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圣朝》东礼

56、秘药 皇后说，她

　　紫宸殿，寝殿——

　　帐子里昏沉沉的，辨不出是什么时辰。

　　君笙是被疼醒的。

　　意识回笼，身体还是僵硬的。

　　眼皮沉得掀不开，周身的皮肉像是叫人架在文火上烤过，火势不旺，偏偏一刻不停，从后颈烧到脚心，烧得每一寸都发烫发紧，锦被的料子再软，蹭上去也是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骨头里头像是住进了一窝蚂蚁，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地爬，爬到哪儿便啃到哪儿。腕骨，膝盖，脊梁，钻进骨缝里细细地咬，咬得她牙根发酸。

　　君笙试着屈起手指，指节刚弯下去，疼痛顺着指骨一路往上涌，涌到肩头，疼得她眼前一阵发白。

　　她不敢再动了。

　　不过，不动也疼。每喘一口气，肋骨便跟着胸膛起落，把两侧的皮肉往旁边撕扯，喉咙干得像是塞了一把粗砂，舌头粘在上颚上，咽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额上沁着冷汗，她能感觉到后背的中衣湿透了，贴着皮肉，凉津津的，凉过之后，又是那股文火慢烤的燥热。

　　冷一阵，热一阵，疼得没完没了。

　　君笙睁着眼，望着帐顶那团缠枝莲纹。

　　人的身子，怎么脆弱成这样。

　　疼痛原来是这样难熬。从皮到骨，没有一处是好的，疼得零零碎碎，疼得绵绵不绝。凡人一辈子，就裹在这样一副皮囊里过日子。

　　生老病死，还是这病最折磨人啊……

　　屏息凝神的掐着手指凝气提神，好歹是适应了这个疼感。她抬眸，帐幔垂着，留了一道缝。

　　君笙的视线顺着那道缝往外挪。缝外是寝殿的一角，对面那扇侧门关着，门边立着一架落地的鎏金灯树，灯都熄了，窗纸上透进灰白的天光。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宫婢侧身进来，青色的夹袄，梳着双丫髻，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搁着一盏温茶。她走得极轻，脚尖先落地，脚跟再放下，生怕惊动了帐子里的人。走到床前，她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幔，准备要给公主润唇。

　　帐子掀开，她对上了一双睁着的眼睛。

　　小宫婢愣在那里，嘴张着，半晌合不上。托盘从她手里滑下去，茶盏翻倒，滚了两滚，茶水泼了一地。她顾不上去捡，往后踉跄了两步，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扑，扑到门槛上绊了一跤，爬起来又跑，一路跑一路喊：“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声音一路远去，外头随即乱了起来，一迭连声地往前头去。

　　君笙躺着，一动不动。

　　她想说话，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嘴唇才张开一条缝，牵动了两颊，整张面皮便跟着疼起来，像是有人拿细针在脸上密密地扎。

　　她索性闭了嘴。

　　不多时，脚步声又从外头涌回来。

　　头一个进来的是林太医。老头子须发花白，官帽都戴歪了，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进门便跪在床前，也顾不上告罪，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着眼细细地诊。

　　他身后跟进来的那个人，步子迈得极大，几步便到了床边。

　　是容昭。

　　他立在床头，垂眼望着她，一身鸦青的常服，衣襟随手掩着，没有束冠，乌发拿一根白玉攒金簪草草绾住。修长凤目充盈着笑意，亮得像是黑夜里骤然点起的一盏灯。

　　“绯绯。”

　　他唤了一声，一开口，声音哑了。

　　君笙错开眼睛，不想看他。

　　林太医立刻朝着容昭伏地叩首：“陛下大喜，公主脉象虽弱，已有回转之兆。”

　　前几日皇上抱着公主把她拎过来的时候，公主几乎没有气息。公主身子本就孱弱，那一夜，先是服了陛下吩咐的安神汤，后来又叫人灌了一味药，两样药性叠在一处，压得心脉不得舒展。再加上公主急火攻心，气血逆乱，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醒过来，若不是皇上坚持……

　　如今醒过来，是万幸了。

　　他的声音都多了几分欣喜和哽咽。

　　“如今醒了，往后好生将养，慢慢便能缓过来。这几日周身疼痛，怕是免不了的，还请公主暂且忍耐。”

　　榻上的女孩的眼睫轻颤。

　　她想开口，喉咙里滚出来的只有一点嘶哑的气音。

　　容昭俯下身，伸手探过她的额头，缩回手，回头吩咐：“参汤。”

　　门边立着的宫婢忙上前跪下，捧上一只白瓷小碗。容昭接过来，在床沿坐下，一手托着碗，一手拿银匙舀了半匙，凑到唇边轻轻吹凉，自己先试过温，才递到她嘴边。

　　“乖，喝一口。”

　　他的声气放得极软，像是怕惊着她。

　　“你三日没进东西了，喝一口，身上才有力气。”

　　君笙望着那只银匙，又望着他。

　　她想问的太多了。舅舅怎么样了，太后呢，那一夜后来究竟怎么了，他那一句“留活口”，到底作不作数。

　　可她张不开嘴。

　　一张嘴，脸上便疼；一出声，喉咙里便像刀割。

　　满肚子的话堵在胸口，堵得她心口发闷，憋得眼眶发酸。

　　她偏过头，错开了眼睛。

　　谁都不看了。

　　银匙停在半空。

　　容昭望着那张偏过去的小脸，望了一会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讨好。

　　“还生哥哥的气呢？”

　　君笙闭着眼，睫毛轻颤，没理他。

　　他半分不恼，把碗搁在膝上，腾出一只手，替她把滑到肩头的锦被往上掖。掖到颈侧的时候，指尖碰到她颈上那道细细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敷着淡青色的药膏。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停，极轻地拂过去，像是怕碰疼了她。

　　君笙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手指是凉的，凉意落在那道伤口上，倒压下去几分灼痛。

　　“别气了。”他俯下身来，嗓音压得很低，就落在她耳边，“气坏了身子，还得哥哥来心疼。”

　　她把脸往枕头里又偏了几分。

　　乌发散了满枕，衬得那半张侧脸愈发苍白，下巴尖尖的，三日没进东西，瘦得颧骨都显出来了，唯有那两排睫毛又密又长，垂在眼下，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在眼尾留着一点湿红。

　　容昭望着那一点湿红，眸色深了几分。

　　他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匙，这一回没有递到她嘴边，搁在碗沿上候着。

　　“就一口。”他哄她，“喝了参汤有劲，喝一口，哥哥便不吵你了。”

　　君笙没动。

　　“绯绯。”

　　“……”

　　“再不喝，可就凉了。”

　　他就这么端着碗，耐着性子，一句接着一句地哄。那副腔调，同金銮殿上一刀斩下朝臣头颅的帝王判若两人，同三日前廊亭里那个垂眸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人，更是半点都不像。

　　可就是这同一个人。

　　君笙心底那点气，叫他磨得发软，又叫这个念头一刺，重新硬了回来。

　　她到底还是转过了头。

　　这副身子渴得受不住了。

　　容昭眼底一亮，忙把银匙递过来。她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参汤温温的，带着一股微苦的回甘，顺着干裂的喉咙淌下去，烫得她轻轻一颤。他又递过来一匙，她又抿了一口。

　　第三匙递过来的时候，她拿下巴把锦被往上一拱，拱到鼻尖底下，眼睛一闭，不喝了。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要睡了，你走。

　　容昭端着碗，看着锦被底下鼓起的那一小团，唇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压了下去。

　　“也好。”

　　他把碗递给身后的宫婢，起身替她把帐幔放下来，隔着那层轻纱，声音温温地透进来。

　　“多歇歇也是好的。有什么事，朕就在外间。”

　　帐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侧门合上，殿里重新静了下来。

　　君笙睁开眼。帐顶那团缠枝莲纹又落进眼里，一朵挨着一朵，开得密密匝匝。

　　她躺在柔软的锦被里，一副凡胎□□裹得严严实实，被困在一张细密的网里，越疼，那网收得越紧。

　　君笙无奈的扯起嘴角，扯得脸上又是一疼。

　　“嘶……”

　　真混蛋啊……

　　侧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容昭脸上的笑意便收得干干净净。

　　他立在门边，抬手按住眉心，那双凤目里已经没有一丝温度了。

　　林桉候在廊下，见他出来，迎上来，压着声音：“主子。”

　　“人还没找到？”

　　林桉垂下头：“城里各坊都搜过一遍了，九门也查了，没有出城的迹象。可……人还没找到。”

　　容昭没有说话。

　　他越过林桉，往外殿走去。

　　外殿的明堂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三日前那一夜之后，天子便没有再回过太极殿。议事的地方，挪到了紫宸殿的外殿，隔着一道屏风，一扇侧门，便是公主养病的寝殿。

　　朝臣们心里有数，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不合规矩。

　　此刻他们都跪着，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丞相贺崇远跪在最前头。老头子年过花甲，先帝在时便赐过殿前不跪的恩典，这些年除了大朝会，见了天子顶多一揖到底，膝盖从没沾过地。可今日他跪得端端正正，朝服的下摆铺在金砖上，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前，一动不动。

　　容昭在御案后坐下，没有叫起。

　　殿里静了片刻，贺崇远先开了口。

　　“陛下。”他叩首，声音沉沉的，“老臣年迈昏聩，那一夜卧病在榻，竟不知宫中生此大变。太后娘娘竟行此悖逆之举，老臣……老臣实在不曾料到。老臣忝居相位，上不能匡扶社稷，下不能洞察奸邪，罪该万死。”

　　御案后的人垂着眼，翻着手里一本折子，没有接话。

　　贺崇远伏在地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一个字，额上沁出细汗。

　　跪在第二排的监察御史陈执忍不住了。

　　这个年轻人脖子上的白布早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疤。他直起腰来，脊背挺得笔直，朗声道：“陛下，荣王身为宗室，领兵犯阙，围困天子，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按大胤律，谋逆者当诛。臣请陛下早下圣断，以正国法，万万不可心慈手软，再留后患！”

　　他说得义正辞严，满殿的人都听得明白。

　　当日荣王入主紫宸殿，陈执是出列附议的人之一。如今荣王倒了，他喊得比谁都响。

　　“陈御史此言差矣。”

　　跪在后头的吏部左侍郎魏谦抬起头来。他鬓发半白，当年正是摄政王手里擢升上来的人，此刻硬着头皮开口：“荣王固然有罪，可此番起兵，分明是受了太后煽动。太后许以重利，又以清君侧为名蛊惑人心，荣王一时糊涂……”

　　“糊涂？”

　　贺崇远霍地抬起头来，声如洪钟，将魏谦后半句话压了回去。

　　“魏侍郎这话，老夫不敢苟同。”他转过脸，花白的胡须簌簌发颤，“太后煽动得了他，便说明他心里本就有这个念头。当年摄政三载，权柄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滋味尝过了，岂是说放便放得下的？若他心中无此念，太后便是许他金山银山，又能如何？”

　　魏谦的脸涨得通红。

　　“丞相此言，下官更不敢苟同！”他跪直了身子，“当年先帝驾崩，主少国疑，荣王摄政三年，朝野肃然。后来陛下亲政，荣王二话不说交还权柄，退居淮南，这是何等的敬重皇权？若他真是贪恋权势之人，当年又何必还政？如今因太后一时蛊惑，便要赶尽杀绝，岂不叫天下人寒心！”

　　“你——”

　　“够了。”

　　御案后的人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高，满殿的争执一下子断了。

　　容昭合上手里的折子，搁在案上，抬起眼来，目光越过满殿跪着的人，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上。

　　宗人府的老王爷。

　　老人跪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声，身子缩成一团，鹤氅底下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老王爷。”

　　老王爷浑身一颤。

　　“皇叔的事，先搁着。”容昭的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闲话家常，“朕倒是听说，那一夜随着母后一道不见了的，还有老王爷的嫡孙？”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老王爷身上。

　　“老王爷疼孙子，满京城都知道。”容昭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着，“孙子叫人带走了，老王爷总不至于，一个跟着的人都不派吧？”

　　扑通一声。

　　老王爷整个人伏到了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陛下明鉴！老臣惶恐，老臣惶恐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那妖后挟持了老臣的孙儿出宫，老臣日夜难安，夜不能寐，实在不知孙儿的下落！老臣……老臣只盼着陛下早日寻回孙儿，老臣给陛下磕头了，老臣求陛下了！”

　　他一下接着一下地磕，磕得额头上见了红。

　　容昭垂眼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没有叫他停。

　　殿里没有人敢出声。

　　“那一夜的事，诸位爱卿想必都听说了。”他终于开口，“母后召僧人入宫，说是为朕祈福，实则暗藏死士，在宫里埋伏了整整九日。”

　　“九日。”

　　“满宫上下，竟无一人察觉。”

　　他轻轻笑了一声。

　　“朕糊涂，诸位爱卿也糊涂。”

　　“至于诸位之中，究竟几位是真糊涂，几位是装糊涂，朕就不好说了。”

　　满殿的人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贺崇远的额头抵着金砖，后背的朝服叫冷汗浸出一片深色。

　　寝殿——

　　外殿的声音隔着屏风和侧门，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君笙躺在帐子里，听得不太真切，零零碎碎的，也拼得出个大概。

　　容峙还活着。

　　君笙望着帐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心口那团压了三日的东西，随着这口气，松动了几分。那股攥着心脉往死里拧的劲道，到这会儿才肯慢慢地退下去，退成一点隐隐的闷疼，伏在胸口，不肯走干净。

　　“你放心吧。”她在心里念叨道，她知道齐绯的执念能听到，“他没死，你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胸口那点闷疼，真的轻了几分。

　　君笙的嘴角微微牵起。

　　“你啊……”

　　“操心了所有人，舅舅，皇帝哥哥，皇后，宫女太监挨了打你都要去讨个情。偏偏就是不操心你自己。”

　　“你倒好，人走了，执念还留着，留下来折腾我。”

　　她念叨着，自己倒先觉得好笑。

　　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九重天上那么多事不管，偏要下凡来护什么帝王命魂，挡刀，挨雷，替人家操碎了心，到头来人家用不着她。

　　杞人忧天。

　　她跟这个傻丫头，其实是一样的。

　　君笙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得脸上又是一疼。

　　她咬着牙，在锦被底下抬起手，掌心朝上，引了一缕灵气。

　　灵气才动，骨头里如同蚂蚁便炸了窝，一群冲一从指尖一路啃到肩胛，疼得她额上冷汗直冒。她咬牙屏着气，硬是没松手。

　　掌心里微光一闪，一柄素白的折扇落了下来。

　　澄霄扇。

　　扇骨冰凉，贴着她发烫的掌心，倒叫她舒服了几分。她拿指尖在扇面上轻轻一点，扇子化作一道流光，在她掌心里缩下去，缩成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不过拇指大小，温温润润的，看不出半点神器的模样。

　　君笙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如果真的有不是人间的东西，那想必也是十分隐蔽，不会让人轻易发现。

　　“既然这样……”她望着帐顶，低低地自语，“那我还是要验证一件事才行啊。”

　　话音才落，偏殿那边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君笙忙把玉佩塞进枕下。

　　帐幔被一只素手掀开，进来的是江玉棠。

　　皇后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的步摇，眉眼间带着倦色，脸上的气色倒比三日前那一夜好了许多。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盅，在床沿坐下，见君笙睁着眼，先是一怔，随即舒展了眉眼。

　　“醒着呢？”

　　她把瓷盅搁在一旁的小几上，伸手探过君笙的额头。

　　“我听宫人说你只喝了两口参汤，便又不肯吃了。”她柔声道，“吃不下也得吃，不吃东西，身子怎么养得好？皇上叫我过来照看你，这两日，我便守在偏殿。”

　　君笙望着她，抬起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

　　小公主嘴唇翕动，发不出声，只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她。江玉棠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叹了一口气，把它握进掌心里。

　　“我知道。”她轻声道，“你牵挂着皇叔。”

　　“皇叔没事。人在天牢里，皇上吩咐过了，好吃好喝地待着，谁都不许动他一根手指头。”江玉棠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摩挲着，“前头那些大臣吵得厉害，皇上一句话都没松口。你放心。”

　　她顿了一顿，又道：“倒是皇上，这几日都没怎么合过眼。”

　　君笙垂下眼。

　　“那一夜你晕过去以后，太后的人便动手了。”江玉棠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外头的人听见，“她那些死士原本就没打算留活口。皇上真是厉害，所有的都盘算好了，太后那么厉害不也要仓皇出逃？太后以为满京城的兵都叫她拿住了。周侍郎按住了九门，她便以为京城的兵都在她手里。其实里头有一大半，是皇上早就吩咐下去，叫他们按兵不动的。那一夜，外头看着风平浪静，他们早就悄悄动了手，太后在京里的那些人，宫里的，宫外的，一夜之间，拿下了个七七八八。”

　　“太后是靠着身边那几百个死士，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才逃出去的。”

　　“不过，她出不了京城。九门封得死死的，城里各处都快搜遍了，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她握紧了君笙的手，“伤了你的人，跑不掉的。”

　　“还有，你也别怪皇上。”

　　君笙的眼睫一颤。

　　“给你下药的，不止皇上一个。”江玉棠的眉头蹙了起来，“那一夜你睡在寝殿里，太后为了拿你要挟皇上和荣王，叫人给你喂了一味秘药。太医说，那药入了骨，平日里瞧不出什么，发作起来，便是浑身疼，疼得骨头缝里都像是有虫子在咬。”

　　“你如今身上肯定很疼，这么坚强……我都想象不到你会有多疼……”她低声絮叨着，也没自称本宫，看着君笙苍白的小脸，到开始眼圈微微发红，“解药在太后手里。皇上才这样急着找她。人一日不找着，你便要多疼一日。”

　　“这三日，皇上都快急疯了。”

　　君笙躺在那里，眨着眼睛看着温良恭俭的江玉棠，有些想不通，皇帝千挑万选的皇后，居然会这样善良。

　　怪不得身上就算是凝神提气也不舒服，原来是太后又给下了什么药，要说太后那个假凤凰也是奇怪，从哪里捣鼓的这一个又一个的奇怪药物。

　　她悄悄忍着痛，用一只手把住另外一只手把脉。

　　脉息虚浮，是药性过重、气血亏损之象。

　　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哪里有什么入骨的秘药？

　　那皇帝满城地搜太后，究竟是在找解药，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