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蜇骨》声青水

14、搅婚 谋来谋去，

　　次日一早，堰铮就再次破天荒的收拾整齐，给自己打扮的十分得体漂亮，她一这样，元萧寒就知道她又要有什么动作了。

　　果不其然，堰铮哼着小曲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给她插上满头的珠翠，推开门，看见从偏殿起身的元萧寒。

　　元萧寒本住在偏僻的铜驼别馆，自从堰铮要来赐婚圣旨，元萧寒就自己屁颠屁颠的搬来长生殿，把软饭吃的明明白白。

　　“殿下早。”元萧寒舒展的抻了抻懒腰，对着堰铮眯眯笑。

　　堰铮抬脚就走，懒得看他这幅闲的屁次次的样子。

　　她今日有个老朋友要去见

　　贺鸿和袁则祁在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为的是州府的人选，贺鸿主张明查细断，继续任用罪名较轻的、熟悉本地事务官员降级戴罪立功，袁则祁则主张严刑峻法，只要有错就绝不姑息。

　　贺大人你说农务商行不能没人治理？马上不是科举了吗，天下学子人才济济百废待兴，还怕没人？

　　袁大人你这就有点何不食肉糜了，科举尚未开始，从开考到殿试这期间的百姓不能没有父母官吧！

　　袁则祁有陛下偏心，贺鸿有世家支持，加上两个皇子裹在一起，兵部提出要犒赏军士开国库，礼部提出要陛下祭祀正国运，这几天的早朝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堰铮默默地看完手中的信，顺手烧掉，满意的笑了。

　　可再怎么吵，归根结底都绕不开夺嫡。

　　陛下没有嫡长子，先皇后嫡子十年前薨逝，如今她是最大的公主，现在皇后的七皇子占了嫡，许贵妃的三皇子占了长，许家是世家肱骨，皇后是陛下珍爱，左手右手平分秋色。

　　可不就他俩咬的最凶。

　　堰铮如今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皇子的夺嫡吸引了大部分朝臣的视线，一时之间站队的站队，投靠的投靠，原本还想为难她的人在看见许贵妃的宫人被陛下拉去打了三十板子直接咽气后也歇了心思。

　　早晨出门前有宫人回禀，皇后娘娘在为九公主的桃花宴对适龄男子下请柬。

　　皇后就这么一子一女，儿子如今搅在夺嫡里，女儿就在这边大张旗鼓的开桃花宴。

　　堰铮拢了拢袖子，困恹恹的坐在轿辇上，想着堰兰珺自她从皇陵回来后再没见面，还有点意外。

　　以她对皇后的了解，皇后依附着陛下而存在，她不太可能自找麻烦的公然选择世家子弟，至少在她和她儿子羽翼渐丰之前，她不会如此明晃晃的跟陛下唱反调。

　　那么她只能选择寒门或是武将了。

　　十分凑巧，谦虚的说，如今堰国朝堂上的武将，有七成都跟她有点关系。

　　“殿下，到了。”

　　轿辇驶出皇城，七拐八拐，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口。

　　堰铮走下马车，吩咐人去停好马，自己率先在门房的指引下走进院子。

　　院子是标准的三进院落，打扫的十分干净，也不显得奢华，植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院里主人早已等候在此，一对夫妻对着堰铮作揖，堰铮轻轻抬手扶起。

　　“赵大人统领虎贲营，居住的居然如此简朴。”堰铮笑眯眯的看着赵旭，赵夫人引着堰铮向内堂走。

　　“打了四年的仗，国库早没钱了。”赵旭是个实在人，粗声粗气的，态度却十分恭敬。

　　“咱们本本分分带兵的，能住这都要靠夫人得脸。”赵旭做手势请堰铮上座：“陛下才抄了一帮贪官，不然俸禄都不一定能拿到手，前线吃紧，咱们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堰铮也没跟他客气，十分自然的坐在上首。

　　“虎贲营护卫外围城防，是个没油水的苦差事。”堰铮真心实意的看着赵旭：“如今仗打完了，会好的。”

　　提起这个赵旭就是一阵的心酸，见堰铮这样说，更是悲从心来，只好一抱拳。

　　“油水也就罢了，我也好，有夫人操持，倒也饿不着肚子，只是苦了弟兄们……”

　　堰铮抿唇，她于安慰别人这件事上天分不高，只能再三对着赵旭保证。

　　“会好的……会好的。”

　　到底还是赵夫人出来打了圆场，她安抚的拍拍赵旭的后背，温和的抬起头对堰铮笑：“长公主殿下得胜回京，是喜事，该举杯同庆的，你这好端端的还抹起泪来，不叫殿下笑话。”

　　赵旭闻言也赶忙捏起酒杯，宽厚的掌背抹去眼角。

　　“是，还未恭贺殿下！”

　　堰铮也抿下一口酒：“如今我回京，见到朝堂上乌烟瘴气……实在是心寒不已，眼下虽然打了胜仗，但正是内忧外患，百废待兴的时候，皇子夺嫡消耗的只会是堰国的气运，将军说是还不是？”

　　赵旭一拍桌子：“正是这个理儿呢！”

　　可转念一想：“咱们人微言轻，天天就会练兵，旁的也插不上话，殿下是有什么话想叫咱说……?”

　　赵夫人轻轻捏了一下赵旭的手。

　　“殿下是陛下长女，有什么话还需要你开口的。”赵夫人温柔的接过话，转过头看向俯视着他们的堰铮，走到席间盈盈一拜，府中下人早已被她驱散远，她将额头靠在手背，十分认真：“老赵为人直爽，在朝中并不得力，但先皇后的恩情我们夫妇从不敢忘，若有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的地方，请殿下明示即可。”

　　这下不止堰铮，连赵旭都被被赵夫人的直白说的一愣，下一瞬立刻跪倒在夫人身旁。

　　“请殿下吩咐。”

　　堰铮看着这对视死如归的夫妇，嘴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发苦。

　　还没等她回答，就听见屋外小厮猛然跑过来，喘着粗气叩门的声音，边叩门还边喊着赵旭。

　　“大人，不好了大人！”

　　赵旭原本跪伏在地的身影一僵，这小厮也是平日里散漫惯了，竟然就在没有得到赵旭回答的情况下，继续说了下去。

　　“今日午间皇后娘娘宫内桃花宴上出现下毒刺杀，已有几位宾客不幸中毒昏迷！”

　　“胡统领传禁军内外各营守备将军入宫密查，即刻封锁城门不得有误！”

　　赵旭猛然抬起头，看向上首默默饮茶的堰铮，堰铮此刻也正掀起眼皮遥遥与他对视，赵旭的嘴唇在打颤，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夫，勾心斗角实在非他所长，此刻听闻这消息他实在是有些六神无主。

　　索性多年习武带兵的底子还在，他此刻只是茫然无措的看着堰铮，希望她能流露出一些明确的指示。

　　堰铮继续吹了吹茶上漂浮的茶叶。

　　“去吧，赵将军。”堰铮勾起唇角加深了弧度：“快去配合密查。”

　　赵旭左右看了看自己夫人，有些拿不准堰铮究竟是什么意思，赵夫人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此刻倒显得稳得住些。

　　见自己丈夫那呆愣的样子，赵夫人轻轻以头点地。

　　“殿下，可要护送您回宫。”

　　堰铮放下茶杯，对赵夫人的聪慧十分认同。

　　“不必。”堰铮慢慢起身：“本宫还约了姑姑礼佛，赵大人快去忙吧。”

　　堰铮口中的姑姑，正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她这位姑姑已经遁入空门多年，素来不问世事，连自己哥哥的面子都不怎么给，这些年一直隐世清修，如今堰铮提起，赵旭和赵夫人一时间竟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屋外小厮催得急，赵旭只好再行一礼，就匆匆离开去赴任，皇后宫中遇刺可不是小事，幸好下毒和刺客刺杀有些区别，毕竟下毒内宫要承担一部分责任，若是混进来刺客，那他们外营守备的脑袋是要掉几个的。

　　但赵旭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今天是什么日子，皇后在宫里摆明是在给九公主选婿，来的无不是朝中重臣子弟，那中毒的就备不住是哪家公子世子，这毒是哪来的，也只能是外面流进来的，难不成是御膳房做出来的吗。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赵旭猛然惊醒，如果内宫和外营以及禁军都查不出任何问题呢。

　　那么作为孩子生命垂危的父母，他们会不会想到——凤栖宫的主人，作为最方便动手的皇后，能不能办到？

　　为官多年，赵旭虽然为人耿直不善弯弯绕绕，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事实的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

　　如此大规模的刺杀，必然引起朝中的轩然大波，加上如今前朝局势十分紧张，如果皇后真的带上了这谋杀朝臣子嗣的帽子，那无论陛下怎么偏心，总归要给前朝一个交代，此消彼长，如果皇后受到重创，那么三皇子党就要占了上风。

　　而皇后，也再别想用九公主的婚事笼络到她想笼络到的臣子。

　　所以眼下，比起追查出真凶，更为紧迫的是找出一个‘投毒的人’，个替罪羊。至于这人是谁，和真相一样点不重要。

　　那这替罪羊从何来呢

　　进宫密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