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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要伸舌头 日出而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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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明氏只是少了一具尸身,凤紫照万万不至于如此如临大敌。
当日明氏满院鲜血残殍,她留了个心眼,以灵力细细探查,果真在地底百丈深处觉察出一丝异常。
她一剑轰开了地底。
那是一处诡异难言的地宫。
凤紫照出身名门,又在紫微洲长大,天底下恐怕少有比她更识货的人——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魔族的祭坛。
凤天歌原本要压这事,态度极为坚决,甚至要把当日禹州在场的修士全部拘禁到案件了结,管吃管住。
凤紫照觉得她真疯了,这是管不管吃住的问题吗。
娘俩于是拍桌子掀椅子打了个畅快,打完,凤紫照被一剑钉在地上,凤天歌仰天大笑三声,问她服不服。
凤紫照捂着肋间的血窟窿冷笑:“我服个屁!禹州的人我已经放走了,就在您刚跟我动手的时候!”
。
苏越秋原本在岐山办事,岐山众人听闻凤紫照近来忙得脚不沾地,为表关切以及拍马屁,专程将她师弟苏越秋送去相助。
照理说,二人师出同门,互相帮衬,甚好。
但这两个人是凤紫照和苏越秋。
凤紫照笑得咬牙切齿:“……岐山宗主苦心,在下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改日亲自登门致谢,一定谢他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岐山来的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她此刻言表得有些问题,诺诺说着“不敢当不敢当”,扭头就跑了。
外人一走,凤紫照演都懒得演:“你来给我添堵的?”
苏越秋也恨得磨牙:“你当我乐意?岐山那群蠢货再投胎八回也长不出一个脑子,人话都听不懂,恐怕至今都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
他们两个虽然很想弄死对方,但都不想对方死得太容易,所以就算要杀也得等到面见谢游雪之后。
……苏越秋很快就后悔自己没早死了。
小炉鼎跟在谢游雪身边,离得近的仙侍偶尔听得一阵微妙难言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很细、很轻的锁链在走动之间摇晃。
没有人敢抬头。
苏越秋脸都快笑僵了:“……师尊。”
谢游雪没理。
此时左右上前来奉茶,他随手接了,第一杯先给了楚寒烟。
这个人一会儿很好一会儿又很坏,楚寒烟摸不透他的想法,一颗心也被拽得忽上忽下,心不在焉地抿了口茶,险些被烫掉一层皮。
谢游雪忽然问:“我放在你身上那一抹灵识,是谁抹掉的?”
苏越秋整个人都僵住了。??楚寒烟下意识瞥了他一眼,还没开口——
砰!
那一击简直带着杀人的力道,苏越秋被当胸一道灵力抽得横飞出去,整个人砸在墙壁上,口中鲜血喷了满地!
谢游雪收手,似笑非笑道:“……当时紫微洲只有你和江行川,他没那个胆子,倒是你,”他微微叹了口气:“越秋,为师没有教好你。”
苏越秋瞳孔骤然紧缩,生死一线间爆发出的极限让他整个人就地一滚,瞬息间下一击迫近眉心,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嗤啦!
薄如蝉翼的长剑以极尽刁钻的角度挡在苏越秋身前,澄金灵力在剑身划开一道泪痕,长剑震颤,顷刻间碎成齑粉!
凤紫照嘴唇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尊!师尊三思啊!人……人死不能复生,杀完就没了!”
苏越秋还没死先被她说了个半死,哇地又吐出一口血。
厅中一时落针可闻。
谢游雪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儿。
凤紫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层层浸透衣衫,半晌,方听他嗤笑一声:“你倒是好心。”
凤紫照松了口气。
她自觉已是仁至义尽,试探着往旁边挪了挪,把身后虾米似的苏越秋给让了出来。
“那、那我以后注意?您还打他吗,要打我让开。”
苏越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挪走,惊怒交加之下又吐了口血。
楚寒烟忽然抓了下谢游雪的手指。
那个动作的力道很难说是阻止,甚至不好说他到底想传达什么,但是确确实实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安抚意味。
谢游雪垂眼望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有一秒钟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须臾他开口,声音有种难以言描的森凉:“……看他受伤,你心里难过了?”
楚寒烟平平静静地摇头。
“他骗我去闯青霜殿的时候,自然是没想给我留活路的,可我却并不想他死啊。”
苏越秋不知他心中竟是这样想,脱口而出:“我从没想要你死!楚容,我算计你是不假,但我从没真心想害你!”
苏越秋不自觉在发抖,跪在地上仰头看向楚寒烟,只觉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凉浸浸的,没有爱恨,只有冷,他也望见苏越秋的眼光,忽地敛下眼睫一笑。
“是么?无所谓了。你就当我死过一回,真正该听你忏悔赎罪的人已经不在这儿了,他当初对你……”
楚寒烟意有所指地一顿,话里渗出不动声色的残忍。
“就差一点儿啊,苏越秋。就差一点儿,你就拿到了一颗真心。”
犹如一道惊雷当头劈下,苏越秋睁大了眼睛,灵魂顷刻之间化作焦土。
他几乎是膝行着上前,小心翼翼地去碰楚寒烟的衣摆:“你什么意思?当初……难道当初,你对我……”
这句话他甚至不敢囫囵说完,姿态可怜可笑极了,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好像第一次知道楚容这般蝼蚁原来也有喜怒爱恨——他原来也有情。他原来也是个人。
楚寒烟舔了一下嘴角。
他心中静极了,没有一点儿声音。没有报复的快意,没有哀愁,也没有遗憾,仿佛他握着楚容的手就将这一页平平翻过。
“俱往矣啊师兄,”他把衣摆从苏越秋指间抽走,漫不经心道:“咱们没有你死我活的缘分,到此为止吧。”
。
楚寒烟呼唤系统良久,总算得到一声气若游丝的回应。
“……谢游雪有古怪,”系统吞吞吐吐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他好像能切断我和你之间的联系。”
楚寒烟沉默片刻,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这次不是你现编的?”
系统:“。”
所以之前编的那么明显吗。
“谢游雪知道你的存在?”
系统:“不可能,我虽然本体在这个世界,但也不能完全算是此间的……”
它自知失言,猛然截住了话头。
楚寒烟在心里记了一下小本本,暂时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冷冷道:“现在知道他有问题了?看看你给我找的卖身对象!”
系统:“谁让你卖身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两个字!!!”
楚寒烟:“呵呵,就业合同上也没把「吃人」两个字写明白。??
不夜天昔为某某小国遗址,后神凤一脉在此陨落,元神为薪点亮流火,自此之后,千秋万载昼夜不熄。
每一任不夜天的城主以自身灵力奉养流火,凤氏一族与不夜天生息与共。
不夜天无星无月,日落之后便见四野火光如金灯流淌,除此之外,听闻众人日出而作、日落而作(……),十分勤勉热闹。
凤紫照:“……假的。白日劳作,晚上也劳作,你以为凡人不用睡觉吗?”
楚寒烟:“……”
谁说不可以白天晚上轮流上工的!他不就是吗!
城中凡人半数过着普通的白日,另有半数,则借焰光把夜晚过成了白昼,凤天歌多年苦心,不夜天时时刻刻一派繁荣景象。
整条长街由黑曜石铺就,漆黑澄净如镜面,一道流水般的金色火焰沿街流淌,将森沉天幕一寸寸照亮。
那幅景象令人心旌摇曳,竭尽任何语言词汇都无法言描,一霎那间,紫微洲吹彻长夜的大雪,霁云川葱茏的深林,甚至记忆的吉光片羽中春夜飘零的飞花……一切都在这一刻的光焰中渐渐消融。
——这是人间。
这是一个很美,很美的人间。
它是如此安宁从容地存在着,凡人庸碌、平凡、笃定,去过真正自由的一生。
街边店铺热闹非常,新鲜出炉的面点掀开盖子时白雾翻腾,香气扑鼻,谢游雪牵着他,两人并肩走过长街,忽然揶揄似的讲:“这是包子,可以吃。”
楚寒烟:“……”
不知为何这话有点耳熟。
他带盈盈去公园的时候似乎也给盈盈事无巨细地介绍过花草树木,难道盈盈当时也觉得被当成弱智了吗。
“这是蒸糕,蒸的,可以吃。”
“……”
“这是酒酿圆子,也可以吃。”
谢游雪停了一会儿,不多时果然听楚寒烟问:“可以吃吗?”
他喜欢甜食。
在谢游雪身边每一餐都吃得像断头饭,好吃,但是刺激。
他吃东西挑三拣四怕冷怕烫,下意识探出一点点舌尖试温度,不过这些他自己是无从知晓的,谢游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冷不热道:“不要伸舌头。”
楚寒烟停了半晌,把口中甜汤咽了。
他慢条斯理掀起眼皮,眼角有一丝轻微的媚态。
“知道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含着水似的望着谢游雪,他故意补了一句:“……师尊。”
谢游雪本要搁下茶杯,不知怎的又抿了一口茶,没答话。
很平常的动作,隐隐地却透出一点逃避的意味。
……这是怎么个意思?从前唤他师尊的时候还少吗?
须知谢游雪这个人,从来只有他挤兑别人的份,他自己身上似乎没什么让别人挑理的地方——主要是没人敢挑,所以显得此人异乎寻常地完美,异乎寻常地无可挑剔。
楚寒烟这时候忽然很想挤兑他,仰着脸往他面前凑:“师尊?”
小炉鼎雪艳尖瘦的一张脸,如今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有一点脆弱、娇气、惊惶。
皮肤白且薄,稍微一碰、留一点印子好久都消不去。
谢游雪静静瞧了他一会儿,抽了双筷子,利落地夹着他的下巴尖撇了回去。
谢游雪:“好好吃东西,不要说话。”
楚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