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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终生难忘 大婚大婚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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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萧寒都不用去想自己那皇兄是何等嘴脸把自己卖给堰国皇帝的,反正那一定是十分丢人的。
前期的所有规程皆有礼部对接,他跟堰铮都不怎么上心,反正也不是真一见钟情的小夫妻,堰国皇帝不可能在长公主大婚排场上落人话柄,一切都有人安排妥当,甚至可以说比皇子大婚还浩浩荡荡。
但很快元萧寒就知道,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
他被套上一身红衣,塞进马车轿子里,任由堰铮穿着红袍骑在马上,笑眯眯的挑开他的车帘。
长公主大婚的仪程固然十分复杂,但这一套,很显然是有人故意的。
堰铮告诉他,因为他元国皇子的名声实在太响,于是只对外称他是被自己在战场上救下来的流民,两人患难与共日久生情。
说这话的时候,堰兰珺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直说这是她话本里的情节。
五月十八,正是个春光明媚的好日子,微风很轻,吹到脸上是暖的。
可对于元萧寒而言,这一天可谓是终生难忘。
甚至在他在宫女搀扶下走进公主府的时候,他的双手看似掩盖在宽大的喜服之下,实则手腕被细细的铁丝扭在一起,血红的伤疤被衣袍盖住,铁丝根部还上了一把铜制的锁。
拜堂时,甚至还有宫女为他披上一块红色的‘盖头’,将他牵到天地之间,由画师作画。
堰铮压低声音告诉他,这画她会寄给元国国君留作纪念。
说是奇耻大辱不过如此。
元萧寒努力攥紧手指导致关节咯吱作响,可他的嘴被布条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吼声,听起来格外无助。
直到堰铮用一柄玉如意挑开他头上的红布,元萧寒那黑如锅底的俊脸才展露出来。
红衣黑脸,加上那视死如归的神情,惹得堰铮哈哈大笑,这是继七日前赵旭问斩后她第二次笑得这么开心。
可那笑在元萧寒眼里格外刺耳。
堰铮装模作样的拿掉他嘴里塞的破布,举起合衾酒递给元萧寒。
“这酒还喝吗?”堰铮将酒杯贴近他的嘴边问。
元萧寒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除了那一如既往的探究,还蕴藏着深深地恨意。
他就着堰铮的手,将那口酒咽下。
“喝,当然喝。”元萧寒舔了舔唇边的酒:“总有一天,这杯酒我会在你坟头喝。”
堰铮的确是故意的,她恨元萧寒,她恨元国的每一个人,战场袍泽英灵在上,元萧寒手上沾满他们的鲜血,这点小小的羞辱算得了什么?
若此刻是她身在元国和亲,怕是千百倍难以想象的羞辱。
元萧寒纵然再恨,此刻也没到与她翻脸的时候,只好打掉牙齿和血吞,继续面不改色的问。
“我什么时候启程回元国?”
堰铮坐在桌前,对着他竖起三根手指。
“你现在身体素质太差,回去也是个死。”堰铮面不改色:“三个月,我送你回去。”
眼看元萧寒的脸色要更难看,堰铮笑着从怀里扔出一块牌子给他。
元萧寒的手还被铁丝扭着,堰铮恍然大悟般上前替他解开,任由他怨毒的目光在她头顶扫视。
这牌子是当初他入京为质子,被搜身搜走的。
元萧寒摸着那似乎带有元国气息的玉牌,似乎还能听见上面刀凿斧刻般深重的敲击声。
元萧寒摸着那块属于将军元萧寒的令牌,心情莫名的得到了平复。
“三个月就三个月。”元萧寒攥紧玉牌,虽然不情愿,但眼下他也不得不跟之前一样,咽下这一口又一口的气。
堰铮才不管他情不情愿,扔完牌子顺手就解开了衣服,元萧寒刚要下意识的别过脸,就看见堰铮红色的喜袍下掩盖着深灰色的衣衫,俨然是早有准备的样子。
精美的喜袍被随手扔在一边,堰铮理了理袖口。
“我回来前,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屋子里。”堰铮脸色如常的对他吩咐,元萧寒也一如既往的用沉默表示听见了。
然后就看着堰铮鬼鬼祟祟的蒙上面,从公主府主屋最不起眼的后偏殿窗户中翻身而出,没进夜色里。
她今夜喝了很多酒,进门之前还摇摇晃晃的由宫女搀扶着,任谁也想不到她会深夜再出门。
元萧寒也不由得想,究竟是谁值得她如此小心翼翼的去见。
镇国寺
今夜本该大婚红烛帐暖的长公主殿下此刻正在夜晚微凉的小风中搓着鼻子。
屋内有侍女出来,提着红灯笼微微俯身行礼。
“殿下,随我来吧。”
堰明瑶正跪坐在蒲团上,三千青丝倾泻而下,木鱼被她敲的铛铛作响,硕大的佛像悲悯俯视众生,金身灿灿。
她就如那瑶台上手持玉瓶点观音,合眼沉思,不倾泻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姑姑。”
推门而入的堰铮放下灯笼,也乖乖跪在后边为她准备的蒲团上。
只叫了声就不再说话,只等着堰明瑶的回应。
前边的女人看上去有些岁月的痕迹,青丝中夹着白发,眼角也有着细碎的皱纹,但那双白皙的手保养的很好,拿着木槌轻轻的一下一下叩击在木鱼上。
自始至终,她的节奏都没有乱。
“铮铮……”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击声消失了,就在堰铮以为不会再听到声音的时候,她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
堰铮抬起头,那个背影已经有些孱弱瘦削,脊背却一如当年,分别前她不顾禁军刀剑阻拦跑入长生殿,将母亲的铜牌塞到自己手里那样,依旧挺拔如松。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的拉起堰铮,不住的催促。
“跑吧铮铮,快跑。”
堰铮就在她的保护下,像条狗一样跑出长生殿,跑到长廊上,跑出武英殿的门。
再被密密麻麻的禁军堵在门口。
当时那个身影也是这么跪在自己面前,刀架颈侧血珠飞溅,求那个人放过她。
放过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可怜的小兰铮。
可那个人拒绝了。
“小姨……”堰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这次她叫的不再是皇帝的妹妹,而是自己母亲义结金兰的姨娘。
“你帮帮我。”
堰明瑶还能说什么,她只是叹息,却也不知道该叹息什么。
她看见堰铮脸上的脂粉,才想起今日来礼佛的香客谈及今日山下的热闹景象,想起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
“我当年已经帮过你了。”堰明瑶抿唇,并不松口。
堰铮膝行两步,在靠近堰明瑶的地方停下,使了好大的力气挤出两滴眼泪,用那张像极了先皇后的脸与堰明瑶对视。
恍惚间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含满泪水的望向自己,堰明瑶就知道自己这些年的佛经都白念了。
“你……”
堰铮对着堰明瑶缓缓俯身一拜。
额头还没落地,那只素白的手就甩开木槌垫在地上。
堰铮就知道,她赌赢了。
再踏出镇国寺时,堰铮眼角的湿润早已风干,她望着即将破晓的天光,跨上早已准备好的马,对着立于马边的两个军士打扮的女子微微勾起嘴角。
“何昭去告诉胡大哥,既然沈贵妃仍有协理六宫之权,那内宫刺杀她自然可以管,她若硬是想知道什么,咱们阻拦不住也正常。”
何昭心领神会,低头称是。
堰铮把手里堰明瑶的信递给另一个女子:“何雪回梁王府,明天陛下会下旨命梁王主理内宫下毒案,宣旨后你把信交给他。”
另一个女子接过信,两人就分道散开,堰铮独身一人纵马下山,一路狂奔,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回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