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暖汤 好温暖呀。 ...
-
林眠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细细回忆面片汤怎么做的。
他依稀记得家中还没遭遇变故时他常常在府上吃这道菜。冬日里围在锅炉边,水蒸气拍到脸上,冰凉的脸蛋被烘得绯红,待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时,舀起一碗粘稠的面疙瘩。抱着手烫,就靠在怀里,穿着厚厚的棉衣,心口暖烘烘的。
林不觉不可察觉得微微笑了,每次一做面片汤,他都要围在旁边看,步骤早已熟烂于心。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久到他在天界都忘了许多人间生活的规矩,站在灶台边,那份食谱却十分自然地浮现在脑海中,仿佛从没离开过。
香味逐渐弥漫开来,男孩吞了口口水,微微伸长脖子看了眼锅里,又立刻缩了回来。二人就这样沉默不言。
林不觉替他盛了一碗,男孩接过,“斯哈”了一声。林不觉便把碗放到了灶上:“站着吃吧。”
男孩点了点头,用调羹在汤里慢慢搅。
林不觉有些乏了,他拖了把椅子搁到门前,往后一躺,一摇一摇地,悠哉悠哉眯起眼睛。
男孩尝了一口,呛到了。林不觉抬眸:“怎么了?”
男孩捂着嘴摇摇头,林不觉只当他是被烫到了,又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林不觉有些困了,但有什么遮住了光,他又抬眼,见男孩怯生生地立在他面前,手里捧着半碗没吃完的面片,眼神躲闪,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不好吃吗?”
男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连忙道:“好吃,好吃。”
林不觉指了指碗:“那你怎么不吃完?”考虑到他还是个孩子,林不觉没给他舀太多。
男孩低下头,手攥着碗,嗫嚅道:“我可以把这点带回去给……我娘吗?”
摇椅停了,林不觉睫毛颤了颤,将瓷碗拿了过来。
男孩双手抱头,蹲到地上:“对不起,对不起。”
林不觉看了他一眼,走到灶台边,将锅里剩下的都舀进了碗里。又走到男孩面前递给了他:“拿去。”
男孩眨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接过。
林不觉望了一眼天际,只剩最后一抹夕阳。这个速度下去,只消一盏茶的时间,天就要黑透了。
山里有野兽是他先前胡乱编出来吓那群熊孩子的,但夜里走山路确实不安全,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瘦得跟猫儿一样的男孩,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好说歹说也是他地盘上的孩子。林不觉自诩不是什么好神仙,但是出于基本的神道主义,他就善良这么一回,好人做到底吧。
林不觉说服了自己,转身进了屋里。
男孩捧着瓷碗,见天色不早了,自知不能留下来继续叨扰。他正想和林不觉道声谢,却见那人回了屋。心里有种莫名的落寞,男孩向黑漆漆的屋子深深鞠了一躬,抬步向前走去。
他走出院门,又走了约摸百米,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四周一片静谧,偶尔传来两声虫鸣鸟叫,男孩心脏剧烈跳动,紧紧地抱着瓷碗。
男孩被吓到了,上牙死咬着唇,反正看不清路,他索性闭上眼睛,慢慢地摸索着前进。
忽而听到身有人说话,男孩儿心跳过载。先前娘要招待客人时会提前将他锁在衣柜里睡觉,他不睡,娘就讲故事吓唬他,说这山里有鬼,专门抓那些夜里不睡觉的小儿。他一害怕,眼里蓄满了泪,娘便会摸摸他的脑袋,锁上柜门,之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个不睡觉的小儿,不就是现在的他吗!
男孩儿撒丫子就跑:“有鬼,有鬼啊,娘——”他闭着眼睛不看路,“啪嗒”一声摔倒地上,碗也摔了出去。
男孩惊慌睁眼,也不怕鬼了,爬在地上摸索着那碗,摸到一团散落在地上温热的稀粥,男孩眼眶瞬间蓄满了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身后追了一路的林不觉听到哭声,以为他摔了个什么好歹,扶着膝盖还没喘口气,又提着灯笼跑了过来。
男孩趴在地上哭得伤心,林不觉把灯笼放到一边,见到撒了一地的面片,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故作嫌弃道:“大半夜的你哭什么?“
男孩泪眼婆娑地抬头,见是林不觉,强迫自己止住了哭声,说话断断续续地:“我把你给我的吃的……弄撒了。”
林不觉“啧”了一声:“你怕是跑昏了头,哪里撒了?”
男孩指了指身后:“真的……撒了。”见林不觉依旧没有生气,他转头一看,瞬间张大了嘴巴。
那瓷碗分明好好地立在地上,四周也没有散落的痕迹。
男孩儿愣在原地,林不觉提起灯笼,把碗端了起来,塞回男孩怀里:“起来,我送你下去。”
男孩眨了眨眼,还是坚信:“我真的撒了……”
林不觉不耐烦地打断他:“快走。”
男孩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错,难道只是他的幻觉么?
林不觉走在前面,提着一盏灯笼照路。男孩抱着瓷碗走在后面,有风吹过,夜里,山格外的冷。男孩冻得打了个喷嚏。
林不觉又“啧”了一声,男孩瞬间瑟缩了一下。
林间有风拂过,树叶便会沙沙作响。后半段下山路上,男孩听到一阵阵树叶翻动的响声,但再没感到风吹到身上的寒意,仿佛那些风被什么东西阻挡在外面。
他先是低着头看路,后面去看林不觉的鞋跟。林不觉脚落在何处,他也学样落在何处,但他的步子迈不了那么宽,走起路来便十分费劲。
男孩的目光又往上移,林不觉穿着十分朴素的青布衣裳,仔细一看便能看到布料已经发皱。但他身形匀称,墨发披肩,远远看去,以为是哪家多病久不出户的贵公子。
不知走了多久,已看得见村庄隐隐的灯火。林不觉停住,侧身冲男孩道:“你回去吧。”
男孩闷闷地“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回身冲林不觉深深鞠了一躬,随即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跑了许久,待跑出山里,走到村口小道上,回首一看,林中那抹火光若隐若现,那是林不觉提着灯笼又在往山上走。
男孩眼角流出一滴泪,老鸨嫌弃娘得了病接不了客,常常不给她饭吃,至少今夜娘可以吃顿饱饭了。诧异的是,胸口的瓷碗还是那样烫。出了山之后,风刮着他的脸,这山外的风,竟然比山里还要猛?
男孩手抱得有些酸,想换个姿势,随着手张开,指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他立刻想起来,自己方才在地上摸到的那一摊稀粥。
那分明就不是错觉,但为何那面片汤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男孩转过头,那盏灯笼光已到了半山腰。他想到林不觉那张脸,疑心他是不是鬼。
但他却不害怕,反而又将瓷碗抱紧,继续往回走。
山里赶路的林不觉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走。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结果一个喷嚏给他打醒了,那小孩儿叫什么来着?林不觉耸了耸肩,太久不跟人打交道了,居然忘了第一件事要先问对方的名字。
算了,下次再问吧。林不觉刚这样想,抬脚一瞬间反应过来,灯笼灭了。
他立在黑夜中,“啧”了一声。
怎么还会有下一次?他怕不是疯了。
第二日,林不觉起了个大早。
望着面前郁郁葱葱的树林,他心情十分舒畅。
在天界每个神所住的地方四季变换都由自己决定。林不觉一开始还愿意偶尔变换一轮,但时间久了,坐在廊下,偶然回神不知今夕何夕,他便不再去换。扶尚抱怨过几次,林不觉都是敷衍两声,不再去理。
他许久没见过这副自然场景了,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待太阳完全升起来时,他便将从天界带下来的药缸摆到院中,满满当当地摆了半个院子。
每个神仙飞升之后都要择一道法,譬如如今坐镇西北的莫影仙尊就是水神;掌管西南的斩月仙尊就是武神,诸如此类,各自选择之后,便会先入仙境幻术内修炼个百八十年。每个幻境内皆有一个坐镇的神兽,吸天地精华而生,待得到神兽认可,方可出境,那时才可谓修成正果。
林不觉修仙之路本应十分坎坷,因为他是被点将上去的,按理来说会被人看不起,那些神兽也会暗地里给他穿小鞋。
选法那日,扶尚靠在一旁陪他,美其名曰是关怀后辈。他本想拔镇刀习武,结果那刀死活拔不出来;想拿案上的卷轴,结果卷轴也犹如千斤重,也抬不起来。如此试了一圈,竟没有一样能收入囊中。
扶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试试那个。”林不觉一看,是一杆药称。
他别无他法,本以为也拿不起来,使足了劲一提,那称像是没有重量似的,轻而易举地被他提在了手上。
扶尚在他身后替林不觉鼓掌喝彩,林不觉觉得其中有黑幕。
后面他靠在树下想了半日该去哪个幻境历练,结果扶尚幽幽地倒挂而下道:“你莫不是忘了……宫阙也是神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