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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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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段斯衡终于醒了。
宋时与守在床边,一夜未眠,见人睁眼按铃叫来了值班医生。
“死不了。”段斯衡的嗓子还是哑的,说话有气无力,浑身上下只剩下那张嘴是硬的。
宋时与趁医生检查之际,抬头和外面的人交换了个眼色,是段家的人来了。
他现在还不能露面,和段斯衡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穿上章明带来的黑色兜帽从医院后门出去了。
段斯衡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脱口要出的话还是又咽回去,神色变得很复杂。
现在的段渝,不是段渝。
“去哪里?”章明这次没有雇司机,自己亲自给人开车。
短短一夜,宋时与算是彻底对章明放下了戒备。
尽管他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和对方有过什么其他渊源,但能确定一点的是,这人可以暂为己用。
宋时与从身上拿出块手表,简单操作几下,二人面前就出现一张光幕,蓝色的电流幕布上,红点显得格外清晰。
勒霖在他身上安了定位系统,他也不遑多让。
他果然在说谎,红点的位置并不在段家实验室的方位,相反在一处海岸的地下室里。
宋时与指着红点闪烁的位置,冷冷开口:“这。”
地下室里,泛着机械冷光的走廊上,来了一队着护目镜和防尘罩的研究员。
“段总,这是最新监测数据。”
报告上呈急剧下降趋势的曲线,以及密密麻麻的标红数值,无不强烈的反映出被实验者的身体机能,已经逼近人类能承受的最大极限。
段娇掐了下眉心,问:“人怎么说?”
“勒总的意思是继续。”
“照他说的做。”
“是。”
疯子,真是个疯子!
“刺啦——”
车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
马路上突然窜出个半大孩子,章明猛踩刹车,才和人险险贴着车身擦过去。
许是被吓到,他失了魂似的跌坐在马路中央,呆呆往车里看。
章明将车停稳,先是看了眼后座的宋时与,男生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起来没因为这突然的事故受到惊吓。
他心稍松了下,和人说了句就下车查看那孩子的情况。
车里,宋时与紧抿住唇,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画面交叠,他甚至分不清坐在马路中央的人是自己还是别人。
又是一阵强劲的电流,胶囊舱内的男人,自始至终只有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不是浑身的青筋翻现,恐怕真会给人一种无事发生的错觉。
那阵折磨过去,男人比了个手势,操纵台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敢下手。
那是继续加大电流的意思。
尽管段娇交代了一切照他说的去做,但这已经临近最大峰值,如果真的继续增加,稍有不慎,里面的人会即刻丢了命。
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里面躺着的人是谁,一天前还是他们将满身是血的人从鬼门关救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刽子手。
就在犹豫之际,男人又在比同样的手势,显然是在催促他们快点。
研究员一咬牙,就要将阀门推到底。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实验室的舱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来自上方的光线从缝里钻进来,将地下室照的一览无余。
男生逆光站在入口,肤色白到透明,像是从天而降的将,每根发丝都在发光。
“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男生就像一头迅猛的猎豹冲了过来,一铁锤砸碎了胶囊舱的玻璃。
“啪!”
紧接着就是一声干脆的耳光。
“你他妈在干什么?!”宋时与一把拎起勒霖的领子,恶狠狠地吼。
他眼尾泛红,揪着勒霖领子的手还在发颤,他不敢想自己晚来一步会怎么样。
这里的设备,他在养父母的生物公司里见过。
那里的“小白鼠”大都是亡命徒,在实验开始之前会签署一份赔偿协议,一旦实验有失败,他们不会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同时,被绑定的受益人会在三天内收到一大笔赔偿金,足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那是拿活生生一条命,换来的钱。
勒霖眸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茫然,他有一瞬间甚至认为,这是因为自己被电流折磨太久,大脑中产生的幻觉。
他一把将人拢进怀里,下巴垫着他头顶,什么解释都没有,只是这样静静抱着。
脸颊再次贴在温热的胸口,宋时与耳边的全部杂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有自己和面前的勒霖是真实的。
“怎么找到的?”他在人头顶落下一吻。
他想说你不该来这的,但想想这话又太重了,他本就患得患失,勒霖不忍再对着宋时与开口,满肠愁绪最后也只是将人抱的更紧。
宋时与却突然挣开从怀抱里脱身,视线扫过勒霖身上的每一寸,最后停在他的突出的青筋上。
他刚要开口就被人擒住的手臂,勒霖以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问:“谁弄的?”
宋时与来得急,倒忘了自己手臂上还有枪伤在。
听语气这人是真恼了,他几乎是立即想将胳膊收回来,却被勒霖钳制住身子。
下一秒,勒霖的视线一滞,微眯起来,周身的磁场开始变得极具压迫感,那是即将要暴走的前兆。
宋时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送他过来的章明。
“不是他!”宋时与眼见勒霖要失控,忙道。
谁料不说还好,一说勒霖脸色阴郁的更厉害了。
在他看来宋时与阻止他,完全是害怕节外生枝。
自己护着捧着的人,却被人如此对待,这怎么能不让他发疯。
见人来势汹汹,章明作势要躲,但不过喘口气的功夫,脖子就被人掐住。
胸腔内被瞬间切断了氧气供给,脸上很快被憋得涨红一片,章明死命挣扎捶打脖子上铁一般的钳制,却无济于事。
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吼:“勒霖你放手,他是我哥!”
就在他即将昏死过去的时候,突然,拧紧的闸门开了。
章明手脚瘫软的跌回到地上,过度的缺氧让他在恢复呼吸的时候,每一下都让肺里撕裂一般剧痛。
他转动尚有一丝力气的眼球,果然,宋时与离他几步之远。
勒霖脸上的错愕没来的及收回去,居然罕见的有些发愣:“什么......”
宋时与无语的扶了下额,转过身叫住了几个实验员:“你们能不能帮忙先将人带去休息室?”
本想靠装死躲过这场大战的一众研究员:“......”
直到看着人被架着扶出去,宋时与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没好气的朝人肩膀上捶了一拳,“你下次动手之前,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勒霖很自然地把落在身上的那只手接住,指尖在掌心捏了捏,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对上宋时与那充满杀气的眼神,才不情愿开口:“你哪来的哥?”
他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是宋时与半路上因为和人聊得来,遂结拜成兄弟。
尽管只是猜测,他也知道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想要从他身边将宋时与抢走的人多到杀不完。
宋时与像是被放置在橱窗里刚出炉还散着热气的小蛋糕,隔着一层玻璃,数不尽的饿鬼对他垂涎欲滴。
如果真是这样,他不介意先好说话的将人哄住,日后再悄无声息的做掉,营造成意外的惨状,谁又能发现什么。
“啪!”
又是一下,这一次拳头直接打在他脑门上,力道不重但也足够让出神的勒霖清醒。
宋时与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他什么打算,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把你那坏心眼收收,他真是我哥。”
勒霖眸中闪过一丝宋时与没注意到的失望情绪。
他想,如果是假的事情会好办很多,可惜。
“你哪来这么多熟人?”
七年前有刘格,七年后有段斯衡、韩旭,现在又不知打哪认了个哥。
宋时与想起这个渊源就头大,他随便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下,无力地将后脑抵在墙上,叹息“说来话长。”
勒霖坐到他旁边,伸手垫在他倚着墙的后脑勺上,“长话短说。”
宋时与斜睨了他一眼,“滚,别转移话题。”
勒霖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盯着看了很久才不紧不慢地说:“做戏不能太假。”
他指的是假死给外界看的那场戏。
一提到这个宋时与就来气:“你们怎么搞的,计划里没说,不知道提前发个消息?还是手断了动不了?你知道我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吻封住了唇。
与他的冷淡形象不符,勒霖的舌向来是具有侵略性的,滚烫,霸道,不容拒绝。
宋时与被勾的失了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纯粹是想蒙混过关。
他悠着力在人下唇上咬了一口,不会破但也足够疼。
岂料,这人非但没有停嘴,反而因为这一下,吻地更深了。
勒霖捧着他的下颌,舌尖生生闯进咽喉,大有将人吞吃入腹的架势。
当然,他也有这个打算,那双黑沉的眸子,始终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
如果能把他藏进身体里该有多好,除了他谁也看不见,更没什么糟心的事,他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一直到两人胸腔内的氧气全部耗尽,勒霖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来,嘴角连着一根长长的银丝。
宋时与脸色涨的很红,看不出是被憋的还是气的,他当即对着勒霖脑门抽了一下,“你大爷的勒霖,你想憋死我!”
被问候了祖宗的人却半点不心虚,他将人嘴边扯断的银丝擦干净,并顺势靠在宋时与肩窝处,“舱里很黑。”
宋时与瞧着他这副样子,心底冷笑一声,哪有你心黑。
但想是这样想,他还是将人回抱住。
两人就这样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相拥了很久。
半晌,宋时与盯着那台被砸烂的设备问:“要赔多少?”
勒霖头都没抬,甩手掌柜一般,“不用赔。”
“行。”
宋时与半点没犹豫就答应了。
与此同时,匆匆从公司赶回来,身心俱疲的段娇才迈下一级台阶,就听到这令人心寒的对话。
“......”
一对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