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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赏月 三人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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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扶尚的牵线搭桥下,他又极其不情愿地进了宫阙掌管的幻境中进行历练。
仙界历练的幻境分为不同的层级,越是简单的幻境,在境内一日,便如同在境外一日;而较难的幻境,在境内数年,境外才过一日。除非得到守护神兽的认可,否则长久甚至永远都要留在境内。
悯衣一脸怅然若失地入了境,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外面的景象。
宫阙静静地坐在坛下打坐,见他进来了,脸黑得像锅底。
从被点将上来,悯衣隐隐感觉得到宫阙对他具备敌意。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宫阙,不过后面他发现,宫阙似乎对所有除扶尚以外的人都充满了敌意。
他已经习惯了宫阙的冷眼相待,找了处灵气汇聚的地方远远地背对着他坐下。他感到丹田内翻涌起一股暖意,闭上眼睛不知坐了多久,再抬眸时,幻境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宫阙给他搬来一个药缸,让他学着舂药,便消失不见了。
悯衣有样学样地做着,练到双臂发软。天明又暗了许多回,舂好的药沫满满地装了二十多缸。
又这样过了许久,某日宫阙又信步而来。见排得整齐的几列药缸,什么也没说。他指尖在空中一点,二人中间出现了一汪澄澈的清泉。
泉水静默无纹,底部的水景栩栩如生,欧有凸起的山峰,翠绿的,荒芜的。仿佛是一座微型的人间俯视图。
悯衣抬眸看向宫阙,宫阙淡道:“你这种小神去不了人间,要看底下的动向,只能通过这样的水镜。”
悯衣俯身眯起眼睛细看,那水底当真有密密麻麻的小点在移动,恍如一粒一粒尘埃。
下一刻,水镜中一粒尘埃缓缓上升,飘散到水面时消散开来。
“这是什么意思?”
宫阙神情不变:“有人死了。”
那消散尘埃的水面又冒出一粒微小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水泡,悄悄地潜入水底,落到那群尘埃之中。
悯衣了然:“有人出生了?”
“嗯,投胎去了。”
悯衣紧抿着双唇,那水底的尘埃一粒粒飘散至水面,消散又聚集。他想伸手去触碰,宫阙道:“你已不是尘世中人,不得干扰凡间因果。”
悯衣便收回了手:“你给我看这个想说什么?”
宫阙让他把他最先舂好的那缸药抱了过来。宫阙单手捻着一抹药粉,轻轻握住,再张开,手中的药粉赫然成了一株翠绿的草药。
悯衣惊讶一瞬,宫阙解释道:“这是人间最基本的草药,叫济民。寻常人家感冒发热都用得上。”
悯衣点点头,眼睛钉在宫阙的手上。
宫阙捧着济民草,将它送到水面。那草碰到水面之后便像活过来了一般,周身散发淡淡的绿光。它化作了比尘埃还小的颗粒,缓缓潜入水底,坐落到这微型人间的某一处。
悯衣细细看着,他看得真切。济民草落到的地方本有一粒尘埃正预备往水面上飘。济民草坐落于此之后,那尘埃又慢慢地往前移动了。
悯衣微微睁大眼,宫阙双手抱臂,下巴点了点他,道:“你试试。”
悯衣照着宫阙的样子,捻起一抹药粉,将注意力集中到手心。他感觉身体里有股暖意肆意地流动,张开手,药沫流到了地上。
宫阙轻轻一跃,卧倒在树上,嗤道:“天资愚钝,拙器难雕。”
悯衣不去理会,抓起一把药粉,咬紧了后牙继续输送灵力。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太阳与月亮交相替换。悯衣再睁眼时,天空无云,挂着一轮满月。
皎洁的月光同样落到水底人间,往常这时底下的尘埃早就没了动静,但今夜那群人们久久未眠,似乎在庆祝什么。
悯衣缓缓张开手心,手中赫然立着两株瘦弱的小芽。
他大喜过望,怕境内的风吹折了来之不易的成果。一只手小心护着,勾着唇怎么也看不够。
他抬头想与宫阙讲,那里却早就没了人。借着月光他看见了枝头摇摇欲落的黄叶,不免疑惑。白日里他看时,那叶子分明翠绿。
他正准备学着宫阙的样子将这芽儿送到人间,但发现他孕育出的这株与那济民草大相径庭。悯衣思虑再三,将那两株芽轻轻拢在手心。
“哟,小悯衣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悯衣闻声回头,就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扶尚。这人许是刚从何处回来,还没有换去身上的衣服,笑咪咪地望着他。身后跟着不苟言笑的宫阙,提着两个油纸包。
悯衣下意识地想把小芽藏起来,耐不住扶尚的软磨硬泡,他将手心张开。两人围着小草端详了许久,扶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据我分析,这是两株植物。”
悯衣:……
宫阙:……
扶尚拍了拍宫阙的肩膀:“好了,接下来由你分析了,这是什么植物?”
悯衣心道这能看出来才有鬼了。宫阙沉默一会儿,道:“是两棵果树。”
悯衣:……?
扶尚佯装落泪:“小悯衣好厉害,第一次种就种出了果树。”
悯衣自然有些得意,唇角刚刚上扬,就听宫阙道:“有毒。”
悯衣:……
扶尚热泪盈眶:“小悯衣好厉害,第一次就种出了有毒的果树。”
宫阙像看二货一样看了扶尚一眼,扶尚回以一个危险的笑容。
悯衣在风中默默地石化,这怎么可能有毒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植物,他呕心沥血的成果,居然有毒。
扶尚看出了他的落寞,瞪了宫阙一眼。宫阙十分不情愿道:“不是伤人性命的毒,只是迷惑一时的神智。”
悯衣依旧有些无精打采。
宫阙补充道:“食用后会产生一时的致幻效果,不会造成肉身上的伤害。”
悯衣紧皱的眉头有些舒展了。扶尚适时宽慰道:“放心,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东西。”
宫阙打了个响指,水面中央荡起一阵波澜。剩下两人看去,水面浮现出人间的模样。是一处集市,街头张灯结彩,人们欢声笑语,夜深了却没有要回家的迹象,个个穿得敞亮,仰头望着天空,笑得十分幸福。
悯衣心里有一根弦被抚动,荡起的波澜刺得他有些疼。他盯着那画面看,水纹却不给他沉溺的时间,转瞬即逝。
宫阙道:“放吧。”
悯衣反应过来:“什么?”
宫阙看着他手里的芽:“你召出来了,就要放到人间。”
悯衣连忙摇头:“有毒的东西放下去是遗祸万年,我才不要害人。”
扶尚闻言“噗嗤”笑了:“这果子没毒,你放吧,放到山里人少的地方就没人吃了。”
悯衣无奈叹气,几乎是整个人贴在水面上看水底的山川河流。最后他敲定了两处山,一处在一座挨着城池的老林之中,一处在人间边境的深山之中。
他摊开双手,两棵小芽落到水面上,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光芒。或赤,或绿,或黑。沉下去时变幻莫测,待彻底接触到水底,光芒才消失。
悯衣清楚,这两株小芽已经在人间某处扎根生长。他依旧有些担心:“万一有人路过,恰好摘了那果子,致幻时分不清现实,出了意外怎么办?”
似乎觉得他的想法天真到过了头,扶尚笑得合不拢嘴。宫阙淡淡道:“那就是他的命不好。”
悯衣闭上了嘴,没有再问。他低着头静静看着水底,想问今日是什么日子,为何人间这么热闹。
下一刻,一枚月饼送到了他面前。
悯衣抬眸,面前两人皆拿着一枚。扶尚眉眼弯弯:“快拿着,我费了好些劲才藏回来的。”
悯衣愣愣接过,月饼捧在手上,他却觉得比选法那日拔的刀剑还要重。
三人围着水泉坐下,月光落在地上,三条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到地上,树上,远处长廊上。就是落不到人间的水面上。
悯衣咬了一口月饼,眼睛亮了亮,是他小时候最爱的豆沙馅。
他又咬了几口,身旁扶尚撑着头笑着用余光看到了,转头,见宫阙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扶尚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冲宫阙做了个“嘘”的动作。
宫阙冷哼一声,咬了一口自己的月饼,是他初次去人间时,扶尚买给他吃的五仁馅。
宫阙怔愣住,舌尖感到一丝甜腻,他竟舍不得再咬。
扶尚双手撑着地,望着月亮。长叹一声:“这样好的日子,要是能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悯衣吃完了最后一口,顺势也倒在地上,闭上眼睛预备假寐。嘴里还有黏糊的豆沙,说话断断续续:“境中十年,人间一日。让宫阙守着境,可不就是永远了吗?”
扶尚轻笑一声,余光瞥向宫阙的背影。
宫阙感受到扶尚的目光,侧身看他时,扶尚将目光移开,望着天上明月。
多年之后,宫阙身居人世高位。年年人间中秋,他都要遣散众人,雕栏玉砌之下,望着那轮月亮。
市井之中有这样一个传闻,当今圣上样样都好,只是有一个怪癖。那就是在中秋之时,举国上下都要向皇宫进贡一批月饼,还必须是五仁的。
这条习惯延续了多年,至今未改。
那夜已过去了千年有余,某个深夜宫阙像往常一样辗转难眠,又回想起他回头时扶尚移开的目光。
那转瞬即逝的落寞,似乎是蓄谋已久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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