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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恩怨 张兵不该恨 ...

  •   啪!
      棍子和扫把底盘的连接处应声断裂开!

      缩在张兵身边的潘筷子眼睛蓦地瞪大,他的视野里,跟了张兵没几天,什么世面也没见过的瘦个儿登时紧紧攥着断棍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挨一棍重击的人吃痛闷哼一声,扑通跪趴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

      高个儿见许植失势,扭了扭手腕欲上前补一刀,被门口的人沉声喝住。

      后背顿时炸开的剧痛细细麻麻传遍全身,牵扯着每一寸神经。

      他感觉脊骨已经断了。

      瘦个儿没打过架,情急之下动起手根本没轻没重。

      许植手肘抵住地面,疼得要死的背拱起,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他咬着牙,将目光落在断在一旁的扫把底盘,准确来说,根本不是连接处脱力断开,那底盘孔洞里还留着小截木棍,断裂处大大小小的木茬呲出来。

      他妈的这扫把还是新的!

      潘筷子哆嗦着开口,“兵哥,会不会出事啊?”

      他光是看到那截断棍心底就胆颤,天杀的,这要是打他身上……不敢想象,还没有打断,他人咔吧就能死那。

      现在这致命一棍可是生生打在许植身上,还断了。再怎么看不顺眼许植,这时候也该释怀了。要真闹出个什么事,他连推脱在场责任的狡辩也想不出来。

      张兵扭头啐一口唾沫在墙面,睨向弓着背匍匐在地的人,哼道:“怕什么,你觉得老子既然能找人收拾他,还怕出事?”

      “这种骨头硬的人就应该软软身子骨。”

      潘筷子斜一眼许植,那人没动,他看不见埋进臂弯下的面色。

      许植这段时间可是那些老师的心头肉,可是高考冲刺的好苗子。虽说张兵不怕事,可他怎么办?出事了担的责他可承受不起啊。

      潘筷子嘴角抽动一下,犹犹豫豫:“可许……”

      “可什么可,你特么要是怂,就给老子滚回去。”张兵可没那个耐心,皱眉骂道。

      潘筷子忍不住再看一眼没动的人,心说我还真就滚了,出事了他还不用担。“那……兵哥,我、我回去了。”弱弱说完,脚踩风火轮似的跑走了。

      张兵没料到这人真的会跑,“妈的”一声,冲潘筷子离开的方向呸骂:“怂货!”

      潘筷子一路径直狂奔回四班。

      正巧撞上出来的人。

      “我操。”潘筷子捂着发酸的鼻子叫了声,定睛一看,人立刻呆住。

      “赶着投胎?”裴俞眉头蹙成川字,眸光发冷。

      “啊、啊、这没有。”他对裴俞还是有敬畏的,之前那次挨揍不是白挨的,刚才他又参与针对许植的麻烦,现在他更心虚了。

      “还不让开?”裴俞一见到他脸色就不好。

      潘筷子赶忙让开,下一刻猛然反应过来裴俞是要去厕所,那他去厕所绝对会撞见,而他刚才就是从厕所跑过来的。

      裴俞刚走两步,后面的人慌慌张张叫住他,“那个……呃……”

      他啧了一声,见潘筷子嗫嚅半天,站定脚跟催促:“有屁快放。”

      “那个……嗯厕所——”潘筷子又不敢说下去,要是让张兵发现是他透露告的状,他不得收拾惨?

      而且如实告诉裴俞,被张兵收拾还得不到他的庇护,他干什么要做讨不到好处的事?

      “什么?”裴俞又问。

      “没什么,小心为好。”
      潘筷子心想,他良心已经在这给的够够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然后进教室里去了。

      裴俞只看了一秒收回,觉得莫名其妙。

      他刚才欲言又止的话还是让裴俞提了心。

      厕所?

      许植是不是还去了厕所?

      所以潘筷子说的厕所小心是在透露什么?

      许植跟四班那些人的关系他是知道的,现在许植转回四班,有些人怕不是要借机使绊子?

      就比如……潘筷子。

      步伐没来由地加快,眼瞧着看见走廊尽头墙上挂着的“♂”挂牌越来越近,少年干脆迈开腿奔去。

      怎料下一瞬间,只身即将冲至门口前的刹那,眼前一道黑影掠过,当啷撞在走廊围栏,又一声当啷掉落在地。

      他愣在原地,飞来之物离他只有厘米之差,倘若他跑得再快些,恐怕不是砸在围栏上了。

      目光落下,是一截两头木茬的木棍!

      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裴俞整个人不自主冲进厕所,根本没有考虑是否还会有什么危险物品像刚才那截棍子的出场。

      “许植!”鞋子刚踏入进去,少年扯着嗓子大吼。

      厕所过道一片狼藉,满地的纸团,垃圾桶滚得到处都是。

      裴俞一眼望见心底担忧的那个人——过道尽头,少年干净的校服擦着泥渍,浸湿的衣裳边角颜色很深,周身裹挟渐浓渐烈的暴戾。

      他此刻背着裴俞,左手死死攥住被他阴影盖住的男生的衣领往上提,右手举拳高高扬起,好像下一秒就要砸下去,面目全非。

      裴俞匆匆几步跨过去抓住他的右拳,颤着声音唤他,“许植。”

      他太怕了。

      看见一地狼藉,许植充满怒火的拳头,他真的怕了。

      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坍塌。

      怕一切的意外接踵而来,砍断梦一般美好。

      他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的许植,从来没有,浑身弥漫的重重戾气,眼神那股恨戾,连挂彩的脸庞溢出来冲动。

      “许植,别打了。”

      裴俞力气并不逊色于许植,但是这个时候他居然有一种扳不过他的错觉。

      他听见许植的喘气声,忽然那股力一松,裴俞制止向后的动作惯性一带,放了下来。

      理智回笼,许植堪堪拿回身体主动权。然而肾上腺素冲动过后,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的疼漫至全身上下。

      许植猛地蹙眉倒吸口冷气。

      “伤很重?”裴俞察觉到他的隐忍,忙拉住他的手腕往外赶,“我们去校医室看看。”

      张兵衣领松松垮垮,褶皱很深,他也不得好处,头发凌乱面庞带血。

      方才那一拳没能落下来,张兵竟有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味,他舔唇咽口唾沫,血腥味从口腔蔓延喉咙,激出嘲弄。

      “呸,草你妈的两个死同性恋,恶心死老子了。”

      “许植,你这样一个懦弱人,你帮得了裴俞吗?”

      裴俞扶着许植脚步一顿。

      他今天对“同性恋”这个词异常敏感,他厌恶别人借着这个词吐露出来的鄙夷恶意。

      然而最后一段话他觉得突兀,听不明白话里话外,现下最重要的是许植的伤,来不及反复咀嚼那句话。

      义无反顾冲进来的时候他眼里只有许植,扶着许植离开时,他才留意到门口墙角蹲着三个鼻青脸肿的猪头。

      伤得不轻,许植下手重,却错开致命处。

      他来得迟,自然没有目睹全过程。不过见他们仨的伤势,再看已经无力的许植,大致能脑补出来方才的缠斗。

      越是瞪着墙角瑟缩的三人,方才惊慌害怕转变为想打人的冲动。

      他承认,他并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站定于门槛,裴俞眼周依旧挂着一圈哭后的红,他剜去一记冷冰冰刀眼,语气周身冰寒,一字一顿警告:“下次再找他麻烦,我会无视校规的。”

      说完,不顾身后张兵满口喷粪的唾骂,扶住脱力的人一步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

      “你脸上手臂有几处伤口,好在伤得不重,我待会给你消毒贴药,其他小淤青一天抹两次药膏就好。”校医室内,一名眼镜男老师扒开少年短袖下摆看了一眼,重点锁定在少年后背,惊讶之余皱眉嘶一声,“同学你背上这道淤青不轻啊,肿得厉害,打架了?”

      清中是县城中学,好的坏的都有,混在一块约架不是偶尔。只是挨揍受了伤也不敢前往校医室包扎处理,和罪//犯就算死在外面发臭也不愿意到派出所自首一个道理。

      原因在哪里不知道,或许是怕。

      这些人看着胆子刁横,实际都是纸老虎。

      “嗯。”许植趴在检查床上,衣服从下往上一直卷到肩胛骨,暴露出白皙有肉的后背。棍子粗的深色杠条赫然出现于背脊,很难不吸引视线。隐隐疼痛通过神经传入大脑。

      发丝让汗水打湿,歪歪扭扭贴在额头,许植耷拉着冷白眼皮,一脸命归西天的既视感。

      裴俞立在床边,目色沉静地盯住那道触目惊心的淤青,眼底眸中晦暗不明。

      男老师若有所思,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两个人。没多想太久,还是从药柜里翻找出药膏挤开,边给床上趴躺的人抹药边叮嘱,“你们是高三生吧,你背上的伤我建议休养一周就可以,其实应该是一个月左右,如果真的是高三学生,尽量还是不要耽误复习。”

      “不要久坐久站,做运动也不行,饮食方面也需要注意,吃清淡点……”

      从校医室出来,许植背挺不直,不可否认的是,涂药过后痛觉减轻了些。

      四班肯定是没法回了,两个人时隔半学期再次翘了课。

      高中部教学楼天台用一把生锈的锁锁住,年代虽久,用蛮力破开还是不易。

      裴俞坐在中间一节台阶,扭头问他,“你们有恩怨?”

      他第一时间跑到厕所的时候,看到的狼藉在告诉他,不是单纯看不顺眼那么简单。

      坐在顶楼楼梯间的好处是安静,没有人来打扰,隔着一层层厚厚的水泥,依稀听到琅琅书声。

      许植摊开手掌心,虎口贴着创可贴,血液渗透药垫,“他叫张兵。”

      “以前四班学生,和我关系很铁。现在他是个混子,在这之前是霸榜年段前三的学霸。”手指微微蜷曲,许植收回手,一眼望去,楼道墙壁上张贴有几张国画,是清中学子参加大赛获奖作品。

      “他画画也厉害。”许植伸长手臂指向那些画,裴俞跟着看过去,“他有一次参加比赛得第一名,也是像这样挂在楼道墙壁上。”

      “后来呢?”裴俞侧眼注视他,轻声问。

      话音落,那条伸向远方的手臂落下,情绪低了几分,“后来就成倒数排名的混混了。”

      “他妈妈控制欲很强,甚至可以说是变态,而且对他成绩特别关注,他妈妈真的是很病态的人。”许植转过脸颊,目不转睛看向裴俞的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停了停又继续说,“他受不了,因为当时我们关系还可以,他找我求助,不过我那时候没有什么能力帮他,后来他排名骤降,他妈妈找到学校来,当着全校人的面,扇了他耳光,咒骂不断,甚至烧了他攒钱买的所有手办。”

      “我当时在场,什么也没有说。”

      “所以他恨你?”

      “我始终记得他屈辱的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我的眼神。”许植停了声音,那双眼眸里的怨恨怎么也遮不住。“所以我重新回到四班,他心里很膈应,直到戳破我是同性恋,他就好像找到了什么报复口。”

      “倘若我帮他了呢?那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背上的疼失了药效般,泛起细密的疼。

      裴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没有经历过,但是他可以在心里打比方,相当于他和发小钱不凡,这样一转换,他突然理解许植此刻的复杂心情。

      厕所那一拳迟迟没有落下,是许植在挣扎。

      他想锤下去的,可那张脸和昔日那个人影重合。张兵想和他一刀两断,一目成仇,他对于张兵的作法也该互相伤害的,只是他没做,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这个人。

      张兵不该恨他,可是他妈妈后来跟男人跑了,他找不到人恨了,所以找上昔日好友,他恨许植的“冷眼旁观”。

      假若他出手帮助,张兵妈妈不会当中羞辱他,他不会一夜之间堕落,更不会和他反目成仇。

      事有因果,怎样的抉择决定怎样的后果,是好是坏他也认了。

      只是下一次,他不会心慈手软。

      “许哥,咱哥几个以后考个清华怎么样?在北京潇洒快活!”

      “许植,你帮帮我吧,我真的承受不住了,我快被逼疯了,许植,你帮帮我好不好……”

      ……

      许植这种情况反正不适合继续回班里呆着,裴俞帮他请一周的假躺在宿舍养伤。

      四班班主任和苏梅一样是名女教师,年龄四十岁上下。她当然清楚许植发生什么,只不过没表态,并未多问,平静签好假条完事了。

      那次过后,许植休假在寝室里没再遇见张兵找茬的身影。

      事实上,张兵来找他三次,每一次裴俞给他截胡。因为许植前几日的坦白,裴俞对张兵这个人讨厌不起来,却没办法不厌恶。

      张兵起过和裴俞打一架的心思,但他知晓裴俞不会像许植那样善罢甘休,所以选择大肆曝光裴俞和许植的秘密恋情。

      这样歹毒的报复确实让那些青春萌动的女孩子望而却步,甚至走在路上,没有几个人愿意搭讪回应。

      裴俞照例回宿舍给许植带饭,对于全校学生避之不及地的态度无所谓。甚至觉得省了事,没有人打扰,倒也清净,正巧他不爱热闹。

      不过是阶段性的孤立,世人如此,他们做不到圣母心肠,也做不到恶人蛇蝎心,只是趋利避害是本能。

      他从来是明白的。

      “汤婆婆说过两天给咱许哥煲一锅乌鱼汤好好补养。”李舒叼根棒棒糖,神色兴奋,闭着眼想象肉质鲜美的乌鱼肉,“到时候我也喝一碗,尝尝这野生乌鱼的滋味。”

      裴俞一手拎食盒,他看着李舒一脸幻想的表情,心想要是许植听见汤婆婆的话可能没有李舒反应这么大。

      赵不贰望着裴俞踌躇一会儿,推了推他,堪堪开口,“你前几天的事……”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句话。

      要说裴乐捅破秘密的事释怀是假的,纵使裴温妥协。

      可当裴温沉声叫他进车里时,他脑子里想好出国的打算了,高考在即,转学是不可能了,按照裴温的处理方法就只能是出国,十年八载可能也回不来。

      再等到重回故地,他还会有奔向本心的热情吗?再者,会是物是人非的桥段吗?

      能继续留在清中,继续见到许植在他当时,已经是他无数个坏想法里的奢望。

      这怎么能忘怀呢?

      这怎么叫人不恨呢?

      “往前看。”

      寡默片时,他抬头望向脚下小道延伸的远方那片宿舍区淡声开口。

      是对赵不贰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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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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