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蜇骨》声青水

13、有人装枪，有人放炮 堰铮并不会

　　眼看着元萧寒连跟她吵架的力气都在消失，堰铮也叹了口气，虽然想到了可能会受伤，但没想到这家伙的身体素质实在是不行，之前的伤愈合的太慢，刚刚又因为挡在自己背后而中箭，此时再落井下石，也并非堰铮的性格。

　　于是她将元萧寒扛在肩膀上，扶他躺到屋内的床榻上，公主府长久的不住人，床榻略有一点积灰。

　　他们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军功，这些伤都是老朋友级别的，倒也没怎么慌，只是熟练的包扎着，幸好堰铮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屋里药材还算全。

　　“我可不会觉得你这一箭是为我中的。”堰铮看他的血不那么吓人了，稍稍放松，靠在床边的柱子上试探元萧寒额头的温度，发现这人居然没有发烫的迹象。

　　中过箭伤的都知道，不扎心脏的情况下，伤口不要紧，但要是发热就很麻烦了。

　　“千万别。”元萧寒抖了抖鸡皮疙瘩：“因为我本来也不是。”

　　堰铮看着他有点好笑：“按理说，你不应该可怜兮兮的挟恩图报吗？”

　　反应过来的元萧寒也忍不住笑。

　　“殿下不是说我引狼入室吗，哪还好意思演。”

　　“有了名分就开始不敬业了？”堰铮调侃。

　　元萧寒笑得开怀：“反正也骗不过殿下，破罐子破摔啦。”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提之前的恶心事，突然产生了一丝丝惺惺相惜的感觉，堰铮被自己脑子里这有点傻缺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收了笑意。

　　“好好养伤。”堰铮抿唇：“养好了请你看戏。”

　　元萧寒不置可否的看着堰铮的侧脸，她这个公主做的可跟堰兰珺一点都不一样，元萧寒想，倒是和自己有点像。

　　第二日，整个京城原本密不透风的神武营就好像集体被挖了大脑，公主府昨夜的刀光剑影仿佛不存在一般，重新坐回轮椅的元萧寒被堰铮推着路过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碎了满地的瓷片和被射烂的枇杷，十分惋惜的叹了口气。

　　堰铮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说：“枇杷酿酒不好喝。”

　　元萧寒抬头：“？”

　　堰铮别开目光不看他：“我不喜欢枇杷酒，下次换桃的吧。”

　　元萧寒笑了笑。

　　“好。”

　　自从上次公主府的刺杀，堰铮就仿佛被吓破了胆子般，早朝也不去上，天天缩在长生殿里不见人。

　　对外宣称在备嫁。

　　而对于这个场面，某些人无疑是十分满意的。

　　实际上关上长生殿的大门，堰铮每天都过得跟太上皇一样。

　　元萧寒之所以被称为‘玉面’战神，归根结底这厮脸实在是很拿得出手，如今受了伤，格外有种苍白的破碎感。

　　如果能毒哑，这种破碎感就更完美了。

　　她每天吃吃喝喝，御膳房倒还没胆子克扣她的份额，毕竟她就算没了兵权也还算是个吉祥物，这时候宫人哪怕是出于真心，也不会给她找这不愉快。

　　实在是人类幸福指数的高峰了，她自在，龙椅上的人自在，那些站在她身后的皇子也自在。

　　如果没人来招惹她的话，她其实不介意这种自在维持的久一点。

　　可偏偏她父皇的后宫实在是不怎么聪明。

　　堰铮觉得，人可能怕什么就会逃避什么，她父皇这些年妃子没少纳，有脑子的却实在不多，大概这样会衬托的他比较有脑子。

　　比如此刻，那个姓许的贵妃娘娘就十分勇敢的派人砸开了长生殿的大门。

　　元萧寒从堰铮给他找来的书中抬起头，十分迷茫的看着堰铮，堰铮顺手烧掉手上那符合‘密信’特点的东西。

　　“请她进来吧。”堰铮吩咐门外的宫女。

　　不一会那宫女就领着一个穿着大宫女服饰的女子进来，那女子一看就是有点品级，估计是许贵妃贴身得脸的。

　　“参见殿下。”那宫女昂着头冲她福了福身。

　　堰铮没吱声。

　　“贵妃娘娘命我来传话，五月十七是太后娘娘冥诞，后宫的公主都要为太后娘娘手抄十遍佛经供于祠堂，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此事由贵妃娘娘负责，距离供奉佛经的日子还有不到三日，贵妃娘娘没有看见长公主的佛经。”那大宫女叽里咕噜的说完一大串，才昂起头笑着看向堰铮，顺便看向堰铮身边的元萧寒。

　　“殿下，佛经乃是为人子孙的心意，还请殿下莫要假手于人。”

　　她这就是映射堰铮和元萧寒了，不过堰铮别说十遍，就是一个字也没写。

　　“本宫没收到什么抄佛经的旨意。”堰铮摆摆手：“就是收到了，本宫杀孽太重，我亲手抄的佛经，怕是太后祠堂供不下。”

　　她其实懒得跟一个小喽啰计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许云苗这是着了谁的道，皇后这会儿整上身体抱恙了，前两天堰兰雲大婚，她可精神得很。

　　对于许贵妃这种蠢得挂相就长个漂亮脸蛋的人，她实在是懒得对付。

　　可这世界上还真有人既不会看眼色也有点胆大无谓的精神，那姑姑也是见过点风浪，面对堰铮的话尚且能挺直腰杆。

　　“殿下也是后宫的公主，贵妃娘娘是您的长辈，贵妃娘娘的话自然也是旨意，如今我来这，就是向您传达贵妃娘娘的旨意，您应当遵从。”

　　堰铮笑了。

　　她不把许云苗和她的狗当回事，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堰铮好整以暇的向后靠，背后的软垫托着她坐的很舒服，大马金刀的坐在她的书桌后盯着那个勇敢无畏的姑姑。

　　随手抄起手边的镇纸，掂了掂还算有点分量。

　　于是就见堰铮随手一扔，那块还算有点分量的镇纸精准的落到宫女的膝盖上。

　　噗通一声，自进来以后只是微微弯了弯的膝盖双双不受控制的落在地上。

　　堰铮没说话，只是随手又抽出一根笔，笔杆子的和田玉也砸在那宫女的脑袋上，墨汁混着血珠一起滚下来。

　　堰铮常年在外打仗，手劲岂是宫里的宫女能想象的。

　　“可惜了我的狼毫笔。”堰铮啧啧了两声：“这头狼是我亲手剥的皮，那毛是我一点点裹的，我很喜欢。”

　　看着地上因痛而红了眼眶，努力噙住泪水不敢说话的宫女，堰铮顿感十分无趣。

　　“滚吧。”堰铮重新低下头：“别脏了我长生殿的地。”

　　那宫女挣扎了一下，但膝盖上细细密密的刺痛让她无法立刻站起来，堰铮就坐在那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宫女痛苦的手脚并用，一声不吭的慢慢向外爬。

　　元萧寒转着轮椅慢慢的走向那只狼毫笔，他轻轻俯身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上面飞溅的血滴和墨汁，轻轻送到堰铮面前。

　　堰铮接过笔，继续写她的信。

　　“袁则祁今天早朝向陛下呈送了本次科举琢选制度的初稿，并上报了下属十二个京洲的州府任命审批。”元萧寒翻着手里的纸，堰铮让他看，应该是想让他说点什么的。

　　“他才刚当上陛下亲家，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开始为陛下效力了。”

　　堰铮的手微微停顿一瞬，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

　　元萧寒又抽出一张纸：“可其下侍郎贺鸿立刻跳出来说，本次十二个州府中的衢州、金州、禹洲等六洲贪污案还在复核中，刑部尚未结案，此刻就下旨任命新的州府为时尚早。”

　　堰铮折信放好，抬头看他：“所以呢？”

　　元萧寒也从一众卷宗中抬起头：“所以，这个贺鸿是你的人？”

　　堰铮蹙起眉：“你被毒傻了？”

　　元萧寒被噎住，半晌都没有回话。

　　堰铮望着元萧寒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卷宗，虽然他是敌国质子，但如今身在堰国，名分上是她的驸马，那么无形中就会被归类成她的人，如果他愿意当个米虫花瓶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人……

　　堰铮看了眼元萧寒，他认真的看着自己给他的卷轴，试图找出自己片面在哪里。

　　太不安分。

　　堰铮在心里下了结论，与其让他坏事，不如好好利用他。

　　“贺鸿是淮阳贺家的嫡子，六年前科举探花，三年前才升任户部侍郎，怎么可能是我的人？”

　　他是标准的世家子，皇权和世家之间，总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陛下打压世族忌惮世族，却又不得不用世族子弟。

　　而堰铮是公主，与普通公主不同，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代表着第三方势力——兵权，而她上交兵权的行为无疑打破了稳定的三角结构，有了兵权的皇帝对世家的打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不少世家对她可以说是怀恨在心的，即便有意投靠，也只会先让家中不起眼的小孩来试水，在形势不明朗之前，贺鸿这样举足轻重的子弟一定离自己远远的。

　　“贺鸿是三皇子的伴读。”堰铮捏着指腹摩挲：“他家投靠许家已久，他母亲就是许贵妃娘家庶妹，听说他家有意将一个女儿嫁进三皇子府，不过许贵妃应该是不乐意。”

　　元萧寒只是对堰国内政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不太清楚，不代表他是个蠢的。

　　“难怪你那天武英殿外一跪，那群人一副天塌了的样。”元萧寒想起那些人慌张的神情，也有点明白过来：“你这大山倒下，他们可就暴露在陛下眼皮子下面了。”

　　“嗯。”堰铮笑笑：“所以许贵妃来为难我，不过是许家在围魏救赵，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我重新跟陛下争兵权了，这样他们就可以继续休养生息，默默的发展蚕食。”

　　“那贺鸿今天为什么突然冒出来针对袁则祁，这可一点不像世家的风格。”元萧寒有些跟上她的思路了。

　　“贺鸿是三皇子的伴读，他自然是为了三皇子。”

　　堰铮抹去指尖的墨汁，敛了笑意，看向坐在下方的元萧寒。

　　“元萧寒，如果想得到我的庇护，你还得更有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