身侧那提未动的食盒递出,用灵力推到他面前。
中途她身后的青年男人朝这儿看了许久,确定糕点没异常便继续盯着曲春意的动作,防止她再出幺蛾子。
容尘看着面前的盒子,满脸谨慎。
对面曲春意见人没动作,就那么抬眼直直盯着容尘,唇角弧度加深。
看上去比笑面虎还要笑面虎,容尘身子一抖,别过头默默靠近方从辛,压根不敢伸手碰食盒。
“呵!”
余光中,曲春意就那么大咧咧地双手环胸而坐,一双凤眸斜睨着他,让人如芒在背。
这边的小打小闹并未影响邻座,方从辛谈完后就干脆地抓着容尘的后衣领,将人提起,跟对面老人重申:“今日酉时城门口见,过时不候。”
说完也不等对面人反应,带着人就要离开茶馆。
临过结界,身后突然传来道带着些少女骄纵的轻咳。
一声两声,没叫动方从辛,反而是容尘身子一顿,挣脱方从辛的钳制,转头起身提食盒,动作一气呵成。
“哈哈……”容尘傻笑两声,对上方从辛莫名的神色,攥紧了食盒就拉着人快步往外跑。
客栈内,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
方才还在方从辛身后的中年男人此时收起了刀,走到那老叟面前,低声询问。
“需要跟吗?”
“不用,跑不了。”
他扭头看向还在原地摆弄着自己那堆灵器的曲春意,不可查地叹气,最终还是重重敲了敲拐杖,厉声呵斥:“曲春意,这次你无论如何给我安分点,倘若因你坏了事,上报到家主那里,这次就算是要废了你,我也绝不会出手阻拦。”
“明白了吗?”
曲春意撇嘴,默默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不敢顶撞,只能耷拉着肩,佯装乖巧,低头闷闷地回应。
等老人带着那拿刀的中年男人走远,她才放松下来,冷哼一声,侧头看向身侧青年。
照例是提起笑肌,抿嘴微笑,然后捏着甜腻的嗓子吩咐:“去给那姓方的送点灵器总行吧?”
青年皱眉,毫不犹豫地阻拦:“此次杨长老特意强调过,不允许您靠近任何人。”
曲春意被气笑:“我让你送灵器,又没让你威胁她,况且我有靠近过她吗?”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要不滚远点!”
“是!”
这边说滚,青年男子丝毫不迟疑,立马随着前方的杨长老一起离开,剩曲春意一人在原地愤愤不平,气不过直接伸脚重重踹在茶桌腿上,以发泄不满。
结果刚碰到,茶桌没碎,小腿处反倒传来刺骨的痛意,曲春意攥紧了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快速跟上前方几人。
只是到了无人之地才暗自揉了揉自己的腿,并发誓要让这个替了她家小全的人付出代价。
这一来一回,茶馆中人去了大半,就剩柜台上还等着的张丰,他出了柜台,在门口左右张望一会儿后,便给茶馆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接着阖上大门,静静朝后院走去。
穿过大厅连廊和一道木质的屏障,后方是处宽敞而祥和的小院,院子中央种了株桃树,此时新枝抽叶,浅粉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到树下那人的身上,沾满肩颈。
景如画美,唯一不足的是那人身下的木质轮椅。
张丰走上前朝人弯腰行礼:“主上,那两人交易已成,此次是否派暗卫暗中跟随?”
“不用。”女人开口,将落到她手上的那片花瓣捻碎,玫红的汁液沁入指尖,让苍白的手添了些颜色。
张丰呆在原地愣了一秒,明白意图后也不敢多问,转身离去。
只剩张湘韵坐在院子中央,慢悠悠地又重新沏了一壶茶。
这么多年,丰来茶馆能在宣城站稳脚跟,成为城中最大的寻药师交易场所,全凭其手底下的那些个暗卫。
做寻药师这行当的,修为往往不足以傍身,替人寻药也难免会遭遇捂嘴抛尸这类惊悚场面,这时要是有个地方交点灵石就能保你性命,又有谁会拒绝。
从丰来茶馆开店以来,交州地界便再未出现过寻药师猝死于山间这类事,茶馆招牌也就打了出去。
张湘韵喝了口茶,望向天的那双眼却透着凛冽的寒光。一个注定要离开交州城的人消失了,这招牌又怎么坏的了。
至于人到底会不会死,她又何曾跟人保证过。
红日当空,微风轻拂,院中花香伴着茶香,同时沁入心间,张湘韵抿了口茶,转而又将剩下的茶水倒进了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