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下凡 初见，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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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本有一处荒地，本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还临近上京，却怎么都长不出作物来。许多流民面对饥荒灾难无处可去，遂一路向南想投靠朝廷，却被赶出上京，无奈之下在此处安了家。
往后几年，人们逐渐发现此地种不出粮食，还多蚊虫兽患。本就饱经风霜的人们如何经得住这样的打击？哭天抢地又无人搭理，还要交苛捐杂税，一场瘟疫之后死了不少人。
忽而，奇迹出现了。第一个死去的人刚被埋进土，地上便长出了一株脆嫩的草。有懂庄稼的人拾起来一看，热泪盈眶，这是禾苗。
顷刻间，那刚刚下土的逝者坟头长满了禾苗，随着微风轻轻地摇。
众人便懂了，这片荒地没有死过人，所以种不出粮食，而这天底下能种出粮食的土地都有人死去。
活着的人将死人埋下，果不其然，第二日推门一看，荒芜的田野一片生机盎然。
众人喜极而泣，抱着骨瘦嶙峋的同胞，忘却了死亡的痛苦，为偶然间到来的新生流下辛辣的泪。
他们其中有个读过书的文化人念道：“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其他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们听懂了子孙无尽，这是好事儿啊！大家欢呼之下，鼓励那人继续往下说，那人挠挠头，道：“这是《桃花源记》。”
“这名字好，这名字好！咱们也叫桃花源！”大家一呼百应，当即敲定了桃花源这个名字。
往后百年，桃花源来者繁多。商人们路过此处，撑起商铺；学者们路过此处，修建学堂；一代人出生，成长，老去。桃花源发展得欣欣向荣起来。
一日，当时的村长搬了张竹凳坐到村口，吸着旱烟望向即将落日的天边。老眼昏花的村长细细观摩着，晚霞被撕成一片一片，中间横了一道突兀的赤霞，将天空彻底分成两块。
村长用鞋磕巴了两下烟管，抬头，见大道上有个小点慢慢地往这边走来。
他眯着眼睛看，一开始还能看清，是个戴着斗笠的青衣人。但他走近了之后反而看不清了。待那人走到他面前，礼貌问道：“老人家，请问这是哪里？”
村长吐出个烟圈，眼前这位年轻人容貌俊郎，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眼底有淡淡的淤青，说话时微微喘气。
“这是桃花源，你找哪个？”
男人微微一笑：“我找个落脚的地方。”
“你往里面走就是，里面有好几家住的。”村长指着那条一望到底的小道，皆是清一色的木墙草顶，但有几家门前已挂上了酒旗招牌。
“我想住在这里，不走了。”
村长挠了挠脑袋，有些为难：“那上面不给我们划地了，不准我们修房子，你没得地方住。”
男人抬眸望向那座青山，指向山顶，问道：“那里呢？”
村长笑了两声：“你这娃娃，要去山里住啊？”
男人笑了笑，村长见他不是开玩笑，便问道：“你叫啥名字？”
“林不觉。”
村里人听说桃花源来了个医术高超的先生，但性子古怪，住在山上。便一窝蜂地跑上山去看，却见林不觉已经搭好了小木屋，见众人来了，微微一笑。
众人累得气喘吁吁，开始拉着林不觉道家常。林不觉始终微笑着，问他什么他便应。
众人心道这医师果真不亲人，想着这山路又难走，纷纷决定不会再上来第二次。
人群之中也来了不少孩童，他们不是没进过山，但碍着大人的阻拦，从没到山顶来玩过，因此互相追逐着在林中嬉戏。
人们待了一会儿，便要下山了，怎么唤那群小孩儿也叫不听，想着孩子好不容易这样开心一回，也没多劝，大人先下了山。
屋子清净了些，林不觉便去林中拾柴。
耳边孩子们嬉闹声不绝，他也不去管，将一捧柴抱回院中，再回去时，嬉戏声消失了。
林不觉起先没有在意，以为孩子们玩够了下山了。但下一刻，林中飞出了一串鸟。
林不觉蹙眉，放下柴往林子深处走。嬉笑声又传了出来，但与先前的玩乐声有所不同。他拨开一丛灌木，瞬间愣在原地。
一群穿着体面的孩童将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围在树下，一些捂着嘴偷笑，为首的几个手里攥着石子儿。男孩没穿鞋子，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脏手紧紧地护住脑袋，瑟缩地蹲在树底。
为首的小胖墩儿丢了块石子儿，没有丢中男孩，男孩却像触电了般剧烈地颤抖着。又引起一阵哄笑。
“你干什么跟着我们？我娘都说了不让我们跟你玩！你身上臭死了！”
林不觉感觉一阵血涌上脑袋，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走了出去。
几个孩子回头见是他，却没有躲开，似乎像介绍玩物一样侧身把男孩整个暴露在外，供林不觉细细观赏。
男孩感觉到有人来了，瑟缩抬眸，恰好与林不觉对视。
不管多少年后林不觉也不会忘记那一双眸子，在这渔樵耕读的世上，还存在这样一双惶恐的，蓄满了泪的眼睛，他上一次见，还是几百年前在街角被人丢掉的碎铜镜前。
林不觉将目光移开，扫视了一圈众人，冷声道：“马上离开这里。”
小孩们脸色一变，他们第一次见这个古怪的人，见他不仅不像大人们一样夸赞自己的行为，反而是一副斥责的模样，都十分不爽，那小胖墩儿道：“凭什么？这山又不是你的！”随即做了个鬼脸，小孩儿们又笑了起来。
林不觉抿唇，冷冷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吓破了胆的男孩：“给他道歉。”
胖墩儿惊讶不已：“你说啥？你让我给他道歉！”众人都十分惊讶，好像这个要求滑稽到像要他们去一举考中状元似的，都笑了起来。
男孩头埋得更低，几乎是要将自己埋进土里。
林不觉上前一步，勾了勾唇，扯出一个笑：“我说，给他道歉。”
“你……”胖墩儿被他渗人的笑容吓到，而四周又传来一阵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嚎叫声，几个孩子被吓到了，脸色苍白，有两个心理素质差的连忙冲男孩哆哆嗦嗦地说了句：“对……对不起！”随即看了林不觉一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剩下的人立刻效仿，男孩错愕地望着这一幕。最后只剩胖墩儿一个，他一咬牙，闭眼吼了句：“对不起！”就冲了出去。
林不觉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回走。
他本无心管这件事，但所谓烂树先烂根，树苗长歪了，能扶一把便扶一把，往后能不能端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林不觉将一捆柴背到背上便往木屋走，踏着落叶穿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身后也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不觉懒懒回头，见是那个赤脚的男孩，他一停住，男孩也停住。他挥了挥手打发男孩：“早点下山去，等会天黑了。”随即转回来继续走。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只是小了些。
林不觉扶额，又转头道：“快回去了，山上有狼，再不走就被狼吃了。”
男孩蹲下身，手里还抱了几根木柴，闻言撇了撇嘴，仿佛被吓到了。
林不觉十分受用，想着这下他该走了，便哼着歌一路走回了家。
刚把柴火垛到门口，直起身擦汗的功夫，见那男孩抱着捧比他还高的柴局促地立在院门口。
林不觉：……这是赖上他了吗？
男孩故意放轻脚步声，以为林不觉没发现他。偏头看路，却见林不觉抱臂看着他，立刻将柴放到地上，双腿抹油准备开溜。
“你站住。”林不觉叫住他，男孩立在原地。
“过来。”男孩低着头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
林不觉挠着头，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只得问道：“你想干什么？”
男孩低声道：“谢谢。”
林不觉愣了一下，咳道：“没什么事儿你就走吧，哦，谢谢你的柴。”
男孩儿飞快地点点头，往外跑了两步，林不觉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这孩子穿得破烂不说，长得还这么瘦，今天还帮他捧了柴，就这样让别人回去也太可怜了。
于是林不觉别扭半天，男孩已经跑出院门了，他又道：“唉，你回来。”
男孩听话地又回来了。
“你饿不？”
男孩迟疑一下，捏着衣角点了点头。
林不觉这下犯了难，他是修仙之人，早就不吃饭了。扶尚帮他给这房子安了个灶，临走之前揶揄他一定会用。林不觉当时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想起扶尚走之前还给他留了东西，林不觉让男孩坐在椅子上，自己在柜子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包白面。他刚将布袋打开，里面赫然贴着一张字条：“我就知道你要用”
林不觉：……
他黑着脸将面粉倒进盆中，加水揉面，想象盆中面团是扶尚的脸，恶狠狠地多使了分力。
面醒发好之后，他将盆端了出去，却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
林不觉正觉奇怪，就见灶孔前有一个小脑袋若隐若现。
男孩专注地往灶孔里夹火，见林眠看他，立刻将头埋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下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