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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面对昏厥过去的挚友,阮牧年后知后觉自己怦然浩大却无法言说的情感,难以背负的责任化作负罪感,将他驱逐出那间承载着年少无数欢喜的小屋。
      此去经年。
      尚未平息的余韵中,阮牧年迷迷糊糊地想,那时候的桑群……也这么痛吗?

      齿间一松,他看见桑群面无表情地抽离手指,指节上咬痕骇人,破皮处渗出血色。
      可桑群只是将脱臼的骨头接回去,便没再管它。

      阮牧年自嘲过往无法收场,却一次又一次让桑群替自己收拾残局。

      伪装已经没有意义,桑群整理好身上的作战服,将防弹衣扔给没衣服穿的野蛇,回头打量墙上的数字。
      衣角难免沾上污渍,阮牧年有些犹豫:“你的衣服……”
      桑群恍若未闻:“契合度一直闪是什么意思。”

      阮牧年只好先穿上,扶着墙撑起上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桑群转身,见他模样勉强,面色古怪:“没力气?”

      “我现在好歹也算半个Omega,”阮牧年虚弱地笑了笑,感慨,“原来被标记是这种感觉啊。”
      桑群冷笑一声。
      “真爽。”阮牧年给予高度评价。
      桑群:“……”

      “不用管契合度,”阮牧年别扭地倚着墙,抠了抠尾巴侧边,“强制锁定已经解开,趁它忙着解析数据,现在就端了它。”
      桑群立刻放出了刚才被截断的攻击程序,瞥了某人一眼:“……要抱你走吗。”
      阮牧年马上伸出胳膊:“谢谢。”

      “……真不客气。”
      “过奖过奖。”

      房间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小门,看来那就是出口了。
      阮牧年在桑群身上摸了摸:“没带枪?”
      “……没。你老实点,”桑群托着蛇尾往上颠了颠,站到出口面前,“一会儿抱好别掉下去。”
      阮牧年:“收到。”

      几乎是恢复信号的下一瞬,来自同事的支援信息同时送达。
      【敌方总部系统已全部攻破,请尽快逃脱!请尽快逃脱!】
      桑群一脚踹开面前的门,迅速冲了出去。

      几秒后,地下空间才响起迟到的警报。

      【警告!操作系统受到不明攻击,请、请……
      【滋——】

      大多数研究员还在工作,听到警报有人不明所以,有人紧急检查防火墙,有人意识到事态危急拼命呼叫安保系统。
      “怎么回事,有人闯进来了?”
      “快!备份实验数据然后销毁……”

      幽暗的走廊里,密集的激光射线与无处不在的探测机关悄然运转着,一道暗色身影穿梭其中,竟没有引起半点声响。
      一边听着耳内同事们的报点,一边精准躲过机关,桑群展现的职业素养令阮牧年暗暗咂舌。

      黑暗的尽头停着一架电梯,那是离开地下空间的唯一途径,但敌人已经被惊动,进入轿厢几乎是死路一条。

      阮牧年分了桑群的一边视镜,看着全景地图当机立断:“右拐进废料间。”
      如今工厂内的所有门锁均已无效,待命在外的先锋小队已经出动,正在躲避巡逻,预备从正门攻入。
      地图显示,废料间之上正对应着敌人的重点巡逻区域。

      屋内各种化工材料横陈,巨大的净化皿流动着不明液体,咕噜噜运行。
      阮牧年指着净化皿顶端:“抱我上去。”

      桑群照做。胶囊状的器皿与天花板之间仅够阮牧年半身挤入,缠绕在玻璃外的蛇尾一寸寸收回,反曲蓄力,猛地将天花板砸开一个大洞!

      阮牧年直身攀上去,回头招呼底下愣神的坐驾:“快上来。”
      来不及细究那条蛇尾何来这般威力,桑群翻身出去,抄起蛇撒腿就跑。

      废料间的天花板不是混凝土,大概是为了方便运输做了木制中空夹层,这才给了他们脱身的机会。
      只是巨大动静引来了地面的巡逻安保,跟这群全副武装的家伙比起来,正面硬刚不如走为上计。
      工厂外围堵着难以翻越的电网,桑群佯作出逃,实则绕着厂房与敌人周旋。

      巡逻小队被他引开,突击特工们顺利进入工厂,通讯频道传来新的指示,要求他们往高处撤离,会有人在空中接应。
      阮牧年略一沉吟:“走这边。”

      此刻,追兵跟他们仅剩几米距离。桑群固然体能良好,可抱着一条比成年人还重的蛇,迟早会被追上。
      最快的敌人闯入五米范围内时,阮牧年搭着肩迅疾甩尾,三米多的蛇尾竟瞬间暴涨至五六米,缠住领队小腿狠狠回挥,生生将其身后的众多敌人拖延住。
      安保人员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阮牧年收尾时顺便将枪支勾了回来。

      他们即将接近厂房后的人工梯,阮牧年趴在他肩上架好枪:“你爬你的,身后交给我。”
      桑群:“哦。”

      视野节节升高,阮牧年半眯右眼,打掉几颗子弹,精准利落。
      敌人很快调整战略,同时持枪射击。子弹密集袭来,阮牧年来不及一一排障,情急之下尾巴一甩,根部鳞片被炸掀,顷刻皮开肉绽。
      桑群差点摔下去,扣紧怀中蛇的腰:“怎么了?”

      “没事,”奇怪的是,阮牧年的蛇尾并没有流血,他重新收拉套筒,后牙微微咬紧,“不要停,他们打不中你。”
      桑群没有停下动作,也没有彻底放心:“别逞强,我侧兜里有干扰弹。”

      阮牧年扣动扳机,打偏了。
      掌心漫开麻感,小臂泛起酸胀,高梯之下,威胁并未离去,部分敌人甚至也开始向上攀爬。

      其实他并没有自己口中说的那么可靠,发情期的副作用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三肢惫劳乏力,注意力分散,甚至还得靠桑群维持平衡,方才几枪已经是他的极限。

      枪口微微发抖,阮牧年挤出一声笑:“哈……真麻烦。”
      他抬手覆到后颈,倏地扯下那该死的注射器,扔向半空,然后举枪射爆!

      在桑群错愕的目光中,阮牧年侧身摆尾,反将他扯下梯子抱入怀里,尾鳞摩擦吸附,肌肉波动上爬,速度比方才快了几倍不止。
      注射器内残存的毒素倾洒而下,敌人们不得不分心躲避,暂时无暇追赶。

      也是这时,桑群才看清了身后的情景:“你的尾巴……”
      “一点小伤,”阮牧年将枪递给他,“我现在能保护你。”

      毕竟是信息素香氛工厂的安保人员,有人已经及时防护,再次追上来。桑群开枪击退几个,问:“不是说注射器有毒素么,为什么把它拆了?”
      “里面含有麻痹成分,能压下身体的一些不良反应,”终于抵达顶楼,蛇尾向前扭动两下,渐渐瘫软下来,阮牧年摇晃着摔入桑群臂弯,“……在丧失知觉之前。”
      桑群闻言不禁气极:“你……!”

      残破的蛇尾在地面拖出一摊不明湿痕,阮牧年轻轻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一抹淡然的笑。
      “接下来的路,就靠你了。”
      上空,分局的支援飞梭嗡鸣着靠近。

      不久后,侦察组组长办公室。

      “完美潜入、成功营救总局特工,还帮突击队员引开敌人……这次任务表现不错啊牧伯里,”老大捧着一沓文件从门外大步踏入,语气欢快,“照这个势头下去,我没几年就该退位啦哈哈哈。”
      桑群坐在会客沙发里,没有回话。

      “任务结束,怎么没出去放松放松?”老大躺在旋转椅里晃过身,“这么着急找我讨要奖金?”
      桑群轻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开口:“阻隔剂还有吗,借我一支。”

      老大扔了支过去:“你平时不都备了很多吗,怎么……噢,那位伊尔特工的信息素呛到你了?”
      桑群沉默地打空一管阻隔剂,没理会话痨老大的叽叽喳喳。

      老大又问:“你想要阻隔剂,怎么不找医疗组问问?有的洁癖Beta也会打阻隔剂,不需要避着……”
      桑群终于开口打断他:“我有事要问您。”

      “哦?”老大颇有兴趣地挑起眉,“什么事?”
      “关于工厂资料的事,据说攻击程序十几秒就攻陷了敌人的AI系统,拦截下大量数据,”桑群顿了顿,问得有些艰难,“我曾在观察室短暂干扰过监控,那录像……”

      老大:“干扰程序也是咱们的技术,想恢复随时都能恢复,不影响收集证据。”
      桑群面色犹疑:“那其他……”

      “其他什么?”老大迷惑地看了看他,瞥见青年领口下泛红的肌肤,忽然福至心灵,“哦——难道说,你还留下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影像吗?”
      桑群顿时僵住,肢体语言说明了一切。

      老大瞬间暧昧地笑了两声:“可以啊你小子,闷声干大事。总部的特工都傲气,你还挺有手段。说说看,怎么拿下的?”
      “我没……!”桑群猛地抬头,撞上对方挪揄的眼神,不由尴尬,“只是……发生了点意外。都是为了任务,我也不想让人难堪,所以……希望您能帮我删除那些录像。”

      “哟,求关系求到我头上来了,”老大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调侃,“你以什么条件求我办这件事?”
      桑群深吸一口气:“执行任务期间因我公私不分,冒犯前辈,导致行动延缓,我自愿领罚。”

      老大:“那是你的分内之事。”
      桑群:“……”
      桑群:“那您上个月没抢到的影剧复演票我这里有一份。”

      老大有些动摇:“小兔崽子,贿赂我?”
      桑群:“是嫂子给我的,您不去我陪她去。”

      老大登时起身,笑吟吟走过来,和蔼可亲地拍着后辈的肩膀:“嚯,小嘴挺甜。你嫂子约的几号?”
      桑群将观影电子票复制给他:“这周六。”

      “好小子,你大哥我啊最器重你了,”老大亲热地搂住他的肩膀,语气沉下来,“不过呢,这事儿嘛……”
      “技术人员检查过截获的数据,虽说足以定罪,但有部分监控被人动过手脚。”老大低声说。

      桑群蹙眉:“什么?”

      “至于是谁做的,”老大笑了笑,背着手踱回办公桌,“或许那位攻击程序的设计者会知道一二。好歹也算同生共死过一遭,你亲自去问的话,人家阮特工未必不会回答。”
      桑群愣怔:“他……?”

      “作为过来人,大哥我好心劝告你一句,追人呢最好循序渐进,当愣头青可使不得,”老大背对着他,自顾自说教着,“就说我追你嫂子,当初她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傻愣愣冲上去表白,哪儿有今日的甜蜜?好在大哥深谋远虑,这不,我打算周六看完影剧,顺道约她共进晚餐……这才是追人的理想进度嘛。
      “你也是,了解清楚再下手,比如阮特工待会儿从医疗组出来,不要上赶着追问人家的尾巴……”

      一番絮絮叨叨后,老大慢吞吞转过身,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
      “嘿,现在的年轻人……”老大无奈地摇了摇头。

      医疗组内,阮牧年正在包扎伤口。
      护士说:“虽然防弹衣扛下了大部分伤害,但还是有一针促进剂是直接打进腺体的,回去之后……”

      阮牧年换了宽松的常服,此刻正老实听训,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等反馈数据录入完毕,他总算摆脱枯燥无味的检查,松了口气。

      护士敲着电脑,安慰他:“别担心,伊尔先生。你的身体状况不错,按时服药消除促进剂影响,就没什么大碍了。”
      “谢谢,”阮牧年笑了笑,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们这里有多余的阻隔剂吗?”
      “有是有,”护士看了他一眼,“不过你现在的状况最好不要用阻隔剂……”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阮牧年摆摆手,“不是我要用,是……先前跟我一起被送过来的那位同事。当时情况紧急我用了他的阻隔剂,看他好像不太喜欢沾染别人信息素的样子,就想买几支当做赔礼。”
      护士:“你说牧伯里吗?我想这应该没什么关系,牧伯里是Beta,没听说他对信息素过敏,可能只是出任务多备了几支阻隔剂而已。”

      阮牧年试探:“他是Beta?”
      “是啊,他可是侦察组出了名的劳模,”护士说,“其他人每个月还会请几天例假,只有他除了那点可怜的年假,基本全年无休。这次还立了大功,看来今年的优秀员工奖非他莫属了。”

      阮牧年:“全年无休?他没有易感期吗?”
      “他是Beta啊,哪儿来的易感期嘛。”护士失笑。

      阮牧年稍怔,顺着说了几句玩笑话,又不经意问道:“那位……穆伯里先生这么敬业,他是不是很少跟恋人出门约会啊?”
      “唔,牧伯里似乎是单身?不过……”
      护士压低声音:“局里传闻他早就心有所属了哦。”
      阮牧年脸上的笑淡了淡:“是吗?”

      “他们说牧伯里习惯一次性用掉年假,每年都会沿着相同的路线旅行,说不定就是去见心上人呢?”护士促狭地眨眨眼。
      “……这样啊。”

      桑群已经有正在追求的人了吗?

      这些年他很少回想过往,咬着牙逼自己前进,此刻却蓦然被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淹没,他太天真了,时岁流转,桑群怎么会原地踏步。
      阮牧年想起自己还在审批的调岗申请,满心懊悔。
      自己好像回来得太迟了。
      就像桑群问的,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等护士结束工作,阮牧年也站起来,打算陪人一同出去。

      外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医务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桑群撑着门板喘气,还未说些什么,目光一凝。
      阮牧年脸上浮现一丝窘然。

      眼珠木然下移,桑群如同初次见面般望着眼前人。
      青年一头干净清爽的短发,常服宽松,身姿挺拔,再往下,笔直修长的双腿赫赫入目。

      “牧伯里?”护士的声音打断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快下班了,你有什么事吗?”
      桑群张了张口,喉中生涩:“……你的尾巴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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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浇灌中~ 可以看看专栏的短篇预收→《不可理喻》 篇幅不长全文存稿,欢迎来浅尝一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