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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急流 ...

  •   宋时与推开休息室的门时,章明已经醒了。

      听见动静,章明侧目。

      向来一副精英做派的人,此刻,却定定地看着宋时与,视线随着他从门边落到旁边的沙发上。

      两人早该相认的,七年前见到宋时与的第一眼,体内就不可控的产生异样感。

      只是当时他听命于老爷子,两人注定是要站在对立面的,何况他私下偷偷去查过宋时与的身世,那一沓资料告诉他,是他多想了,那不是他的弟弟。

      偏偏命运弄人,他怎么也没想到父母是假的,身世也是假的。

      记忆里那个鹌鹑一般,喜欢躲起来的男孩,似乎随着光阴的飞逝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或者被他藏起来了。

      现在的木木,果决、强大而又......

      章明的拳头轻攥起,他忘不了眼前这个看似清丽无害的少年,是如何毫不手软的取人性命。

      奇怪的是,在忧心他这样的转变,是不是遭遇了某些不好的经历的同时,又不受控制的产生一丝复杂的心绪。

      他在庆幸,庆幸曾经那个跟在人身后的可怜虫,终于有了自保的能力。

      宋时与同样抬眼看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良久,他张了张嘴道:“抱歉。”

      他这句话是替勒霖讲的。

      章明一怔,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尽管早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但在听到宋时与亲口承认身份后,再听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是因为......娘家人的关系?

      勒霖下了死手,他喉管受伤严重,嗓子火辣辣的生疼,短时间内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宋时与这样,当即摆了摆手,表示他不在意,并想要朝人坐过去些。

      只是他这边屁股还没挪地,坐着的人就下意识躬身就要站起来。

      章明身形一僵,随即没忍住笑出来,声音凄厉沙哑,引起一连串的咳嗽。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见人就躲。

      宋时与看不下去,倒了杯温水送到他面前。

      突然出现的玻璃杯,让章明抬头看了宋时与一眼,他顿了顿,接过去喝了。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章明觉得好多了。

      【突然记起来的?】
      章明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他记得昨晚宋时与看他的眼神,还满是戒备。

      宋时与点了点头。

      【那你——】

      嗡——

      章明打字的动作被一道突兀的声响打断。

      两人同时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宋时与现在用的这部手机是经过改良后的,一般的推送消息不会弹出来。

      只能是有人用了特殊技术手段。

      【想要勒霖的骨灰,今晚十点,码头。】

      没有显示ID,但宋时与很清楚,消息来自谁。

      【勒家的人?】

      章明同样也看到了那则消息。

      宋时与的指尖虚捏着手机边框,面上表情没变,眸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终于肯出现了。

      “是。”

      说完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门边,顿了下。

      早早进入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章明,将察言观色这项本事炼化的可谓登峰造极。

      他很快看出宋时与的异样,顺着人的目光看过去。

      透过虚掩的门缝,正正地对上了勒霖幽深的眸子。

      房间里静的很诡异,明明知道对方已经敛了杀意,但章明还是后背一凉,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勒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

      ......

      海风猎猎,宋时与孤身一人站在码头,淡淡的月光落在他优越的眉骨上,蝶翼般的的长睫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他神情淡漠,甚至说有些忧伤。

      像是即将要在太阳升起前化作泡沫的人鱼公主,所有支撑他的信念都在一瞬倒塌了,只是茫然又绝望的接受,自我欺骗了无数次却仍然于事无补的真相。

      宋时与看了看手表,就在以为对方要爽约时,后颈突然一痛,耳膜嗡的一声,很快没了意识。

      勒越从车里出来,神情复杂地盯着地上的人,“他真信了?”

      在勒越的认知里,宋时与一直是奸滑而又难对付的存在,这次居然这么轻易就信了勒霖去世的消息。

      尽管昨晚他在得知消息的一刻也是既惊又惧,不过很快勒境阳就给他下了颗定心丸。

      他吩咐身边人把宋时与带到船上,自己则又拉开车门坐进去:“叔叔人到了。”

      勒境阳膝上放了个笔电,还在处理公司消息。

      勒越只是被推到公众面前的靶子,真正握着权的还是勒境阳。

      他转过身,推了下眼镜,鹰一般犀利的目光落在勒越身上,给车内本就压抑的氛围又无形地添了些压迫感。

      勒越被看的心里犯嘀咕,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私心做的那点手脚被发现了,他又试探性地轻声喊了句,叔,那压迫性的目光才终于收回去。

      夜色像是被墨汁浸透的宣纸,海浪翻涌,一下比一下重地打在船舷上,卷起一阵腥咸的雾气。

      宋时与被人用手铐铐住双手,背在身后,随意丢在甲板上。

      见人苏醒,保镖得令押着他跪到船中央的一块黑色岩石前。

      那表面布满了古怪的纹路,类似于某些宗教画符,幽幽泛着冷光。

      宋时与只微微拧眉,没有轻举妄动。

      “啪啪啪——”

      勒越拍着手,慢悠悠地从他身后的船舱里出来,对待公园里被戏耍的猴子般,饶有兴趣地盯着面前宋时与,此刻狼狈的样子。

      不过很快笑意就淡了。

      他一把掐住宋时与的下巴,牙关咬的咯吱作响,明明恨极了,却还是要装作坦荡的样子。

      “你也有今天,宋时与。”

      被挟持的男生仍是那副冷然的样子,甚是没有给对方投去一丁点目光,似乎无论勒越说什么他都不在意。

      但这也恰恰激怒了勒越,他想要见到宋时与小意讨好,甚至痛哭流涕让自己饶他一命的样子,再不济也该是茫然失措,总之,不会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无视,面上还是那副惹人生厌的表情。

      “东西给我。”

      宋时与僵硬地转动了下眼珠,视线却没有聚焦,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的木偶。

      【宿主小心,宋时与惯会伪装,别被他现在的样子唬到。】

      勒越手一抖下意识远离,不怪他反应那么大,实在是那人看过来的眼神过于空洞,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要被黑潭吞噬进去。

      他倒退几步,直到看见身边围过来的人,才稍稍放宽了心。

      “东西?什么东西?我有答应过要给你什么吗?”

      他摊开双手,一脸疑惑状,晃着身子朝旁边人问道:“有吗?你们有听说过我说什么吗?”

      几人自是连连摇头。

      宋时与面色一白,当即明白自己是被他耍了,滔天的恨意快要将他吞噬,连带着身体开始不自觉的跟着发抖。

      背在身后的手掌颤抖着交握住。

      见他这样,勒越突然就笑了,甚至得意忘形的又朝人靠近,语气轻飘飘:“对,我就是在耍你,但那又怎样,你还不是乖乖过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嚓声。

      宋时与将自己的大拇指掰脱臼了。

      勒越蹲下身,手背不轻不重却极具侮辱性地甩在宋时与脸上,“今天就是你的死,啊——”

      卡在喉咙里的期字还没落地,他就先被人掐住了咽喉。

      宋时与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他一手控制住人质,另只手不知从哪儿掏出把匕首,刀尖抵在勒霖发颤的皮肤上。

      “把骨灰给我!”

      他低吼着,手上开始使力。

      刀刃的峰尖划破了皮肤,开始有血珠冒出来。

      宋时与不是没有准备,一旦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个疯子,会拉着他鱼死网破!

      脖子上的刺痛无时不在刺激着勒越的大脑皮层,在认清这一点后,他慌不择路地大叫,“给你,给你!快放开我。”

      说话间,船舱的门被再次打开。

      有人捧出个木盒从舱内出来,跟着身后的,还有勒境阳。

      勒越眼睛瞬间亮了,说话都多带了几分底气。

      “你敢对我下手,东西不但拿不到,更别想活着出去。”

      有勒境阳在,即使他宋时与拿到了所谓的骨灰又怎样,短短一夜,游轮早已开出管控范围,四面都是广袤无边的海,谅他也没地逃。

      很快一群身穿黑袍的人将两人围在岩石中央,他们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早上,海面的风很大,裹挟着巨浪砸向甲板,脚下很快被海水沾湿。

      宋时与握着匕首的指节绷得更紧了,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男人,如果目光能实化作刀尖,恐怕勒境阳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然而,在对上宋时与犀利的目光后,对方却突然莞尔一笑,轻推了下金丝镜框,像压根没看到苦苦挣扎的勒越一般,淡淡开口:“动手。”

      围着他们的人凑了上来。

      尽管出了些意外,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提前计划好的。

      可是看到勒境阳冷漠的眼神,却还是无端让他生出一阵恐惧,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这条毒蛇的良知,忙喊:“叔叔救我!”

      宋时与的刀尖贴着他的皮肤,进的更深了。

      对此,勒境阳仍旧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打算,只是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小越,你是懂事的。”

      话毕,他没再投给勒越丝毫视线,再一次催促人动手。

      勒越的心彻底凉了。深不见底的恐惧将他重重包围,原来,勒境阳从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

      他压根,就没想过让自己活着回去......

      人质无用,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是死路一条,宋时与心道不对,动作凌厉地一把将人推开,两手撑住甲板栏杆就要翻。

      岂料,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宋时与又重重摔了回去。

      勒境阳站在几步之远外,将枪收了起来,“把人放进去。”

      几人应声走上前。

      宋时与侧躺在原地,脸色苍白,后背的汗濡湿了本就单薄的衬衣。

      那颗子弹打中了他大腿动脉,血很快淌了一地。

      为首的人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将宋时与掐起来,只听一声尖叫,子弹横穿骨肉,将那条手臂打穿。

      不远处海面上空传来轰隆巨响,直升飞机正盘旋在他们头顶。

      一人单手握着绳索,一手握了把九二式,自半空中急速滑下。

      海风将他的头发吹的略显凌乱,露出深邃立体的五官,眉头紧蹙,脸色阴沉,浑身充斥着骇人的戾气。

      当着众人的面,落在宋时与身前。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新闻媒体大肆报道的“去世”的勒霖。

      还未站稳勒霖就半跪在地上,将人一把搂在怀里。

      这样的宋时与,让他心脏像是被生锈的刀一下下割碎,连抱着人的手都在止不住颤抖。

      宋时与缓了口气,艰涩开口:“时机还没到,你、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舌尖漾起阵阵苦涩,勒霖将头埋在宋时与的肩窝处。

      宋时与只觉肩颈一片濡湿,他听见肩侧一道闷闷的声音:“对不起。”

      他本该早点赶过来的。

      早在有黑袍人围过来的时候,勒霖就察觉出不对,他当即就把所谓的计划抛在脑后。

      只是在下达靠近指令的前一瞬,他整个人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无论他怎么死命挣扎,从头到脚,连最基本的眨眼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段娇的声音,“定位追踪系统受到磁场干扰,显示屏上你们的位置消失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发送过来你们现在的实时位置,喂,喂?能听到声音吗?喂——”

      勒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甲板上的人是如何孤军奋战,如何被人挑衅折磨,甚至是被枪打中了大腿,落难的孤雀般跌回地上。

      “勒霖,你也有软肋。”

      勒境阳笑得很愉悦,语调有些上扬,既像是笃定又带些不可思议的意味。

      这次的主要目标是宋时与,能将勒霖诱出来,倒是他没想到的。

      他自诩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勒霖这个角色,和他妻子笔下的性格不同,他将勒霖身上仅剩的那点善意彻底抹灭。

      只有彻底寡情阴毒的人,才配得上他给他的人生。

      看到勒霖这样,他是失望的,但.....也不错,至少处理起来不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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