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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替身文学集大成者 一剑穿俩 ...

  •   三百年前,封魔一战。
      谢游雪与魔尊两败俱伤,从此魔尊退守碧落境外一万里,人间方有一丝喘息之机。

      三百年,人间不见一魔。

      仙道以灵气为食,速度慢但是转化率高;而魔族饮生魂、炼血骨,九死一生,速度快,但是半路横死是家常便饭。

      年轻一代的修士很少见过魔族。
      他们或许见过门中一两个走火入魔的倒霉同门,有的被救回来了,有的被杀,总之都是可以信手翻篇的小事。

      ——世上没有血流漂杵、骨肉堆山的战争,别的都是小事。

      如今世上摄魂铃响彻云霄,众人脸色骤变,各大宗门立即传令门中精锐弟子镇守各方。
      太初祭出四方大阵,悬于天穹之上,银辉万道。

      岐山一老修士胡子跟头发全白了,俨然天人五衰之兆,他哆哆嗦嗦问:“魔尊……魔尊要是打过来,仙道怎么办?”

      ——即便是三百年前谢游雪全盛之时,封魔之战也惨烈得无法言表。
      谢游雪仰头望向天际,天光将他的眼睛照得一片澄明。
      他平静道:“怎么办?打回去。”

      老修士仰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映出仙尊被风吹起的衣角。

      谢游雪实在活了很多年。
      多少弟子,牙牙学语时听过他的仙尊之名,少年时将他作为修真之途的榜样,后来长大了、变老了,仙尊还是那个仙尊,还是空山观雪,风流无双的绝世姿容。

      所以人人都觉得安心。
      谢游雪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画,这一纸画卷永不凋零、永不褪色、永无衰亡。
      这张画一直如此沉默,强大而美丽地挂在宗祠里,每次拜完了祖宗也拜他,拿个活人当死人一样拜,就让人觉得十万仙门还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千秋万代。

      老修士也是一样的。
      他其实没什么天赋,运气好,跟他一同拜入岐山的弟子,比他出色的原有许多,都被他熬死了。

      老修士那时候还是个小修士,小修士一入山就听过紫微洲谢游雪之名,有时也做一下成为仙尊的美梦。
      那该是多风光,多快活,多好的一辈子。

      后来修行之事渐渐繁重,一年一年熟成的果子挂满枝头,沉甸甸把心压了下来,也就顾不上胡思乱想地做梦了。

      然后自己做了师父,收了徒,他的弟子也听着谢游雪的名字日渐长大。
      再然后,他成了岐山的长老。

      每年岐山的新弟子多如牛毛,收徒宴他坐在高台上往下看,可能是上了年纪,眼睛也花了,黑压压的一群后脑勺,都一个样,他觉得哪一个都跟自己以前像,又都不像。
      千个万个里头,能出千个万个老修士,就是不知道何日再出一个谢游雪。

      再再然后,他的修行之路就走到了头。
      老修士心里平静不见波澜,修仙之人,对自己的死期是会有知觉的。

      可是谢游雪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他在一代又一代人口中始终是个遥不可及的神话,仙门有难,他就出面打理一下,然后继续遥不可及地活着。

      老修士心下百感交集,深深作揖。
      “仙尊慈悲,垂悯人世受魔族侵扰之苦,若非您多年苦心,仙道无以至今日啊!”

      谢游雪知道这也是把自己当宗祠的画在拜,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平平受了这一礼。

      就在这时,江行川疾步上前。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硬要说的话有那么点儿咬牙切齿,又战战兢兢的意思。
      江行川:“银海传讯,楚容不见了。”

      谢游雪轻轻抬起眼帘。
      他的神色其实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咫尺远近,江行川只觉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冷得真是十分不幸,满天下都入春,只有这一尺三寸地被踹回深冬里。

      谢游雪:“又跑了?”
      语气很平和,很淡然。
      这个「又」字,简直神来一笔、火上浇油。

      江行川出了一身冷汗,低头道:“……大概。”

      。

      众所周知,酒醒山是一群天塌了也得先喝酒的闲人。
      世上所有金铃瞬息作响,十万仙门焦头烂额,酒醒山在……开讲座。

      用天机子的话说,人生不过一梦。
      活着的时候痛快活,真要死了那就痛快死,也不必垂死挣扎,言外之意,要是魔族大举进犯就让他们打,反正仙道如今无比萧条,打也打不过。

      长风吹彻山野,天光穿过林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庭中立着一块长三尺宽五尺的白板。

      楚寒烟左手戴着一只雪缎手套,右手捏着炭条在白板上画图。
      “……横轴代表物质剂量,纵轴代表观测现象的程度,比如酒的甜度,由此我们可以得到剂量反应的曲线。”

      以地三鲜为首,酒醒山众人围坐,奋笔疾书。
      茄子举手道:“仙师,酿酒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楚寒烟:“不可。青提乃华贵之物,贪多贪足反倒失其韵味。”

      去年阳光玫瑰一百三一斤,他能记一辈子。
      众人虽不知青提怎么就华贵了,但是洗耳恭听。

      这一堂《酿酒入门·精讲》使得酒醒山的理论知识水平完成了从零到一的历史性跨越,他还留了随堂练习,设计一个简单实验酿造两种甜度不同的果酒。
      系统心悦诚服:“……你是真爱上班啊。”

      楚寒烟:“没有SOP的GMP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系统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楚寒烟:“抱歉,职业病。但是刚刚那句话是金句,我自觉说的很好,你可以记下来。”

      众人学习热情十分高涨,是夜,何所谓抱着一沓作业笑吟吟站在门前,白发雪肤,整个人都在月下莹莹发光。

      楚寒烟:“……”
      美则美矣,不像什么好东西。

      夜里风凉,他不想站在风口里吃冷风,径自进了屋。
      何所谓亦步亦趋跟着,注视着他细条条柳叶似的背影,轻声道:“其实,何所归说您来酒醒山是为了见我,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十分欢喜。”

      他笑得无比温柔,眼神里却有一点难过。
      “您有那么好的一颗心……可是这样一颗心,却不属于任何人。”

      楚寒烟干炉鼎这一行儿有些经验了,一听他这话,感觉他也要给自己当炉鼎。

      何所谓轻盈地跳到桌边坐下,掌心轻轻贴上楚寒烟心口,嘴角噙笑,手上却不容抗拒地将他压在椅背上。

      楚寒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在和谁说话?”
      何所谓一怔:“什么——”

      “我不是玉容,”生动妩媚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狡黠的笑意,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觉出一点快意的残忍,“所以,就算你掏出这颗心来,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和玉容有关的痕迹。”

      何所谓整个人僵在原地。
      莹白冰冷的手悬停在楚寒烟心口一寸,原本泛着幽光的尖甲瞬间隐去了。
      刚才,他是真的想掏出楚寒烟的心。

      何所谓身上烟雾般柔和飘渺的气质消散,异色瞳孔渐渐扩大,好似一面幽冷的水银镜。
      他问:“你怎么会知道?”
      楚寒烟仰头打量着他毫无瑕疵的美丽面孔,只是莞尔。

      ——因为人是会变的。
      并且往往是向着一个不怎么好的方向变。

      谢游雪属于个中异类,小时候险些被浮山君一剑宰了,如今成了镇守十万仙门之人,单以结果论观之,确然是万里挑一的好。
      而昔日天真、温柔、纯粹的至善之镜,照见人世无数浑沌难辨的欢愉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何所谓在他平静的目光中找不到任何的松动,渐渐败下阵来:“对,对,你说的没错……你的确不是他,如果换做仙尊,他不会有耐心和我说这么久的话……”

      玉容乃性情中人,按照他的作风,只会把何所谓跟何所归一剑穿俩,架火上当肉串烤了。

      楚寒烟和和气气道:“知道就好。你们仙尊还干了什么好事,值得你惦记这么多年?”

      何所谓此刻心旌动摇,顺着他的思路就被牵着鼻子走。
      “仙尊弃世而去一千年,他的手腕……春风化雨,何其残忍。他要下天底下最大的一盘棋,我与何所归不过一双顽器,稍不遂他心意便被弃若敝履——”

      「弃世而去」。
      这个说法有点微妙,楚寒烟思忖片刻:“系统,玉容君真的死了?”
      系统反问:“若玉容君没死,以谢游雪的手段,你觉得他会找不到?”

      楚寒烟心下了然。
      他反手抓住何所谓的手指,轻轻地一笑:“……顽器?天下第一的神镜「梦谶」,可照万世执念、梦魇、轮回,怎么会是顽器?”

      ——小炉鼎这双眼睛的确与玉容极其相像,只是他娇气、柔媚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和玉容君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然而。
      当他有意显露一点属于上位者的姿态时,哪怕只有最细微的丝毫……

      何所谓彻底愣在了原地。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人?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灵魂?

      照映人心的神镜此时也分不清幻想与现实,穿过岁月的莽莽尘埃,记忆的最深处融化一声叹息,一只温暖轻柔的手抚上他的面庞。
      那人柔声道:
      天下第一的神镜「梦谶」,怎么会是顽器呢?

      ……那您为什么不要我了?

      多少日夜里那句话像水滴不断敲落在镜心。
      有时是他,有时是何所归。

      爱欲、贪恋、苦惑、痛楚,人世间的一切渐渐找到归处,唯有那句话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何所谓茫然地望着他,眼眶中渐渐有眼泪涌出。
      “我愿意为您去死,我愿意的呀……”

      这一生漫长得没有尽头,仅存的光火终于熄灭,他映照了万万人的欢欣喜悦,拢着烟灰死烬流干了眼泪。
      烟尘莽莽,浮沤幻泡浪易掀。

      “……我愿意与您同下神潜渊,甚至化为天道的棺椁,天劫、天谴,什么都没有关系。那里只有我们,死也死在一处……可您为什么还是丢下我了?”

      器灵的眼泪也是凉的,大颗大颗透明泪水从他眼角滚落,水晶一般落在楚寒烟手背上。

      然而此时,楚寒烟眼光微微一闪。
      “系统,”他听见自己声音冰冷出奇:“——玉容君到底是怎么死的?”

      系统过了许久才回答。
      它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那句话像是已经预演过无数遍,以一种平静而刻板的声音道:
      “雷劫加身,魂飞魄散。”

      “——他是为苍生去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替身文学集大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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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活着就是胜利 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