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蜇骨》声青水

21、不速之客 堰铮回

　　堰铮回到公主府，没有看见元萧寒如往常一般在等他，宫女十分妥帖的来回话，说驸马被梁王请去问话，说是涉及到内宫的毒案梁王请的急，所以等不到公主回来。

　　刚挥退宫女，就见何雪在内室等候，何昭关上门，隔绝掉外面的其他人，这才回头看向妹妹。

　　“怎么样？”

　　前脚关上门，后脚何雪就贴上来，这句怎么样居然是她先问堰铮的。

　　何昭只觉得自己妹妹缺根弦，即使她对殿下敬佩的五体投地，也不妨碍她时不时会怀疑，堰铮对她妹妹实在是过于溺爱。

　　导致某些决策不够理智。

　　天知道她每次多担心这个妹妹会因为不够聪明而坏事。

　　“这话，是你问我俩？”何昭好心提醒，堰铮分明是在等她的消息。

　　“噢，皇后惨啦，皇上发好大火。”何雪回忆着今天跟在梁王身后的事：“沈贵妃也挨骂了，皇上好像今天心情不好，两个一起训。”

　　堰铮:……

　　“梁王说什么？”何昭咬着牙追问。

　　“梁王看了信就把信烧啦。”何雪不知道姐姐问的是什么，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皇后被骂完立刻就脱簪请罪在武英殿外边跪着，沈贵妃吧唧一下昏过去，被抬走了，要我说她俩心理素质不太行啊，哪比得上我们殿……”

　　何昭赶紧制止了她的彩虹屁，转过头望向堰铮。

　　“殿下，皇后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堰铮正在翻田氏给的那封认罪书，其实看来看去就那点东西，无非多了点她当年不清楚的细节，她不觉得能有什么用。

　　“皇后现在最着急的，是把这件事揭过去。”堰铮把信再塞回信封里，随手扔到书案上。

　　“很显然，她不如田氏聪明。”

　　堰铮笑了，皇后没有意识到，她现在的情况已然岌岌可危，皇上可以允许她无能，可以允许她有野心，但不可能允许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就好比司徒津，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皇后跟司徒津势如水火，所以司徒津与司徒家割席，明目张胆的靠近世家，司徒家坚定的依附皇后与陛下，但今天的事，陛下一定会认为，司徒津是皇后扔出去的一枚棋子。

　　无论从他替司徒俊上台献舞，还是从他入狱后只字不提皇后的口供。

　　皇后当时可能没有意识到，仅仅是顶替司徒俊上台这点小事，会在后面对她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但她一定意识到，皇帝绝不会允许她结交世家，在没有自己的帮助下扶持堰兰雲。

　　而皇后，也没有田氏那样壮士断腕的决心，她还在努力的挽回修补她和皇上之间的裂痕。

　　不过她也没得选，田氏可以投靠堰铮，皇后是没有这种机会的。

　　想必此刻，皇后也一定反应过来，元萧寒当初出现在桃花宴上，并引起了小范围的骚乱，一是为了不让她注意到沈贵妃的人，二是为了让司徒俊失去众人的关注。

　　一个献舞，一个下毒，多么完美的配合。

　　所以她才会咬死元萧寒，逼迫梁王请他去问话。

　　“殿下，梁王还让我问您，需不需要对驸马……特殊照顾？”

　　堰铮看着何雪一脸怪异的表情，实在不知道她说的特殊照顾是哪一种。

　　她甚至都怀疑，这真的是梁王问的么？

　　“不用，该怎么问怎么问。”堰铮答。

　　说完她稍稍犹豫，又补充：“你就原话告诉梁王，不用自己加工。”

　　何雪哦了一声。

　　何昭反应过来：“可皇后没理由在自己宫里下毒，陛下难道就不会怀疑吗。”

　　堰铮笑了。

　　“等着看吧，父皇很快就会发现，皇后可太有理由了。”

　　这一夜，元萧寒没有回公主府，楚景川真的让他睡在仗内牢里了一夜，第二天散朝后才放他回府。

　　于是何昭就看着驸马脸色如锅底般铁青的敲开殿下的门，她原本还有些担心想跟进屋，殿下却示意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堰铮，你故意的。”元萧寒冷笑着一掌拍在堰铮面前的桌子上：“你故意让他关我一天一夜！”

　　堰铮半靠在椅子上，无辜的耸耸肩：“何以见得？”

　　“你明知道我在联系元国暗探，你给我的令牌！”

　　堰铮懒洋洋的端起茶杯，杯外还有被他震出的几滴茶水。

　　“你是涉案证人，提审你合情合理，怎么，你联系元国暗探了？”

　　堰铮装的十分真诚，俨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元萧寒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堰铮，我还算听话吧。”元萧寒咬着牙，似乎觉得说出这样的话令他十分的难以启齿。

　　“你说了会保护我的。”

　　堰铮看着他满脸忍辱负重的表情，倒觉得心情好了一点，随手抹去那几滴茶水，笑着轻咳了两声：“下不为例，下次本宫去求梁王，不让驸马在仗内牢过夜了。”

　　元萧寒甩了下袖子，冷哼一声，也没有给台阶不下，自己嘟嘟囔囔的去沐浴了。

　　科举在即，皇室的这点丑闻自然不宜张扬的天下皆知，堰铮很清楚皇上眼下息事宁人的态度，皇后反应的也不算慢，硬是忍下了这宫内看管不严的罪名，割了司徒津这个退路，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

　　陛下令她禁足三月，也算是给义愤填膺的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沈贵妃也因忤逆不敬被罚俸半年，削了协理六宫之权。

　　可宫内总要有人主事，于是陛下提拔了四皇子生母德妃暂代六宫事宜，前朝又钦定沈太傅为本届科考的主考官，这一反一正，沈太傅自然没有心思去管沈云苗的境况。

　　而后陛下又指派了两位没有世家背景的副考官，这两个人是毫无疑问的陛下党。

　　皇后手段凌厉，迅速将堰兰雲和堰兰珺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堰兰珺还好，本来就跟她没多大关系，但堰兰雲显然是比较受影响的。

　　陛下虽然没有直接处罚他，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实在是冷落了些。

　　虽然整件事来看，陛下还是在维护皇后，可显然，这次的处罚的确重了很多。

　　不过眼下这些都跟堰铮无关，她此刻正在郊外的行宫中摆宴踏青，比起一月前御花园中略显仓促的桃花宴，此处行宫的景致显然更好一些，湖心的天鹅都打理的油光水滑。

　　她邀请了许多人，有寒门有武将有世家，美其名曰是诗会，才子佳人共襄盛举，可实际上真正的客人此刻才姗姗来迟。

　　袁家小姑娘在众人簇拥着走进门，一旁就有人围上来寒暄，姐姐妹妹的拉着手往院子里逛，堰铮没有露面，只找了一处隐蔽的亭子，拉上帷幕，默默地看着。

　　七皇子虽然暂受冷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后仍是皇后，科举一事中袁尚书仍受重用，所以她这位七皇子妃暂时还是话题中心的。

　　何昭站在堰铮身后，看着她对着人群发愣，实在没忍住好奇。

　　“殿下，您看什么呢？”

　　堰铮迟疑了片刻才回答，却没有直接回答何昭的问题，而是反问。

　　“何昭，如果让你来选，你会给谁当皇帝？”

　　何昭也没想明白眼前的景象和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但殿下既然问了，那肯定有殿下的道理。

　　“我不懂这个。”何昭实在选不出来：“殿下说谁当谁就当。”

　　堰铮被她逗得笑了两声，指尖轻轻在茶水上点了一下，然后在自己的楠木桌子上写下一个字。

　　是一个‘七’。

　　“老七的礼物还没送他呢。”

　　没来得及把这水渍抹掉，就有人毛毛躁躁的闯了进来。

　　堰兰珺攥着不知道从哪采来的花，兴冲冲的递到堰铮面前。

　　“皇姐，我想到个超级棒的点子，拿回去叫手艺好的嬷嬷簪在花冠上，中秋宫宴一定一骑绝尘！”

　　堰铮接下她的花，又拿手帕给她擦手：“你这什么形容词？”

　　堰兰珺乖乖坐着给她擦，甚至还对着偷笑的何昭吐了吐舌头：“这主意不好吗？”

　　“还行。”堰铮漫不经心的答：“要不要给你捉两只蝴蝶来，花仙子？”

　　堰兰珺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也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的举起大拇指：“皇姐英明！”

　　说完她接过何昭提前镇好的果汁，边喝边叽叽喳喳的讲她那点事。

　　一会儿说采花的时候不小心把泥刨到一个公子衣服上对方真好看也没怪她，一会儿说在院子里看见一只毛色十分漂亮的狸猫可惜一抓就跑没影了，边说还要边感叹这果汁十分解渴，嚷嚷着要打包去公主府蹭饭。

　　“父皇不准你夜不归宿，你还是乖乖回宫吧。”堰铮看了眼想出去玩恨不得写脸上的堰兰珺，果断拒绝小公主的想一出是一出。

　　堰兰珺还没来得及嘟嘴，就见跟何昭长得一模一样的何雪掀开帘子走进来，对着两个公主行礼。

　　“殿下，梁王殿下到了。”

　　堰铮的手从堰兰珺的头顶放下，衣摆扫去桌上的水痕，蹙眉。

　　“没请他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