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圣朝》东礼

55、将星 她一句一句

　　宫道上——

　　半刻钟前，君笙掐指算过一回。

　　今夜，将星陨落。

　　太后不过是只假凤凰，鸠占鹊巢这么多年，落个什么下场，横竖由她去。

　　可将星……

　　今夜真正要死的，是荣王。

　　胸口生疼，上次保荣王的时候，她的胸口就在刺痛，这是来源于这个身体原本的感觉，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在叫嚣着，留住她母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

　　原本不想管这个闲事的。

　　可是实在是心痛难忍，她还是从后窗翻了出去。

　　宫道上乱成了一锅粥。立政殿的火往四面烧，宫人们抱着包袱四下奔逃，有人撞翻了宫灯，灯油泼了一地，火苗顺着廊柱往上舔。墙角里，两个小内监为一只鎏金香炉扭打在一处，一个满脸是血，死死抱着不撒手。

　　一个小宫女跪在路边哭，怀里的首饰匣子叫人抢了，珠子滚了一地，叫来来往往的脚踩得咯吱作响。

　　君笙提着裙摆，一路往南跑。

　　她跑得喉咙里全是血腥气，能听见自己的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在不断跳动着撞击着。

　　钟鼎门的门楼，近在咫尺了。

　　墙那头，惨叫声，刀剑相撞声，一阵紧过一阵，翻过五丈高的墙头砸过来。

　　一道寒光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去，叮的一声，钉进了她面前的宫墙。

　　是一枚柳叶镖。

　　君笙猛地回过头。

　　宫墙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黑衣，黑巾蒙面，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同这夜色融在一处。

　　“你一直都在。”

　　暗七点了点头。

　　“主子给属下的差事，是看住公主殿下。”他道，“殿下，不能去。”

　　君笙望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

　　墙那边，又是一声惨叫，叫到一半，断了。

　　“那都是我娘亲的旧部，对不对？”

　　暗七不作声。

　　“他想借太后的手，杀光我娘亲的旧部。”她的声音发着颤，“还有舅舅。”

　　暗七一言不发。

　　可她已经知道了。

　　君笙闭上了眼睛，嘴唇不住地发抖。墙那头的厮杀声一阵紧过一阵，她咬着牙，好半晌，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再睁眼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

　　“他在哪？”

　　暗七得过吩咐，公主若要见主子，便带她去。

　　他转过身，引着她往门楼的石阶走去。

　　钟鼎门，风雨廊亭——

　　门楼顶上有一间风雨廊亭，四面挂着竹帘，帘子卷了起来。

　　亭中摆着一张小几，一只红泥小炉，炉上的水将沸未沸，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

　　天子坐在小几后头，端着一盏茶，慢慢地品。

　　亭外是震天的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几个僧人打扮的人从石阶上杀上来，还没扑到亭子跟前，叫守在亭外的亲卫拦在台阶底下砍翻了，血顺着石阶往下淌。

　　亭子里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君笙在他身侧站定。

　　他的余光扫到那一截素白的衣角，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回头。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还要假惺惺的么？”君笙道，“若不是你吩咐过，暗七不会把我带到这儿来，对不对？”

　　容昭不作声。

　　“我就问你一句。”

　　“你的毒，是不是你自己下的？”

　　炉上的水沸了，顶得壶盖哒哒作响。

　　“你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绯绯——”

　　“你听我说。”君笙打断他，“让我来猜猜，你这局棋，是从什么时候下起的。”

　　“从你准备迎娶皇后的时候。”

　　“太后荐了那么多人选，你偏偏挑了与你亲近的江家小姐。”

　　“以你今时今日的权势，你若不想娶后，那些老臣逼得动你么？你要的，是把皇叔从淮南逼出来。”

　　“可皇叔凭什么要出来？大婚而已，他称病不来，谁奈何得了他？”

　　“你一定还放了别的消息出去。”

　　容昭端着茶盏，打量着眼前人。

　　她太聪明了。

　　他放出去的消息是，当年那场宫乱，最后打扫战场的是江家，姑姑的尸身，是江家收敛的。

　　所以母后这些年不敢动江家。

　　所以他要娶江家的女儿。

　　所以皇叔，非来这一趟京城不可。

　　可是当着她的面，他说不出口……

　　“你要做的，是借两方的势力，然后他们互相残杀。”君笙见他不语，抬脚上前接着道，“这么些年，你也好，太后也好，谁都没派人去淮南，把这位当年压着你们的摄政王斩草除根，为什么？因为他手里有兵，对吗？”

　　“你忌惮他的兵权，就得想个法子，叫他把隐藏起来的军队亮出来。这样，你才好拆了他的左膀右臂。”

　　眼前的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局里头，太后最厉害的，是朝中那些手握重权的各部势力。好些老臣，是你还没亲政的时候，她一手扶起来的，是她的根基。”

　　“你要换掉这些老臣，就得把他们的家族连根拔起。”

　　“还有什么，比企图宫变谋反，更能株连九族的？”

　　“这场宫变，是你从十年前那一场学来的。”

　　“三方势力，你没有兵权，能调动的兵寥寥无几。荣王有。你为了叫荣王的兵不散出去，聚在一处，特意给他设了这么一座瓮城。”

　　“你这是围杀。”

　　“那太后的兵呢？你打算怎么处置？”

　　她自问自答。

　　“太后召了一百零八个僧人进宫祈福。区区几百号人，自有林将军替你分忧解劳，还有你手底下那些暗卫。”

　　“今夜出了这样大的事，你的暗卫一个都不在你身边，我身边倒跟着一个。”

　　“那想必，朝中那些重臣的府邸，这会儿已经悄悄办妥了。”

　　“毕竟这时候，整个京城都该乱了吧？”

　　她猜得丝毫不差。

　　容昭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心底竟生出几分佩服来。

　　“我们家绯绯长大了。”他似笑非笑地开口，“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聪明了？”

　　亭中只点着一盏灯，灯在他身侧。那张英俊的脸，一半在明处，一半在暗处，刀削斧凿一般的鼻梁，将明暗截然分开。薄唇轻抿，唇角轻勾，一双凤目里，没有半分笑意。

　　他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两下，掌声落进震天的厮杀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起身，朝她走过来，伸手要去握她的手。

　　君笙一把甩开了。

　　“我再来猜猜。”

　　她仰起脸，望着他。

　　“你为了叫这帮人有个起兵的借口——”

　　“答案只有一个———那毒，是你自己下的。”

　　这个真相像是一枚针刺破迷障之中的薄幕，瞬间清明。

　　君笙连连后退，眼前的帝王，何时需要她…… 她究竟为什么来这凡间……

　　后背抵上了廊柱。

　　她是执掌命书的司命神君。人间几百部话本子，从帝王将相写到贩夫走卒，哪一部的起承转合不是她批过的？

　　可眼前这一局，她到这会儿才看明白。

　　真正的帝王命格，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命格，配上这样的心性。算得准人心，下得了狠手，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做饵。这样的人，自保绰绰有余。

　　她千辛万苦地下凡，挡刀，受天道反噬……

　　原来都是一厢情愿。

　　那么紫微星又为何一明一暗？

　　帝寅神君的命魂火摇摇欲坠，人皇的星辰跟着忽明忽暗，那日金銮殿上冲天而起的又是什么？她查过太后，查过荣王，一丝魔气都没有寻着。澄霄扇验过他的眉心血，也没任何魔气踪迹，可那逼得他发疯的药，绝对不是人间的东西。

　　药是他自己下的。

　　一个凡人帝王，从哪里得来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君笙心口一凉。

　　若真同魔族做了交易的人，是他……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心口便猛地一绞。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狠，像是有一只手攥住了这副身子的心脉，往死里拧。君笙眼前一黑，膝弯一软，顺着廊柱蹲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础，急促地喘息。

　　“绯绯……”

　　“别过来！”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一片光。

　　三月的水榭，木芙蓉开得正好。一个年轻的男人把她举过头顶，稳稳地放在肩上，她攥着他的发冠咯咯直笑，口水滴在他的衣领上。男人一点不恼，扛着她在回廊里跑，嘴里喊着：“驾——我们绯绯骑大马喽——”

　　栏杆边，一身绯色骑装的女子笑弯了眉眼：“阿峙，你仔细摔着她。”

　　“摔不着。我们卿愿是金疙瘩，我捧着还嫌不够稳当。”

　　那是六岁以前。

　　这具身体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绯绯！”

　　容昭霍地起身，手里的茶盏翻倒在小几上，茶汤淌了一桌。他抢到她跟前，弯腰要去扶她。

　　“别碰我！”

　　君笙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那一下用足了力气，指甲在他手背上刮出一道红痕。她撑着廊柱站起来，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开口，声音尖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不但对自己下药，你还对我下药！”

　　那碗参汤的药性还压在这副身子的四肢百骸里。她是神君，感觉得到那剂量重得能叫一头牛睡上三天三夜，她拼着神魂归位才硬撑起这一口气，此刻手脚还在发软。

　　容昭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去，望着她，眉心拧着，语气放得极软，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那药伤不了你的身子，只叫你多睡几日。你强撑着醒过来，真是伤身。外头的事，不用影响你，交给朕就好。”

　　君笙望着他，怔了一瞬。

　　他到这会儿还是这副样子，风淡云轻的一句“交给朕就好”。

　　她扶着栏杆，怒极反笑：“交给你？交给你什么？交给你六亲不认？交给你背信弃义？交给你心狠手辣？”

　　“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为什么？”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往前踉跄了一步，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深吸一口气，“在你心里，有什么能比得上你的皇权？”

　　廊亭里静了一瞬。

　　亭外的厮杀声浪一般涌进来，又退出去。

　　容昭慢慢直起了身子。

　　他比她高出一头还多，垂下眼来看她的时候，灯火从侧面照过来，将那张极俊的脸削出一道冷硬的轮廓，眉骨压着眼窝，眼窝里两点漆黑，看不见底。方才那点软和，一丝都不剩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的声音很轻。

　　君笙的心沉了下去，她能听懂，这是帝王权术。

　　可她不仅仅是君笙啊……

　　齐绯明白不了这个道理，如果齐绯知道趋利避害谋求算计，齐绯就不会拼尽全力只为身边的人都平安。

　　君笙觉得自己的胸口快要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心脏似乎已经四分五裂了。

　　没有退路了……

　　护住帝王命魂，她下凡的事到如今看起来好笑极了，可是，那缕魔气从何而来，同他有没有干系，如今才是她非查不可的事。

　　要查，就得留在人间。

　　可荣王要是今夜死了，这副身子撑不过去。原主心底那点念想一断，心脉跟着就断，她这缕元神没了躯壳，就无法干涉凡间事情。

　　现在还不是归位的时候。

　　她的视线落到小几旁倚着的一柄长剑上，那是容昭的佩剑。既然是凡人，凡人的事，只能用凡人的法子。

　　君笙上前一步，一把抓起剑，随着“锵”的一声，剑锋出鞘，她双手绷着，横在了自己颈前。

　　剑锋贴着皮肉，凉得她一激灵。

　　“公主！”

　　亭外的林桉第一个扑进来，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帘下：“公主三思！”他身后几个亲卫跟着跪了一地，手按在刀柄上，眼睛齐齐往天子身上瞟，没有一个敢动。

　　容昭抬起一只手。

　　满亭的人都僵住了。

　　君笙握着剑，手在抖，剑锋没有偏开半分。

　　“那是我娘亲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我得护着他。”

　　容昭望着那道剑锋，望着剑锋底下那截细白的脖颈。

　　他脸上那层寒冰，裂了。

　　他算过母后，算过皇叔，算过满朝的文武，独独没有算到，有朝一日，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会拿他的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对着他。

　　“母后要杀朕。”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皇叔要杀朕。”

　　“朕以为你是向着朕的。”

　　“绯绯……”

　　容昭起身，有些难以控制咽喉的抖动，他往前走了一步，君笙的颈上沁出一线血珠。他立刻停住了脚。

　　“你是来替那个乱臣贼子讨命的。”

　　“你谁都要护。太后要护，皇后要护，荣王要护，偏偏……”他的喉结滚动，后半句咽了回去，“你要为了他，背叛朕？”

　　“我已经还过你一条命了。”小公主厉声打断他，女孩的一滴眼泪顺着眼尾悄无声息的落下，砸在剑身上。

　　“金銮殿上那一刀，我已经还过你命了！我还给你了！！”

　　君笙听见自己歇斯底里的声音，崩溃的整个人眼前都是漆黑的，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胡乱的大叫着，好像此时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这一回，你若救下他，往后……往后我给你当牛做马，报你的恩。”

　　话一出口，君笙自己先愣住了。

　　这是什么话？

　　当牛做马。

　　她活了几万年，九重天上的帝君见了她也要拱手称一声神君，几时说过这样的话？这分明是那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怕得要死，又拧着一股劲，什么都顾不上了，只会拿自己去换。

　　这副身子的原主，借着她的嘴，把这句话喊了出来。

　　君笙的指尖一阵发冷。

　　她清醒过来，便觉得可笑。

　　她们这条命，在帝王眼中，算什么呢？齐绯啊齐绯，到了最后，你也没弄明白，你的牺牲，只不过是帝王想要的心甘情愿，从来都不会成为他心软的筹码。拿自己一条小小的命，去要挟一个把皇权摆在头一位的帝王？他连自己的命都能当饵抛出去，她这一条，在他的棋盘上，又算得了什么？

　　可身体的执念叫嚣着，那把剑划伤了皮肤君笙也毫无感觉。

　　做都做了，只能硬撑下去。

　　容昭没有动怒。

　　他立在那里，玄狐大氅的毛锋叫亭外的火光镀上一道暗红，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

　　那张脸生得极好，此刻一丝表情都瞧不出来，薄唇抿成一道直线，下颌绷得极紧，唯有眼底那两点漆黑沉得吓人，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什么都落得进去，什么都捞不上来。一支流矢自亭外飞来，钉进他身侧的廊柱，尾羽嗡嗡乱颤，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满亭跪着的人，大气不敢出。林桉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后背的衣裳叫冷汗浸透了。他跟了主子这么多年，最清楚主子越是这样不声不响，后头的雷霆便越重。

　　他望着她，慢慢地往前逼，眼见着剑锋深入皮肤，一道血印被锋利的剑锋划出。

　　“若是叫你在朕和皇叔之间，选一个。”

　　“你选谁？”

　　小公主仰着脸。齐绯生得娇小，此刻一头乌发披散下来，素白的衣裳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没有血色，眼尾晕开一片薄红，泪珠挂在纤长的睫毛上，要坠不坠。颈间那一线血痕红得刺眼，衬着雪似的肌肤，真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叫人瞧上一眼，心便软了半截。

　　只是眼前人，心肠是最冷的……

　　小公主咬着唇，身体也在发抖，声音发着颤：“舅舅救过我也救过你。那年太后断了我们的吃食，是他一碗参汤，把我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不记得，但是我记得。现在这个恩情，我该还他了。”

　　容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九日昏睡削出来的那张脸，原本就没什么血色，此刻白得发青，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了，手背上方才叫她刮出的那道红痕，绷得愈发显眼。

　　落在他耳朵里，那几句话只剩下一个意思。

　　她不选他。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开，落在小几上那摊打翻的茶汤里，落在那只空了的茶盏上，好半晌，才挪回来。

　　他竟有些不敢看她。

　　方才她一句接着一句拆穿他的时候，他是慌的。

　　这一局，他布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算准了母后，算准了皇叔，连江家那点心思都算得分毫不差，偏偏漏了她。他以为她还是那个扯着他袖子、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睡上几日醒过来，天下已定，她哭一场，闹一场，他哄一哄，也就过去了。

　　可她什么都知道。

　　那一刻，他竟生出几分叫人当面剥去衣裳的狼狈。

　　所以他偏要问她，选谁。

　　他明知道问出口便是自取其辱，还是要问。他就是想听她说一句，选朕。

　　哪怕是哄他的。

　　她没有。

　　容昭望着她颈上那线血痕，心口一阵发紧。

　　是他把她宠坏了。

　　这些年，她要什么，他便给什么。他把她护得太好了，好到她以为这世上的人和事，都能拿一腔热血换回来，好到她敢握着他的剑，横在自己颈上，来逼他。

　　那一瞬，他竟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早些叫她瞧见，这宫里的人心有多脏，这张龙椅底下埋着多少白骨。

　　可后悔归后悔，他终究舍不得。

　　她要的，他什么时候没给过？

　　容昭阖上眼，复又睁开。

　　“林桉。”

　　“臣在。”

　　“传朕的话。”他没有回头，“荣王，留活口。”

　　“朕能给你的，只有他这条命。”

　　君笙嘴唇翕动，还没来得及出声，后颈骤然一痛。

　　一只手刀落在她颈侧，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她手一软，长剑脱手，当啷一声砸在青石上。眼前天旋地转之间，一方帕子捂上了口鼻，一股甜腻的药香直冲脑门。

　　暗七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低低的：“得罪了，殿下。”

　　她软软地往下倒，跌进一个怀抱里。

　　那怀抱带着玄狐大氅的绒毛，还有一股清苦的药气。

　　君笙的意识缓缓往下沉，沉进黑暗里。残存的一线清明里，她挣扎着想抓住什么，指尖只勾到他的衣襟。

　　玄狐大氅底下，是一身玄色织金的窄袖常服，交领上拿金线盘着一圈云龙暗纹，腰间束着白玉带銙，冰凉的金线硌着她的指腹。她攥着那一角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到底没有力气了。

　　那毒……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