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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应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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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与比段斯衡醒来的早,他手臂上的枪伤,连同掌心、胳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人简单处理过。
耳边已经没有其他杂音,看来那边动作挺快,把他和勒越的共感隔断了。
不过,应该也只是暂时的。
他们俩注定不可能长久的出现在同一个位面。
宋时与眸光沉了沉。
章明坐在副驾驶,听见动静,透过后视镜朝后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宋时与探究的目光。
“醒了。”
“谁派你来的?”
两人同时开口。
段家老幺连家门都没出过几次,怎么可能会认识跟了勒老爷子十几年的心腹,更何况那眼神、那语气怎么看也不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会有的。
宋时与的这句话相当于直接摊牌了,早在昏迷之前他就看出章明看向他的眼神就不对。
尽管他也不清楚对方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事已至此也没心思和人兜圈子。
章明没有回答,反倒问他:“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不是段渝,而是宋时与的吗?”
宋时与沉默着没说话。
章明笑笑,仍旧自说自话:“能让那个大少爷这么疯狂着魔的,天上地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宋时与一怔,章明看了眼他的反应,接着道:“你们确实骗了大多数人,但这些年能搅起勒霖这么大情绪波动的,无论是爱或是恨,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
宋时与没想到差错会出在这一步,他从小没怎么和人接触,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对他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勒霖同样如此。
所以两人在考虑的时候会浅薄的认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两者泾渭分明,天差地别。
不曾想,这世间爱恨本就是株并蒂花,无爱何生恨。
所以两人自认为天衣无缝地配合,实则错漏百出。
宋时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人探讨,他换了个问题:“勒庭没出事?”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谁还会出手。
“勒总至今下落不明。”
这话说得宋时与皱起眉“你现在听命于谁?勒家旁支?”
总之是和勒越站在对立面,现在这种特殊的形势下,即使是大家族也难保不会有人生出其他心思。
章明沉默片刻没回答,突然转过身,打开了头顶的灯,视线一寸寸落在宋时与脸上。
旧往的一帧帧画面袭来,章明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良久,他说:“难道不能是我自作主张。”
扛着得罪上流圈一众大人物的风险,不过是想验证心里的答案。
“自作主张?”
靠在宋时与旁边的段斯衡身子动了下,应该是快醒了。
章明转过身看着窗外,像是不经意一问:“你是被宋家领养的吧。”
“什么?”
二十年前。
“哥哥,哥哥,别走别走!”
雪堆后突然窜出来个只到人小腿高的小乞丐,寒冬腊月的天,他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脸颊、鼻尖被冻得通红。
被抱住腿的男生一滞。
身边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哎,你这孩子!”说着就要将人抱走,却被男生抬手拦下。
他把小乞丐抱住,将身上唯一的厚外套脱下来给人披上,蹲下身和他视线平齐,不同于刚刚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耐心哄道:“木木,哥哥有,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半个月,就回来好吗?”
这么小的孩子哪听得懂这些道理,只紧紧抱着整个孤儿院唯一愿意和他说话的大哥哥不放。
“哥哥别走,别走。”
他的泪将男生的肩膀都沾湿了。
男生那张常年冷着的脸,此刻也难得的有些不舍,如果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算了也就算了。
但他这次不得不去。
他没想到找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母亲的消息,居然是去现场收尸。
因为联系不到其他家属,警察只能带着个半大孩子处理后续的赔偿问题。
“章明,警局那边催了,该走了。”几步远外的园长催道。
被叫到名字的男孩狠心将人从怀里扯出来,让孤儿院的老师把他拉住。
“木木,听话,哥哥,回,回来给,你带饼,干。”
他说完,转身就走,任由身后的人怎么哭喊都没回头。
不曾想,这一面竟成了永别。
等他处理完所有事情,带着答应好的礼物回来时,得到的却是木木走丢了的消息。
原来,那天章明被带走后不久,小乞丐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去找人,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只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不知去向的脚印。
报警去找也杳无音信。
当晚,章明顶着隆冬寒风,拿着把手电筒把孤儿院附近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也没看到小乞丐的破衣烂衫。
再后来,他受人资助考上了重点高中、大学,又进了知名企业,一路高升成了董事长秘书。
结巴的毛病也因为他夜夜对着镜子苦练,改好了,唯一的心结就是自己走失多年的弟弟。
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一刻停下去找,得到的回复不是说“时间太久人恐怕早就改名换姓。”就是“那年代监控不发达,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有一种也是章明最不想面对的结果。
这么小的孩子,冰天雪地里冻一晚,恐怕......
“咳咳咳——”
段斯衡突然爆发的一阵长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比宋时与想的要严重,尽管这段二少从小学过防身术,但怎么着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加之段家家大业大,哪真遇到过打劫绑票的事。
刚刚那阵纯属是肾上腺素作祟,实际上里子早就受了重伤。
他一连咳出好几口血痰,额上也很快浮出层薄汗,情况很不乐观。
宋时与眉头皱的很紧,也来不及管章明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忙道:“最近的医院离这里多远?他撑不了了!”
章明不知道给司机说了什么,车子突然拐了个弯,速度明显变快了。
没想到当事人却不像宋时与这么着急,事到如今,段斯衡还能笑着打嘴炮:“你着什么急,你哥我血厚着呢。”
“闭嘴吧你!”宋时与狠狠瞪了他一眼。
闻言,章明朝后看了两人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开的很快,不过十分钟就停在医院门口,段斯衡被担架抬出去的时候,已经开始意识模糊,大口往外呕血。
宋时与站在急救室门口,无力的抵着墙,目光紧盯在上面亮起的警示灯,几乎是下意识去扯手上的绷带,丝丝缕缕的痛意蹿上头皮。
但他却像毫无知觉,还在变本加厉地揭。
蓦地,那只作祟的手被人捉住了。
章明面色凝重,语气有些不受控制的冲,“你怎么了?”
宋时与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只是摇摇头将手扯了出来。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状态不对,为了缓解,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的刷起来。
凌晨一点,网上的人却异常活跃。
滑动屏幕的手指慢了下来,映入眼帘一则新闻。
在看到那行加粗标红的大字时,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不认识字一般读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说刚刚宋时与的脸色流露出的更多是焦虑担心,那他现在面上一片青灰死寂的样子,可谓真是半点活人气都没有。
强烈的恶心感涌来,他胃里一阵痉挛,随即吐出大片酸水,撑着墙的手指扣进水泥墙里,因为用力过渡指尖泛着青白。
章明心下一惊,朝屏幕探头瞥了一眼。
“惊!商业巨鳄——勒霖,于今晚八点确认离世!”
喉咙被胃液灼的生疼,宋时与颤抖着叩出一串号码,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都没人接听。
他不死心地打了一次又一次,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系统女音。
就在他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的时候,页面上显示出一个陌生来电。
“宋时与。”
熟悉的声线,重复着的清晰名字。
大喜大悲过后宋时与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奈何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那条新闻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我没事。”
这头仍是一阵沉默。
勒霖察觉出不对,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宝宝?”
下一秒,嘶哑的吼声混着哭腔从扬声器里冒出来:“滚!”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走廊上,章明实打实见证了宋时与的一系列变化,大概猜出对面的人是谁。
金蝉脱壳,棋高一招。
看来,如今这位家主无论是手段还是魄力,都已经远超勒老爷子,后生可畏。
只是,章明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了解无数常人不曾想象的豪门秘辛。
出色的上位者,无一例外不是寡情心狠的。
虎父无犬子,参考当年踩着兄弟尸体上位的勒老爷子,这样一个人,真情又会有多少,自己的弟弟真的能玩的过吗?
他侧身退回到宋时与身后,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莫测。
这边,饶是戴着耳机,段娇都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吼声。
她有些新鲜地多看了几眼,想来,能这么下勒大总裁面子的,恐怕也就只有一个人。
商界里从容不迫、威慑十足的勒总,此刻却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又给人打回去,对面挂一个他打一个。
如此博弈了近两个小时,抢救室门口的灯灭了,段斯衡终于被推了出来。
好在送来的及时,人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要住院观察几天,才能离开。
医生交代完就吩咐护士将人推入病房,宋时与隔着那层透明玻璃看向里面的人,设备监测值显示目前一切正常。
他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
所以,在那通因为打过太多次,被系统标注疑似诈骗电话的通话再次打进来后,他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这一次居然没被挂断,两边都静了几秒。
“不说挂了。”
“宝宝,别挂,别挂!”
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勒霖的声音显得很闷,明显在压抑着什么东西。
勒霖平躺在隔离舱内,电流从绑着的四肢流至全身上下,他捂住收音筒,粗喘了一口气才勾出一抹笑,说:“想我吗?”
“不想。”
“可我想你。”
“......”
那头又是一声粗喘,宋时与心下存疑,几个小时前那阵毫无征兆的剧痛来得凶猛,他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你现在在哪?”
“段家的私人实验室。”
段家早些年起家靠的是制药产业,近十年才改做风投,有私人实验室也不是秘密。
“你去那里干嘛?勒家的人出手了?”
宋时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气早就消了,余下的都是对勒霖当下情况的担心。
勒霖沉默了几秒,低低地笑出了声。
“没有,查资料。”
又是一阵强劲的电流钻过,勒霖额上青筋爆出,用力咬住指背才没泄出声音。
不得不说,段斯衡这家伙还真就和他说的一样,血厚,这才从手术室出来多久,人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宋时与透过窗子朝里看了一眼,就见人在朝他挥手。
他捂着电话走到墙根,低声道:“注意安全,我也想你。”
说完不等人反应就把电话挂了。
几十公里外,段娇看着屏幕上各种监测数据,以及监控画面上那张笑着的人脸。
不明白这人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刚一脚踏进鬼门关,如果不是她带人赶来的及时,恐怕这会儿人早就魂归西天了。
这恋爱脑真的没得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