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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第五只蛐蛐 ...

  •   七皇子遇刺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在猜是谁干的。

      那些猜疑,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在朝堂上、在市井间、在每一个有人的角落里游来游去,张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首当其冲被怀疑的,是六皇子。

      因为他手里有兵,也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性子。

      而且他在军中多年,手下什么样的人没有?

      第二个被怀疑的,是四皇子,因为他和七皇子素有旧怨。

      两年前在工部的事上,七皇子的人参过四皇子的人一本,虽然最后不了了之,可梁子结下了。

      第三个被怀疑的,是二皇子。

      他是长子,最有资格继位,七皇子虽然没有争,可他不争本身就是一种争。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会有人觉得他好,觉得他贤。

      二皇子能容得下他?

      没有人怀疑慕容归。

      九殿下被吓到了,还在静思堂里病着,连门都出不了。

      九殿下没有兵,没有人,没有势力。

      九殿下没有理由做这件事,也做不到。

      慕容归在静思堂的病榻上,听着这些猜疑,嘴角弯了一下。

      七皇子瞎了一只眼,四皇子和二皇子各自名声受损,六皇子名声臭了。

      只剩下他这只躲在暗处的猫,还没有人注意到。

      而慕容玺也在这时回来了,是回来奔丧的。

      皇帝驾崩,皇子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回京奔丧,这是礼制,也是规矩。

      可回来的时机太巧了。

      七皇子遇刺的第二天,他就到了。

      慕容玺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袍,腰间系着麻绳,头上戴着麻布冠。

      那件孝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比离京时瘦了不少,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亮光不再是以前被宠坏的、天真的亮。

      那亮光是恨,是不甘,是孤注一掷。

      他跪在灵堂上,哭得很大声,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哭得旁边几个老臣,都跟着抹眼泪。

      ……

      傅晗之坐在城东小院的廊下,听着双喜传来的消息。

      院子里那几盆兰草长得正好,修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露出一朵淡绿色的小花。

      他听完,点了点头,端起石桌上那盏热茶慢慢喝着。

      茶是新沏的龙井,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七殿下那边,什么反应?”

      他放下茶盏。

      双喜想了想,“太医说眼睛保不住了,七殿下一直没说话,也不见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傅晗之点了点头,又问:“六殿下呢?”

      “六殿下在府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好几个茶盏。他身边的人说,六殿下一直在骂,说有人陷害他,说这事不是他做的。”

      傅晗之笑了,笑容轻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满足的意味,“他当然会骂。他越骂,别人就越觉得他心虚。他越说自己没做,别人就越觉得是他做的。”

      “二殿下那边呢?”

      “二殿下进宫给陛下守灵了,哭得很伤心。”

      傅晗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二殿下其实很聪明,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哭。

      哭得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是个被几个弟弟欺负的、可怜的长子。

      可那又怎样?

      他哭得再伤心,该争的还是要争,该抢的还是会抢。

      “四殿下那边,有什么动静?”

      双喜压低声音,“四殿下最近在查陈伯安的事,听说查到了一些东西,脸色很不好。”

      傅晗之放下茶盏,把石桌上那盆兰草往旁边挪了挪。

      兰草的叶子拂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鼻端隐约捎过一丝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查到什么了?”

      “不知道。”

      傅晗之沉默了片刻。

      陈伯安是他送给四皇子的饵,四皇子咬了,现在该收线了。

      “你去告诉谢大人,就说陈伯安的事,可以动了。”

      ……

      四皇子处置陈伯安,在七皇子遇刺后没几天。

      那天下了雨,四皇子府的门紧闭着,雨丝从檐角垂下来,像一道细细的珠帘。

      陈伯安被人从侧门带进去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他跪在四皇子面前,低着头,浑身发抖。

      四皇子坐在案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怒,有恨,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背叛了的心痛。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着千斤的石头。

      陈伯安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殿下,臣……臣是一时糊涂。西北边镇那批军械,臣收了那个商人的银子,批了他的条子……臣以为……以为不会有人发现……”

      四皇子闭上眼睛,“你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可你知不知道,你经手的文书已经送到了二哥手里?你知道二哥拿着它,会怎么做?”

      四皇子的声音发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陈伯安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四皇子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

      他想起陈伯安替他办过的那些不方便出面的、需要有人去做的、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这个人知道他太多秘密,活着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你走吧。”

      他忽然说。

      陈伯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殿下……”

      “走,走得远远的,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陈伯安的眼泪涌了出来,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额头结实的磕在金砖上,咚咚咚的三下很响,“殿下大恩大德,臣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殿下。”

      他爬起来,踉跄着走出门,消失在雨幕里。

      四皇子坐在案后,看着那道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脸色灰败。

      他的心腹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四皇子的手在案上慢慢攥紧了,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杀了吧。”

      心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四皇子独自坐在偌大的书房里,看着那盏快要燃尽的蜡烛。

      看着烛火一跳一跳,把满屋子的寂静照得明明灭灭。

      ……

      陈伯安死了,死在被送出京城的路上,说是遇到了山匪。

      没有人信,可也没有人追究。

      一个犯事逃逸的官员,被山匪杀了,谁会在乎呢?

      消息传到二皇子耳朵里,他正在灵堂守灵。

      他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佛珠在他指尖一颗一颗地转着。

      他听完,手里的佛珠顿了一下,“知道了,下去吧。”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深邃。

      四皇子把陈伯安杀了。

      好,很好。

      杀人灭口,你越是急着撇清自己,就越显得你心虚。

      你越显得心虚,就越没有人敢跟着你。

      因为跟着你,说不定哪天也会被“山匪”杀了。

      傅晗之在城东小院里,听着双喜传来的消息,轻轻一笑。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一直在等它发生。

      慕容归在静思堂里,也听说了这些消息。

      他靠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手里捧着一卷书。

      他听完放下书卷,嘴角弯了一下。

      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满足。

      像是一个猎人看着自己布下的陷阱,一个接一个地被踩响,一个接一个地收拢,心里涌起的那种踏实的成就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这几日的局势重新梳理了一遍。

      七哥出局了,六哥名声臭了,四哥自断臂膀,二哥还在装忠厚长兄。

      十弟回来了,带着他母妃的势力即将入罐。

      罐里的蛐蛐们,四只已经互相咬过了,只有十弟还是干净的。

      他刚回来,身上没有伤,手上没有血,名声没有受损,手里还有人有钱有关系。

      看起来,他目前还是有优势的。

      但是,他凭什么独善其身?

      ……

      皇帝驾崩后不久,为了给大行皇帝守灵,淑妃也就从禁足中被放出来了。

      她禁足的日子不好过,景祥宫的大门紧闭,连窗户都糊了纸,不透光,不透风,闷得像一口棺材。

      她每日在佛堂里抄经,从早抄到晚。

      她出来后,开始替慕容玺奔走。

      动用景祥宫的关系联络旧部,动用王嬷嬷在宫里的耳目打听消息,动用张公公采买的便利传递信件。

      她甚至亲自去了几个老王爷的府上,说是请安,实际上是替慕容玺铺路。

      她说,玺儿年轻,从前不懂事,做了一些错事,可他已经改了,还请王爷们多提携。

      她的声音很柔,姿态放得很低。

      把从前在皇帝面前用过的,那些伏低做小的手段,全用在了这些老王爷身上。

      有人被她哄住了,答应在朝堂上替慕容玺说话。

      慕容归是在静思堂里吃饭时,听到这些消息的。

      他用帕子擦了一下嘴角,把那股笑意压下去。

      淑妃急了。

      她禁足出来,朝堂上的局面已经变了。

      她怕来不及,怕赶不上,怕儿子被彻底踢出局。

      所以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追,拼命地想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然而她越急,就越容易犯错。

      她以为她还是从前的淑妃,有皇帝的宠爱,有太后的照拂。

      可皇帝死了,太后病了,她什么都没有。

      她能联络的那些人,大多数对她只是表面客气,背地里在观望。

      十殿下能不能成事?

      能不能争得过那几个皇子?

      争得过,他们就是功臣。

      争不过,他们就是炮灰。

      这笔账,他们会算。

      慕容归躺在床榻上,看着帐顶。

      帐子是深青色的绸缎,上面绣着五蝠捧寿的纹样。

      他盯着那只最大的蝙蝠看了一会儿,眼睛有些酸涩,就闭上眼睛。

      第五只蛐蛐,正式入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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