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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开交州 魂体变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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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交州城内日头半挂,正是暮色时分,距离酉时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少了很多,方从辛和容尘站在路边,等了会儿,一直到那一行四人朝她们反方向走,去到城门口的那家客栈,她才收回视线。
见容尘还有些不在状态,晕晕乎乎地靠着路边墙面,方从辛抬脚踢过去,试图让他清醒清醒,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容尘猛然倒下的身体。
眨眼的功夫,便沿着墙面一路向下,最后重重嗑在青石板上,半眯着眼睛昏睡过去。
看情形不对,方从辛靠近,甫一蹲下就闻到容尘身上那股极为浅淡的神草花味。神草花虽有安神助眠之效,但单单靠他身上这点远不至于让人昏睡。
想起方才曲春意和容尘那一系列交流,她掰正容尘脑袋,只轻轻在他鼻翼处扇动,就能明显闻到丰来客栈糕点中独有的雾花粉。
神草花,雾花粉,两者相佐,再配上一些秘术,能够在高阶修士前毫无声息的传音,不过也仅限于两者实力相仿的情况。
方从辛略微打量了一下容尘修为,虽远超西南境同龄人的水平,却也难以赶上刚才那几个中境之人。
想来使秘术的时候没控制好,最后药草剩的药效全部反噬到容尘身上,至于说了什么话,看方才那情况也不像是成功的样子。
于是就苦了容尘,只是在茶馆坐了一时半刻就中了场毒。
方从辛啧了声,越发觉得这蛇涡去不得,四个人的心尚且不齐,她要是再凑上去,难保不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见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她拿出枚解毒丹塞进容尘嘴里,拖着人就往附近一处小巷走去。
主道中央,一队又一队官兵从小巷口经过,泛黄的通缉令被路人传来传去,飘到方从辛手边,只剩一张模模糊糊的丹青画。对照纸上内容,嫌犯面容不清,但年龄身形描述都跟她大差不差,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到她身上。
落款处高额的赏金晃得她眼花,她将通缉令揉皱扔到一旁,头痛地看着还没有清醒的容尘,直接一抔清水浇了上去。
容尘被冻得浑身一激灵,口中药丸残留的苦涩味几乎瞬间就让他清醒过来,只是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方从辛的话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
“你等会儿去城门口守着,一旦见到方才那四个人出门就立马给我传消息,顺便拖住他们,若是半个时辰后我还没来,你再带他们去丹房。”
时间紧迫,方从辛拿出几张小巧的符咒递给容尘,简要讲了会儿使用方法后又一再叮嘱,虽然她并不觉得对方能拖这么长时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容尘画了那几幅画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有些痴呆了,思维之慢跟林诸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她倒没对容尘抱多大期望,到时候能全须全尾站她面前已是最好。
容尘迷迷糊糊:“那要是一刻钟都没拖住该如何?”
容尘问的认真,方从辛回的也认真:“你我二人丧生蛇腹,化作三参草的养料。”
“!!!”
“那我尽量拖长些!”
“你懂就好。”
还没来得及问方从辛去做什么,抬眼的功夫对方就消失在了大街上,剩容尘在原地跟自己大眼瞪小眼,一直到坐进城门口那家包子铺,他才发觉自己刚刚要的不应该是传话的符,而应该是灵币。
但坐也坐进去了,他只能默默拿出自己留的保命钱,买了屉包子后,边吃边等。
吃着吃着,突然又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拎着的食盒。
容尘面色一喜,打开食盒又吃了起来,三两口吞下,还没开始咀嚼,牙齿一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手上出现的鸽子蛋大小的戒指,沉默了。
还没来得及去找方从辛,小摊不远处的四道身影越走越近。
完蛋了,容尘默默将戒指收进储物袋,然后同那四人面面相觑。
另一边的方从辛走在回丹房的路上,突然想起容尘手上拎着的食盒,她好像忘记扔了,不过姓容的应该不至于中毒了还想着吃糕点。
方从辛如此欺骗自己,边走边唤出储物袋里的鹦鹉,想问问林诸的情况。
以防万一,她方才去茶馆时就提前将鹦鹉塞进了储物袋,只让他有急事时通过神识传音,一段时间过去,储物袋内没半点反应。
此时唤出来才发现,鹦鹉一整个蔫耷耷的,提不起精神,甚至连平日里最活泼的方三也喊不出来,安静地不像话。
她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道沙哑艰涩的女声便从耳后传来,鬼气森森。
“残魂消解,魂毒扩散。这下倒好,除了我全部中招。看在你的份上,我倒是不介意附在你身上替你画张静心符。”
丹房大门甫一关上,数缕黑烟迅速从鹦鹉嘴中窜出,俯视着方从辛,好心提示。
见人许久不动,黑烟又笑出声:“你没得选,要么重渡蛇涡,要么跟我做这个交易。”
说着,乌吟风愈发凑近方从辛耳侧,一字一句地蛊惑。
她声音一再放轻:“交易一成,我甚至能替你解毒,往后你再也不必为灵力匮乏而担忧,修炼也能日进千里,何乐而不为?”
乐个鬼,方从辛闭着眼,任由那些化作符文的黑烟在她四周环绕试探。
眼见着黑烟钻入眉心,乌吟风还没来得及高兴,不知道从何处突然迸出道金光打在她脸上,现出副血肉模糊的断腿幻象,好不容易凝聚了几年的灵力也瞬间溃散。
功亏一篑。
谁家好人给自己设幻咒,乌吟风残魂一缩,在心中暗骂,黑烟张牙舞爪一番后瞬间弥散开来化作雾气。
幸亏留了个保障,方从辛摆正晕沉发昏的脑袋,清醒后便毫不犹豫地拽住雾气,揉把揉吧重新从鸟喙处塞进了鹦鹉身体里。
大脑恢复清明,她伸手,调动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对着乌吟风魂体打下道禁制,避免对方再出幺蛾子。
她拎起鹦鹉,同里面恨得牙痒痒的乌吟风对视,然后展颜一笑:“我设了三层幻咒,照你的速度可以再攒六年,两年修为破层咒,倒是值当得很。”
毕竟这幻咒也是当初乌吟风硬教给她的,如今看来,何尝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到如此挑衅的话语,乌吟风缩在角落,气到浑身黑气翻涌,引得鹦鹉身体也一阵抽搐。
若说现在她最后悔的,必定是当初没有直接钻到方从辛的识海里,一鼓作气把那些传承全倒进去,管她能不能承受,再怎么也好过现在,天天在这屁大点灵体里坐牢。
照方从辛现在的防备心和修炼速度,她将永无重获自由之日。
“啊啊啊!”眼不见心不烦,乌吟风收拾收拾躲进灵体深处,剩那张鹦鹉嘴半开着吐出些怨气。
这次消停得倒快,见鹦鹉僵直下去,方从辛走进丹房,开了屋内的禁制后就拿出只灵笔和一张幅面宽广的符纸铺到地面。
继而又拿出身上仅剩的二十颗上品灵石围绕自己摆成一个紧凑的圆圈,她席地而坐,开始缓慢调动自身灵力,体内的隐鸠之毒也随着灵力调动随时预备朝身体各处入侵,只是很快又被从灵石中飘逸出的灵力压制下去。
于是身体里那点稀薄的灵力也完全暂停运作,转而全被灵石中释出的灵力替代,开始缓慢地被方从辛斥诸于笔尖,化作无形的文字。
就算不用运功,方从辛画得依旧艰难,她每画一笔面色就变苍白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全然失了血色,整个人都被冷汗浸湿,在地上晕开一片水渍。
大概两个月没画这等耗费心力的符,哪怕竭力控制,方从辛耗尽心力也只画了一张静心符,她看了眼四周化作齑粉的灵石,再度深深叹气。
原想着短时间炼两张高阶防御符以便逃脱,至少逃命的时候不至于太过狼狈。
可现在灵力空虚,灵石所剩无几,大概还得去蛇涡走一遭,怎么也逃不掉避不开了。方从辛想了想蛇涡里恶心恐怖的景象,身上不自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既然逃跑的符炼不成,她过会儿多少得给自己备上百来瓶驱蛇药。
不然凭蛇涡内蛇的厚度与种类,她大概率走出五步就会因中毒昏迷,或者被飞腾而来的蛇裹缠到窒息。
难以再度想象,方从辛摇头将那些场景驱逐出脑海,接着便把刚刚画好的符从整张符纸上哗啦一声撕下来,整个罩在鹦鹉身上。
随着一丝灵气窜入符咒起笔处,金光顺着笔画在纸上来回循环运转,化作流光窜入鹦鹉身体。
转眼的功夫,鹦鹉僵硬的身体开始柔和下来,瞳孔色泽也恢复了正常。
这静心符效果倒是不错,方从辛闭上眼,伸手在空中虚画,几个轮回下来,记忆中静心符的纹样清晰了不少,以后再画也能少废些力。
虽然乌吟风为了她这具身体极尽手段,但至少还有用。
方从辛叹气,莫名觉得自己养了一群祖宗。她拎起鹦鹉脖颈左右晃动,在一声尖锐的鸟鸣过后,鹦鹉迅速展翅,飞起来后背过身朝她手指啄去。
被一巴掌挡下来后鹦鹉才安生下来,停在方从辛伸出的右手上:“姓方的,给我把叫那个林诸的人弄走,立刻!马上!”
见鸟精神恢复正常,方从辛松了口气,要是因为魂毒毁掉了这具灵体和里面的魂魄,她大概也快要完蛋。
只怪当初收了残魂后一时疏漏,没净化完全,让林诸魂魄里的毒在这个节骨眼放了出来。
她拍着鹦鹉的头,无奈摆手:“弄不走,你先忍着到明天再说吧。”
“姓方的,你当初骗我进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一人一间宅院!现在呢,一人一平方丈都不到,你还有良心吗?”
方从辛这边在二楼卧房收拾自己剩下的东西,另一边的方二就梗着鸟脖子,声声泣血,控诉着她这三年来的恶劣行径。
“灵石被你的丑鹦鹉吃光,睡也那姓乌的占一大片,就连说话你都只叫丑鹦鹉不叫我?太寒心了!”
“你当初的保证全部都被喂了狗了,我现在真的、真的、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尖锐的鸟叫声在空荡的房间内铮铮回响,莫名带着几分凄厉的意味,倒真让她显得有些像话本中抛妻弃子,另攀高枝的渣男骗子。
可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收留方二的情景,一个在下雨天上吊的疯子,和一个突然窜出来试图强占灵体的女鬼。
两相交流之下,女鬼仗着手里的伎俩,强硬地入住灵体。
在这过程中,她们似乎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但瞧着对方义正辞严、哭天喊地的指责,以及过往疯魔的表现,方从辛还是决定放过自己,她默默收回反驳的话,选择先安抚对方。
于是沉声道:“等之后我去炼傀儡的窝点那给你偷几具身体,男女老少,飞禽走兽,靓帅美丑,任你挑选。”
方从辛凑近方二,用神识传音的方式避开他人,着重强调:“任你先挑选——”
虽然她炼不出灵体,但她身旁好歹还有个混吃等死的半傀儡师,勉强造个像人的身体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难,非常难——如果容尘听到方从辛此时心中所想,那么以上四个字将是他做出的唯一回应。毕竟带着家族传承记忆生活十二年,他也没炼成功过一次。
“行吧,这次暂且放过你,记得之后给我挑个帅点的,这次我要做个俊朗的儿郎,你得给我挑几张俊俏些的模子。”见达成目的,方二迅速闭嘴,趾高气昂地飞远。
任方从辛一人站在原地,一骨碌将所有行李塞进储物戒。
原本她还想问问林诸残魂的情况,但方二已经越过窗户,朝屋外飞去,她还没喊出声就只看到最后点黄色的尾羽,她干脆放弃,打算等鹦鹉回来后再往上多贴几张低阶的清心符,等撑到明日药齐后再逐一解决。
在交州生活三年,方从辛行李其实并不多,甚至填不满两米见方的空间。
如今打算离开,心绪更是平静。
耳后与丹房门口同时传来波动,方从辛从情绪中剥离,很快从那方圆镜中看到门口的景象。
一窝林府侍卫和交州城的官兵正悄悄朝门口靠近,见下了结界,强闯不了,又有专门的符师站出来开始解咒。
方从辛出行必用高阶隐踪符,原以为能拖林家一段时间,没想到几炷香的功夫人就找到了丹房。
她瞥了眼方圆镜中还在比比划划的符师,随手一抄,院中几块压阵的灵石便被收入囊中,原本不甚牢固的结界晃动地更厉害。
方从辛翻身而下,直截了当地从空中飞跃至林府偏院,而后大摇大摆地走到交州城的街上,甚至顺路去街边小店采购了一批防蛇药物。
等她走到城门口时,不出意料的,又是一堆官兵在逐个搜查过往人群,并着重注意十五岁上下的女性,凡疑似者,皆被带去盘问。
有小兵看到方从辛要出城,立刻上前拦住:“年岁几何?家住何处?屋内有几口人……”
方从辛平静应答:“十五,城外破庙,我一个。”
那侍卫抬头确认了下方从辛的长相,面露怀疑,正拽着人要再去详细审问。
城外被逼的手足无措的容尘正好看到这一幕,大声喊道:“在这在这,人来了,我又没骗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那位杨长老掀开马车布帘,后方情景被他纳入眼中,他摆手示意,车外的青年男子迅速入城,拦住了要将方从辛带走的小兵。
他拿出象征曲家的令牌在人眼前晃过,小兵瞅见唰地白了脸,立马侧身让路。
一直到曲家的两辆马车起飞,丹房内一无所察的追兵才匆匆追赶至城门口,却也只看见那飞马扬起的沙石飞灰,迷了下方人的眼睛。
林府正厅内,听见属下接连上报的消息,气急败坏的人还是只有林椴青一个。
秦袖拉着林遐祎站在一侧,面色如常,似乎早预料到此副场景。
“人跑了,镯子还在。只要东西在我们手上握着,那总有人会找回来。”秦袖走上前,拍着林椴青的背,轻声宽慰,“不论是李润竹那个义女,还是没死成的林诸。”
“更何况我们不是还知道那傀儡师的住处吗?”
秦袖握紧林椴青的右手,黄符留下的伤口早已痊愈,只留下个月牙形的伤口,空洞地呆在那,被秦袖一遍遍摩挲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