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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会老朋友 这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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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堰铮没有骑马,她懒洋洋的坐在马车里放空,思绪不知道飘散到哪里,目光顺着时不时被风吹起的车帘看向外边。
一阵马蹄声自后面传来,堰铮回神,马蹄声与马车一起停在公主府门口。
何昭恰好勒马落地,对着马车上的堰铮行礼,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殿下!”
堰铮跳下马车,元萧寒也看见了何昭。
战场打了四年,他当然认识堰铮这位副将。
甚至有几次险些在她手下吃亏,他的目光压了又压。
何昭也看见了元萧寒,但她无视了这位驸马那能杀人的目光,把马交给门口的侍卫牵走,兴冲冲的走到堰铮身边。
刚要抱拳,就被堰铮抬手按下去。
“你都卸甲归田了,行礼还抱什么拳头。”
何昭张张嘴,十分别扭的福了福身,看着堰铮哈哈大笑。
“殿下您又笑我!”何昭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做作,干脆也跟着笑。
堰铮笑了几声,转头对元萧寒说:“你先回去吧。”
元萧寒本来也不打算继续在这看她们俩嘻嘻哈哈,他今天证人的任务已然结束,于是果断转头走进公主府,眼不见为净。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堰铮拉住何昭的手,止了笑意。
“车上给你准备了衣服。”
马车在公主府转了个圈,就直奔赵府。
赵旭在牢中断气后,许是不想让人说他薄情寡义,皇上并没再对赵家母子下手,但别人或许没来得及往那想,赵家夫人却不得不活在煎熬之中。
她敏锐的感知陛下对赵旭的放弃,甚至比任何人都先察觉到这一切都是堰铮的报复,可她无法对任何人诉说她的猜想,因为没有人会信。
也没有人能帮她。
随着赵旭的身死,一切更成了无头悬案,她无法向任何人证明赵旭没有向堰铮投诚,她每日都活在惴惴不安之中。
堰铮就这么看着她一日比一日焦虑,掐算好时机,再次登门。
其实赵夫人知道,这个时候堰铮上门慰问,无疑会坐实赵旭跟她的勾结,于自己而言是十分不利的。
可那是对于试图建功立业的赵家,对于如今只求安身立命的孤儿寡母,堰铮的到来无疑是一棵救命稻草。
局势已然逼迫她站在堰铮身边,这个时候如果堰铮放弃她,她才真的是没有活路走。
皇上只是现在不杀他们母子,不代表永远不杀他们母子。
于是这次,她亲自在门口迎接,做足了谦卑的姿态,硬是把自己塞在堰铮的身边,不再是虚假的喊口号,到像是真的要投诚。
她转变的如此之快,堰铮又如何看不出来。
可要投诚,要活命,总得拿出些活命的资格吧。
赵家公子今日被梁王请去打马球,虽然梁王被皇帝传走,但他眼下还没回家,赵夫人田氏独身一人带着一位老嬷嬷,见到马车就跪下,将背弓的很弯。
换好衣裙的何昭率先跳下马车,掀开帘子伸出手臂让堰铮顺着走下来。
“臣妇参见长公主。”
在堰铮的示意下缓缓站起身,几日前那还算硬朗的脊背此刻也显得十分单薄。
堰铮依旧笑容可掬:“赵夫人近日来可好吗。”
田氏做出请进的手势:“殿下里边请。”
堰铮就从善如流的跟着进去,依旧是那间屋子,依旧是那个高堂。
一进门,田氏就再次跪了下来。
“臣妇愿为长公主马首是瞻,做任何事,只求殿下庇护臣妇母子。”
堰铮连忙示意何昭扶她起来。
“夫人哪里话。”堰铮笑得十分得体:“当年赵将军与母后有袍泽之谊,一同出生入死,如今你们孤儿寡母,本宫自然会照拂一二。”
田氏敏锐地注意到,长公主在提到先皇后时眼神晦暗的变化。
她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堰铮看着田氏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放到自己面前。
然后回到刚刚被扶起来的地方再次跪下,这次头埋得更低一些。
何昭用眼神询问堰铮,堰铮表示不必扶她。
堰铮没有去碰那封信,就那么坐着,默默地看着田氏的表演。
“臣妇状告亡夫,十年前利欲熏心,诬告先皇后谋反,伪造先皇后手印与四象军将领假传军令,事后又作伪证构陷太子。”
何昭攥紧拳头,皱起眉看向田氏,那样子分明就是在尽力忍耐着,可堰铮却好像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田氏这一次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她知道堰铮在意什么,也知道自己求生的机会在哪。
“当年亡夫所截下的真正的先皇后军令与送往东宫的诏书,枉顾先皇后信任,背信弃义诬陷忠良,实在为天理纲常所不容。”
田氏又说
“但请殿下明鉴,当年亡夫也是受人利诱威逼,臣妇已将亡夫的不齿行径全部详尽写下放入封内。”
堰铮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田氏。
田氏被那如沉海深渊的目光看的抬不起头,只能继续说:“臣妇愿为人证,为先皇后与太子洗刷冤屈,只求殿下留臣妇与犬子一条命。”
堰铮呼出一口气,她听着田氏将当年的事再度剖开,却没什么感觉,仿佛真的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旧案。
只是心却好似坠了千斤重。
堰铮轻轻点了点那封信,依旧没有拆开看。
话已说完,已年近半百的田氏鼓起勇气抬头,与这位素有杀神之名的长公主对视。
犹记得约摸快二十年前,她嫁给赵旭,当时还带兵打仗的先皇后抱着她来喝喜酒,那时候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四五岁的年纪,话已说得十分清楚,扯着哥哥的袖子要喜糕吃。
喝大了酒的先皇后捏着小女儿鼓鼓的腮帮子,张嘴就是“我们铮铮啊……”
当时自己还想,若日后生女儿,也要娇养的如花朵一般。
如今,如今再没什么好说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堰铮才哑着嗓子开口。
“本宫只有一个问题。”
田氏眨着已有些发花的眼睛,看着眉宇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堰铮,直勾勾的等着她的质问。
“为什么?”
堰铮这问题听来有些天真,其实却实在有些想不通。
她上过战场,沙场浴血的情义,旁人或许不看重,但她是懂的。
赵旭当年是母亲的副将,出生入死数载,如此冷血薄情,难道就因为利益驱使?
或许她不是不懂,她只是需要田氏告诉她这个答案。
当年真相,她早已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奸人诬陷,没有什么冤案污名。
一切不过是两个字——君心
是谁要杀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难道只凭赵旭的几封信,几句话,就可以逼死同舟共济二十载,互相扶持共创盛世的结发妻子吗?
难道就能让皇帝怀疑一路为他出生入死的军中弟兄吗?
就可以害死在父亲肩头长大的儿子吗。
不是,没有。
他们都是死在君心的猜疑之下,都是死在功高震主四个字中。
堰兰铮,生于他们被压迫起义的乱世,也终死在她们共同打下的盛世太平。
父亲希望她如兰花美丽温雅,母亲希望她如野草铮铮不息。
自那之后,只留下野草,再不见兰花。
田氏想了很多,却独没想到堰铮会问为什么,或许在她看来,十年过去,人事成沙,犯案洗清污名要紧,手刃仇人要紧,唯独理由最不要紧。
可堰铮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而事到如今,田氏也没有什么好隐瞒遮掩的,她再次恭恭敬敬磕头,回答了这个问题。
“赵旭酒后曾说:‘裙钗执戈,牝鸡司晨,非正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