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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师兄 梦中的梦中 ...

  •   因此林眠望向宫阙的眼神都多了一丝不卑不亢。但也只是偷偷的,林眠依旧是那个林眠,只是趁宫阙没看他时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

      好在宫阙似乎并未察觉,喝过饭后茶之后就放他们走了。

      席间林眠感觉眼皮沉了下来,一股浓烈的困意席卷全身。辞别宫阙走出大殿后,他打了个哈欠,感到四肢逐渐失了力气,起先还与秦敖说着话,走过春段,脑子已变得昏昏沉沉。

      林眠扶着树干,后悔昨夜没休整好,此刻感觉嘴唇发麻,小声吐槽:“我那份下药了吗?”

      秦敖手抚上他的额头,林眠微微倾身靠着他掌心。

      一股暖流顺着额头流向全身,林眠舒服地眯起眼睛,但听秦敖道:“没有异常。”

      林眠眼睛已快睁不开,脑袋混沌一片。木楞地点点头,依旧保持这个动作。

      秦敖另一只手扶住他,慢慢收回额头上的手。林眠顺着他的动作,感觉快要熟睡过去之时,秦敖手穿过了他的腿弯。林眠猛然睁眼:“你干什么?”

      秦敖半俯着身子,抬眸一脸无辜,维持着要抱他的姿势。

      林眠指了指头顶青天,说话舌头打颤:“光天化日成何体统?为师知道你孝顺,但也要顾及为师颜面。”

      秦敖瞬间黑了脸,冷冷看着这人神志不清还满口胡言。林眠说到最后又快昏睡过去,张着嘴说了半天,秦敖一句也没听懂。秦敖无奈摇头,转身将这“醉汉”背了起来。

      林眠感觉到震动,微微睁眼,又窝回秦敖的背上:“这就对了。”

      “嗯?”林眠的耳朵紧贴着秦敖的后背,秦敖一发声便带着他耳朵酥酥麻麻地痒。林眠贪恋地又贴紧了些,嘟哝道:“我哥也这么背我。”

      他记忆中,在王八村的那些日子里,林啼常常拉着他的手去山上采药。日落西山之际走在山路上,林眠惯会撒娇。或是爬山扭伤了脚啦,或是采药划破了手啦,或是不想找借口,嘟着嘴叫两声哥哥,林啼便会把他抱起来。从最开始的骑在肩上,到后面抱在怀里,直至背在背上。林眠喜欢靠着林啼的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引林啼应他,这时贴着哥哥的背,便会颤得耳朵酥麻。

      每每此时,山下便会传来一阵悠扬的山歌声,谁也说不清这些古老的歌曲是从山外带来的,还是王八村修建之后才创造的。

      那些回忆恍若昨日,林眠呼吸绵长,说话已完全不经过脑袋思考:“你说话。”

      秦敖背着他走进了雪段,已近夜幕,雪停了,走在路上依旧凉风习习。秦敖抬眸,二人周身便多了个散发暖光的屏障,隔绝了风雪与噪声。林眠的呼吸声便得更加清晰。

      秦敖问:“你想听什么?”

      “随便……”

      秦敖想了想,便轻声念道:“曾有人言,折一花枝,埋进土里,来年成秃树。若思旧人,折枝入土,意为经年如故;若迎归人,以手抚根,意为枯木逢春。”

      他说得极为顺畅,似乎在心里默念过许多遍。待念完最后一个字时,身后那人已没了动静。

      秦敖轻笑一声,周身金光变淡了些,温度却高了。已可见到寝宫的屋檐,秦敖想放慢脚步,却怕林眠睡得不安稳;想加快脚步,出于私心,他又想此刻变得再长一点。

      夜里,林眠睡得着实不安稳。

      他先是梦到自己在种树,一棵接着一棵,似是被谁下蛊药了一般,累得他直不起腰来。好不容易撂下锄头坐在地上喝了口水,谁料下一秒搪瓷碗便被打翻在地,林眠张大了干裂的嘴唇,气不打一出来。直起身子就要和人理论,抬头却瞬间熄了火。

      站在他面前的是褪下龙袍的宫阙,身着半身白布,露出半边胸。一条白绫挽起长发,双眸泛着金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眠。

      林眠怔愣住,嘴角一咧想和他行礼,但转念一想自己好似在做梦,梦里干啥还要讲这规矩?

      “宫……呃!”宫阙面无表情,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林眠整个人提起来。林眠瞳孔地震,呼吸被扼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去掰,惊觉自己的衣袖变成了淡青色,双颊被长发遮住,狼狈不堪。

      宫阙力大惊人,林眠怎么捶打也无济于事。他快窒息的前一秒,宫阙松了手,林眠剧烈地咳嗽。下一刻宫阙一脚踩到他肩上,将他踹翻在地。

      林眠一只手捂着胸口,满脸惊恐,这真实的触感,他当真还在梦中吗?

      他想大声呼喊,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得慢慢往后退,他退一步,宫阙就往前走一步,直至将他逼到边界。林眠摸了个空,往后一看,身下是一条长阶。长阶深不见底,他只能望见一片虚无。

      林眠心脏狂跳,但听宫阙道:“他当初为了救你,甘愿留在人间。如今宁愿魂飞魄散也要保你不死!”宫阙一字一句,像是用牙咬碎了混着血吐出来,眼里金光翻涌。

      林眠听得云里雾里,被吓了个半死。他记得这条长阶,先前闪回的记忆里他浑身是血地爬了下去,场景惨不忍睹。

      林眠吞了口唾沫,应该就是这里了吧。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身子依旧不受自己控制,但心脏传来的疼痛却真真切切。他听到自己颤抖道:“师兄的恩情,我此生,来生,都无以为报。三日后师兄远赴爪哇山降妖,林某自会主动请罪,定不让师兄替我遭受骂名。”

      爪哇山?!林眠彻底愣住,身体已深深地磕了个头。又听宫阙不耐烦道:“别跟我提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为了还你们家那个狗屁恩,折腾了几百年还不够?”

      林眠感到跪在地上的手止不住地抖,这具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似乎有什么话想问出口,但他把姿态压得更低,最后道:“前尘旧事……不敢再提。”

      宫阙“啧”了一声,十分不爽他的这种行为。盯着林眠看了半天才离去。林眠感到身体缓缓起来,心口止不住地疼。随即慢慢地往西走。

      林眠依旧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不知宫阙方才说的是什么。但这既是楚宥的回忆,证明他与宫阙着实是认识的,但是貌似宫阙不怎么喜欢他。

      “咳咳……咳咳……”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脖子处传来痛意。林眠的思绪被拉回,但听自己道:“我与师兄……前生有缘。”还不等林眠弄清师兄是谁,身体已经慌乱地摇头,似乎要逼迫自己把这个想法泯灭。

      他不知这样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话只有你听进去了,我看着你走大半天了,鞋呢?”

      这声音太过熟悉,林眠心脏被人捏紧,他不可置信地愣住,刹那间身体与他融为一体,皆是一股颤栗。

      身体缓缓转身,面对着双手抱胸笑得灿烂的林啼。

      林眠张嘴,无声道:“哥?”

      身体发出来的却是一声:“师兄。”

      林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赤着脚站在黑夜之中。

      周身不是皇宫,也不是街市。许已是后夜,他走处了皇城,梦里他走了多久,现实他便真的走了多远。

      他光脚走了许久,却不感觉疼。垂眸一看,脚和地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他踩在一条泛着暖光的虚空之上。

      林眠明白了,回首,秦敖果然站在身后。

      这人跟着自己走了多久,他不知道。林眠回忆起方才的梦,揉了揉眉心。

      秦敖什么也没问,将披在林眠身上的外袍拉紧了。林眠任着他动作,道:“我梦到我哥了。”

      “嗯。”

      “你知道他是谁吗?”

      秦敖手一顿:“知道。”

      “宫阙……是在找他吗?”

      “……嗯。”

      照这样看来,真如梦里宫阙所言,林啼又救了他一次,随即消失了。只是他不记得。

      如今星星点点的记忆绕得林眠头晕,他扶着额头,任由秦敖拉着自己走到路边坐下。召唤出明光,照亮一段范围。林眠环视一圈,问道:“这是哪里?”

      “上京百里外的小村,桃花源。”

      “桃花源。”林眠念了一遍,心里一根弦被触动。他又想起小时候林啼糊弄自己编的故事,王八村之所以叫王八村,是因为古时候有八个姓王的兄弟逃避到此处,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但那个地方不是王八村,是桃花源。

      但又好似桃花源,因为除了林眠,没有一个人能进去或者出来。哪怕宫阙炸了整座山,也没有找到进去的入口。

      林眠自嘲道:“我走了这么远吗?”

      秦敖摇头:“出城之后便到了这里。”他起身,拉着林眠的手:“回去吧。”

      林眠点点头,恍然一瞥,望到不远处的一座亭子,似乎闪着隐隐光亮。他心生好奇,便抬步往亭子走。

      待走到亭前,他才发现这是一座小庙。庙门前贴着副对联。

      右边为:不觉山外事

      左边为:不识红尘人

      横批为:悯衣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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