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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约定 “我来要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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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十六天倒计时。
清中气氛愈发紧张,四班白天在校十四小时中有十三个小时五十九分九十九秒的考试。
许植在寝室发霉三天便提前回四班了。
习惯了十二班的松弛,独属于四班风雨欲来的压抑让他无从适应,他也不打算融入集体,按照自己进度孤立全班。
赵不贰和李舒很少爬楼找他们——李舒玩到最后还是要抱抱佛脚。赵不贰三月单招被一所体育院校录取,但是他选择放弃,选择和他们相同的走文化。
开始他们不理解赵不贰的决定,毕竟他的文化分目前只有350左右,可能只能报专科。
赵不贰反倒未觉得什么压力。声称这个月没日没夜地巩固复习,打赌高考过本科线。
苏梅说今年本科线物理类416。
赵不贰的选择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
怎样决定也是他个人意愿,况且赵不贰这几天越挫越勇,干劲十足,丝毫没有泄气的可能。连平常吃饭都不出教室半步,自个带了馒头啃,夜里熄灯打着手机灯光刷题。
晚自习下课,六十张桌椅发出哐啷啷声响。
许植趴在桌面深深打了长长的哈欠。
在宿舍静养三天的恢复肯定是不行的,衣服遮挡住的伤别人看不见,暴露在外面就显得招眼,尤其是那张好看的俊容,淤青淡了一层,仍像有人涂了颜料在脸庞。
“小鱼。”
教室人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等到室内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才枕着弯曲的手臂转过头喊同桌。
那位同桌埋头啃题,闻声轻轻点点头。
许植咂巴干涩嘴唇,伸手去够桌上角的水瓶,“要不回去写?”
同桌依然目不斜视,半分钟后捏住卷角翻一面,“再有二十分钟,这面写完就回,你困的话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许植坐直身体,拧开瓶盖咕咚灌了大口才缓解干燥。鼓着腮帮子摇摇头,然后咽下水去,“二十分钟而已,我等会。”
嘴上说是近半小时的时间,实际上十五分钟就写完了英语卷。
裴俞撂笔搁卷,五根手指动来动去地压在其他手指上,发出五声清脆的声响。
手指的酸爽干退疲惫,裴俞拿出手机摁亮看了一下时间,随即扭头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边上昏昏欲睡的人,“该醒了。”
迷离惺忪的少年又张嘴打了两次哈欠才坐起来,两手覆脸胡乱抹搓两下,搓到变形。他忘了脸上还有伤,一下钝痛袭来,这可比泼冷水还管用,大脑瞬间清醒。
小酣一睡感觉像是睡了几个小时,为了真正确认,残留困倦的声音从他嘴里飘出来,“几点了?”
裴俞立在他身边,手插进裤兜,把刚才看的时间往前加了三分钟,“十点三十。”
许植仿佛梦游,晃悠悠站起来抓上手机往外走,裴俞懒散走在身后。
夜里的风格外凉,暴雨狂袭一整天,此刻偃旗息鼓后,空气沾染着泥土的腥味,时浓时淡。路灯隐匿于一排排槐树,光晕重叠,静得只有草丛蛐蛐叫响。
凉风刮过,裴俞胡乱套上校服外套。夜里凉快,但是湿热,他索性没拉拉链,就这样敞着。手插进衣兜时,他听到前方懒洋洋的嗓音,“小鱼,”
唤完,那人停了声,好像是在等他回应。
裴俞嘴唇张合,发出一声嗯。
前面的人刹住脚,余光觉察到身后的人走到他身侧,接着继续迈开步子,侧着脸看他,“你想好考哪个大学吗?”
裴俞:“没想好。那你呢?”
许植眨巴发涩的眼睛,仰头状似认真思考。唔了片刻突然揽着那人脖子勾过来,两颗脑袋碰在一起,许植眸子极亮极亮,闪烁着星光,“小鱼,我们考复旦怎么样?”
裴俞脑门磕到许植额头,倒也不痛,感觉很奇妙,大约是心境让这样夜晚里静谧的环境带着。
感受到对方吐出的温气,裴俞没忍住笑出来,这几天假装怀无心事,他很少自然笑出来,能对他人笑一笑,不过出于客气。
他噗嗤一声揶揄道:“我还以为你要考清华呢。”
“清华也不是不行,”臂弯松了松,相触的额头慢慢分开。许植一手松松垮垮挂在裴俞肩上,还真就开始深思熟虑起利弊了,“虽然清华很好很牛逼,讲出去很有面,况且在首都。不过——”少年拖长声音努力找寻理由,“太远了。”
裴俞:“……?”
这什么狗屁理由?
谁家好人会嫌远,估计找遍全国上下就许植这样的人会因为远而pass这样一所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了吧。
裴俞心想,如果清华可以化身人身,肯定要啐他一口,并说:你看不起我,我还不乐意要你!
许植没留神某人脸上好笑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继续说,“复旦其实也远。”
裴俞又心说你又挑上了。
许植:“上海这个地方纸醉金迷,很繁华,却不乏市井烟火气,我喜欢。”
许植:“怎么样,想去上海吗?”
少年沉默着看他,似乎也在纠结。
没一会儿,他点头,眨了眨眼睛,算是同意:“那就一起去复旦。”
忽然想到什么,他握住拳头朝许植腰侧锤了一下。“既然这么喜欢上海,怎么不说考上交呢?”
许植:“熊掌和鱼。”
裴俞:“?”
许植:“二者不可得兼。”
裴俞:“……我说的不是让你同时考两所。”
许植:“做人不要太贪心的,小鱼。”
裴俞:“………………”
……
高考逼近,走上考场的日子迫在眉睫。
广播清晨的励志鸡汤换成更鼓动人心的半鸡汤半热血。
作用甚微,好在有甚微的作用,能激励一人是一人。
裴俞许植纵使天赋再好,每样题卷照旧不落。比起高三以前,氛围显而易见的紧张,四班考得频繁,甚至进化到两节课一张卷子,一节连一节地不停息。
像机器人,昏天黑地、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埋葬题海。
高三在这个阶段分化成两个极端,一边是如四班那样流水线似的刷题,一边是知道考不上所以潇洒逃课逃校荣登每周“演讲”的。
张兵这种是后者极端。
他完全是把这青春学生时代玩成一摊烂牌。上次的怒火发泄,他没得好果子吃,伤得不轻,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选在许植中午饭后扯进隐蔽地方单挑。
那次打平手,这次反而惨败。
许植看他的眼神甚冷,扔下一句警告走了——“认为我欠你,我可以还,但不是高考期间,我劝你好自为之。”
关系再铁再哥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冲锋陷阵。
他可以帮,是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
引火烧身的结局是愚蠢的不理智的。
张兵那时候的兄弟多,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张兵求助时,毫不犹豫拒绝的是他们;张兵被羞辱时,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的也是他们。偏偏最后怪罪于他,属实沾点无妄之灾。
伤势恢复顺利,这回打斗纯肉搏,除了几处不大不小淤青没有好担心的,鼻子流出的血擦一擦就好。
之后他再没瞧见张兵的踪影。
后来听几个人提起,人已经辍学了,年迈的爷爷拖着病体签的字,辍完学便带着爷爷走了。
走哪里了?听说去广东打工。
……
考虑到目前舆论仍存,许植和裴俞人前极少互动,只有晚自习下课后两个人借着契机在回宿舍的路上夜谈。
裴温说话算数不再插手他的恋情,甚至微信信息以及电话没有出现。
或许顾及高考不影响儿子心态,亦或许无法接受。
十二班的学生跳脱,但本心不坏。
作为苏梅头一届学生,至少做一做努力的样子,给以后的学弟学妹打榜样。
他们也不想届时苏梅口中的“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差一届”变个味道——“第一届是我教过的最差一届”
日后看望苏梅多难以自容。
高考前夕,校长特地站在主席台上,着重强调狠狠表扬了十二班集体学生,号称“进步之班”
为此,距离高考前一晚,苏梅申请将晚自习空置出来举办了一场热闹的毕业晚会。
全班同学欢庆极了,每一人自愿掏出部分费用集中,用来购入蛋糕、零食等等。
四班班主任唐平坐在讲台旁,一楼的欢乐在寂静的夜色格外明显,底下有些学生不知不觉慢了做卷笔速,望向大敞开的窗外飘进来一阵又一阵欢呼窃窃私语。
“干什么呢,赶快做卷子。”唐平放下手机,捞起戒尺拍向讲台喝道,“别人班开晚会有什么好值得浪费时间去看热闹?你们是要冲刺大学的,不要去想着搞这些虚的!”
那几个女生讪讪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门外三声叩、叩、叩。
唐平看过去,门外立着一身长款芙蓉色风衣的年轻女人,“苏老师,什么事?”
一听是十二班的班主任,好不容易掩住的好奇一下子跳出来,全班同学齐刷刷抬头望过去。
门口的苏梅理了理耳鬓碎发,将其撩至耳后,不失礼貌的要人,“我来要两个人。想找一下许植同学和裴俞同学。”
唐平和其他同学的目光锁定后排角落,那两个埋着脑袋,不知道在写卷子还是在打瞌睡。
唐平:“找他们两个做什么?”
苏梅:“想让他们搬一下东西。”
唐平:“你不会叫你班学生?”
苏梅这番措辞实在没有可信度。
问题出就出在她不习惯说谎糊弄人。
这下吃了不会搪塞说假话的亏了。
苏梅暗暗闭眼苦笑,她被唐平审视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怂,竟生出梦回学生时代的错觉。
“好吧,其实是我办公室里有样东西需要交给他们俩,唐老师不会拒绝吧?”苏梅憋了老半天终于想到这么一个比较靠谱的理由。她看看讲台上不怒自威的老教师,又瞅瞅角落里两个小娃崽。
唐平可不想耽误这么久,那两个人对于她来说,不讨喜。
于是淡淡同意:“去——”
话音未落,后排发出哐啷两声。
两个少年站起身穿过一排排课桌飞快地疾步到门口。
裴俞和许植异口同声道:“谢谢唐老师。”
唐平眼角抽搐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