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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为什么要跑? 他的眼睫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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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三更。
酒醒山今夜无人入睡,众人酿酒热情十分高涨,纷纷潜入后厨偷盗……借用新鲜果子。
山门是我家,自家人拿自家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但是你也拿我也拿,最后东西不够分了。
地三鲜为最后一颗青梅大打出手,当场三人决裂,从此各自为王。
打得正酣时,茄子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你们觉不觉得有些冷?”
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且因为实战经验丰富,有着野兽般的本能,当年有人隔着几重山头八百里开外想一箭射杀天机子,被他远隔八百里感知到了。
但是因为当年天机子不给他批外出历练的活动经费,他没告诉天机子。
天机子长老于是不幸被一箭射穿了发髻,连头发带人钉在墙上晃悠了一宿。
土豆青椒顿时也顾不上内讧,双双停手休战,四下观察一会儿,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土豆:“……你有病?”
青椒:“……你是不是打不过我们才来搅浑水的?”
那一丝微妙的危险气息转瞬即逝,茄子放出探查的灵力无功而返。
于是三人又打了起来。
夜风含凉,吹彻葱茏青山,又有人来交实验计划。
何所谓原本情绪都到位了准备哭丧,刚要哭,被人敲门给敲了回去,大悲大怒,愤而离场。
楚寒烟读博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学生没见过,当下十分从容,即便对方在扉页上写“愿与仙师春风一度牡丹花下死此生自风流”他也能平静地扣掉一分卷面分。
他改了半宿实验,改到心平气和、气若游丝,和衣睡去。
一夜梦得光怪陆离。
酒醒山天色大亮,流水般的清晖自床帏低垂漾开。
楚寒烟被繁杂的梦境耗得精力不济,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背对着床帏便开始束发。
——发带被抽走,一只手慢条斯理勾起了他的长发。
楚寒烟整个人僵在原地。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散开馥郁、幽冷的花香,冰冷的指尖擦过滚烫柔腻的脖颈,沉默像泥潭一般蔓延。
那人似乎全然不在意他的姿态,动作也极尽温柔,仔仔细细为他束好了发。
“容容,”他柔声笑道:“……为什么要跑?”
谢游雪一双翡翠般幽绿冰冷的眼眸低垂,静静注视着他。
他一直是这样平静、笃定,神态几乎称得上柔情,然而纤长羽睫下的瞳孔已经收拢成一道诡异冰冷的竖瞳,眼底酝酿着近乎疯狂的颜色。
楚寒烟大脑一片空白,鲜血瞬间涌到头顶,几乎能听见血流冲击在鼓膜上呼啸作响。
谢游雪在等他的回答,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紫微洲光阴寂寞,”他斟酌字句,慢慢道:“我本以为……”
谢游雪没有让他说下去。
冷玉似的修长的手指,薄薄皮肤下透着淡紫血管的颜色,冰凉的手指钳住他的下巴,谢游雪几乎是温情快意地笑起来:“光、阴、寂、寞?”
楚寒烟:“系统!玉容君有没有什么金句给我摘抄一下,让谢游雪大发善心人性暴涨回心转意啊!!!”
——石沉大海。
系统……消失了。
……
草他大爷。
下巴上的剧痛令他骤然回神,瞳孔聚焦的一瞬,几乎被谢游雪近在咫尺的令人神魂慑服的美貌又打了个魂飞魄散。
……要死了吗?
会死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走马灯似的跑了一遍,的确有那么一秒钟划过了很荒唐的念头——这时候死掉或许也不错,人活着实在没什么好事。
谢游雪仔仔细细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眼眉一路滑下,在柔软花瓣般的嘴唇上停留了很久。
小炉鼎殷红的嘴唇忍痛似的轻轻抿起,说不出的缠绵悱恻。
“……”谢游雪忽然道:“要撒娇吗?”
楚寒烟回神不到五秒,又被打了个魂飞魄散:“……什、什么?”
谢游雪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楚寒烟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递台阶递到眼皮子底下,简直受宠若惊,一边怀疑谢游雪是否失心疯,一边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用柔嫩温热的脸颊去贴他的掌心。
按理说流程走到这一步,接下来就是说几句软话讨几句饶,亲两口摸两下这事就揭过了。
但是楚寒烟靠在谢游雪手心,一时没有动作。
……上次离开之前,他在幽潭边对谢游雪说:玉容君若泉下有知,见你今日,大约悔不当初。
那其实是很恶毒的一句话。
杀人诛心,效果拔群,要是不够恶毒当初他也不会这么说。
这次回来,当他发现自己被软禁在紫微洲时,第一反应是谢游雪要择日将自己千刀万剐,做成人肉刺身——因为谢游雪的确有理由这么干。
然而现在看来谢游雪不仅没打算把他千刀万剐,甚至根本没想和他算这笔账。
……可是为什么?
楚寒烟在自己脑子里撞了多少回南墙,最后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只是看着谢游雪的眼睛。
他的眼睫真是多情。冷是冷的,可真是多情。
半晌,楚寒烟嘴唇动了下:“……对不起。”
那句话声音很轻,起初谢游雪怀疑自己听错,托着他的脸抬起,笑着问:“什么?”
“对不起,”楚寒烟抿了抿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睛毫无保留般注视着他,又说:“我只是害怕。”
他的脸还搁在他手心,那是一个坦白而脆弱的,寻求保护的姿态。
谢游雪的心像在水中漂浮,随着他的话摇动着,心中最温情柔软的角落忽然颤栗起来。
然后他就听楚寒烟继续道:“离开紫微洲,是因为我害怕。我以为要被你关到死,然后我死你死大家死,仙道覆灭天地无光万世崩塌……”
“……”谢游雪眯起眼睛,胸臆间那点难得的似水柔情瞬间荡然无存:“什么你死我死大家死?你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
——砰!
热情洋溢的酒醒山众人蜂拥而至:“仙师早上好!我们来给您送实验计划书——哎哟!”
谢游雪头也没回,反手一拂。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一二三四五……个弟子被门板原路拍了出去。
谢游雪:“……仙师?”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然而楚寒烟几乎是诡异地一瞬间听出其中浓浓的不爽,甚至立即猜到了他不爽的原因。
“没有收徒,只是……只是讲几堂课!真的没有!”
“仙师!仙师您开门啊!”
“仙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仙师!”
“仙师您不要我们了吗仙师啊——”
楚寒烟:“。”
不要再叫了啊你们的仙师快没了。
门再次被推开,这次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没等谢游雪动手他便笑道:“仙尊啊,床上这位好歹也是我们酒醒山的镇山之宝,您手下留情?”
来的是长老天机子。
他天生一张细眉窄眼的笑面,到底是老熟人了,谢游雪还是卖他一个面子。
但是卖也没卖多少。
“镇山之宝?”谢游雪挑眉:“我弟子。你是否应该唤我一声祖师爷?”
天机子:“……”
天机子笑不出来了:“十万仙门忙着抓魔尊,人人焦头烂额,你不去办正事在这儿做什么?”
谢游雪:“我弟子跑了,难道不是正事?”
天机子刚想说这两件正事优先级显然不一样啊,蓦地瞥见楚寒烟那张脸,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机子活了挺多年,当年见过玉容,也见过许多人把脸捏得跟玉容相似,只是很少有这么像的。
他想起传闻说谢游雪觊觎玉容君的二三事,两眼一黑双手打颤:“有、有悖纲常……天地人伦……”
谢游雪很体贴地补了一句:“欺师灭祖。”
“对……欺师灭祖……我呸!你还好意思说!”
没等天机子憋出下一个词,外头交作业的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弟子,扑通一声连哭带嚎地跪下了。
天机子眼神一凝。
“长老!禹州有魔气现世,明氏一夜之间全族被屠,一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他双手高举过头,呈上一面赤色血旗:“禹州发出诛魔令,请十万仙门相助,清剿魔族!”
众人脸色骤变。
诛魔令三百年不曾现世。
此令以发令人的鲜血起誓,诛魔令出,十万仙门必须鼎力相助,禹州既有此举,明氏血案之惨烈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谢游雪收到凤紫照的传音。
“请师尊走一趟禹州。明氏灭门案有异,弟子不敢托大,请您定夺。”
。
不夜天,拿主意的不是凤大小姐凤紫照,而是她娘凤天歌。
凤紫照至今还是虚衔「少城主」而非城主,主要原因是她娘还没死。
她娘不仅没死,还老给她添堵,添堵的方式就是往她房里添人。
每次回不夜天,下人每日奉送明氏公子明霄画像一张,最后挂的满屋子都是。
半夜一睁眼,几百个明霄纷至沓来,齐刷刷对她暗送秋波。
凤紫照:“……”
凤紫照跟明霄拢共见过三回。
期间,明霄在含情脉脉欲语还休,而凤紫照在琢磨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劈死苏越秋需要几剑。
凤紫照:“姓明的有那么多好处,您亲自娶他便是了,不夜天又不是养不起他一张吃饭的嘴!拖累我做什么!”
凤天歌:“我又不差他一个,再说你正是最该风流的年纪,明霄长得好看,红袖添香也是美事,你怎么这般抗拒!”
凤紫照没声儿了,半晌古怪地一笑:“……他长得好看?”
凤紫照柔柔道:“母亲,我还真看上一个长得好看的,又温柔小意,乖巧遂心——”
凤天歌面露喜色。
凤紫照:“可是他如今是我师尊的炉鼎,满天底下万里挑一的那种,您说,我可怎么办才好?”
凤天歌听完,还真开始琢磨。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馊主意,明霄连带着明氏满门被屠了。
凤紫照虽比不上江行川天天年年给仙门拉磨,但也是年轻一代里说话极有分量的,何况禹州与不夜天毗邻,她一时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凤紫照心力交瘁,凤天歌作为母亲也是心力交瘁,娘俩对视一眼,两张不甚相似的脸有着高度相似的神情。
凤紫照:“……您辛苦。”
凤天歌:“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应该的。”
凤紫照:“?”
凤天歌:“你不必担心,我已在入城路上布下必死之局,届时谢游雪一死,你便可继承他的遗孀,也就是那个漂亮小炉鼎——”??
凤紫照肝胆俱裂:“您成天都在想什么啊!再说继承炉鼎这种事,我前头还有个江行川没死呢,按资排辈也排不到我!”
凤天歌:“那也好办,把江行川顺手杀了。”
凤紫照:“……”
凤紫照亲自走了一趟禹州。明氏被杀得极为惨烈,院子的门槛都被血泡透了,跟来的修士谁都没见过这场面,躲在外头吐了个昏天黑地。
她没吃没睡熬了几日,此时气性已经被磨平,心如止水地等他们吐完才进院中去清点残尸。
这一点,便清点出不对来。
魔族修行之酷烈残暴,饮生魂、炼血骨,皆是常事。
明氏一族惨死之状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魔族手笔,众人都是被穿心而过、肢体断裂、暴死当场,满地残殍。
修士们东拼西凑,勉强几乎将一百一十五口人翻捡齐全。
……几乎。
身子拼拼凑凑,不大像样。
而脑袋,千真万确只有一百一十四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