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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麻烦 “张兵,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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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熟悉的面孔。
讲台上没有老师讲课的踪影,座下每张课桌堆满试卷,学生握着笔的手悬停在半空——不用看课表,这节是自习。
现在这群人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裴俞感到如芒在背,一时之间竟差点忘了他刚才的目的。
以往豹子胆不怕事的一个人,竟然在一个上午怕来忧去。以前他觉得那些人看他是敬畏他,害怕招惹,而现在各种眼神在他脸上生刺。
他生出退缩的心理,脚后跟慢慢摩擦着大理石地面后移。
啪一声轻响,他后背让人拍住。“回来了?”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他慌乱一瞬,还没来得及嗯一声,身后的人推着他进了教室,“回来就坐座位上,怎么愣着。”
许植手里拎着白色袋子,单肩背着书包大步拦在裴俞面前开路。
教室六十几位学生里就有三十几位是原班人马,抢先占了原来的位置,其余的全靠外班学生抢位置。
他们抢的都是前排,只为了更好离近教室,跟上进度。
许植挡在裴俞身前,他眼皮悄然上扬,许植的肩膀很宽,短袖校服一下一下贴在背上,他能看见布料下包裹的低低隆起的肩胛骨。
要是不往左右张望,裴俞根本不会感觉到四周投来的不适视线。
“就这吧。”两人一直无声走到最后一排,前面的人停了,侧开身体让开。
视野一下子开阔,裴俞定睛一看,靠窗的双人桌。
“进去吧,你坐里面。”许植随手将白袋子甩到最外面的桌子上,手指伸到里面方向。
身体本能似的下意识抬手提拉两下右肩前的空气,动作陡然滞怔住——他的书包在行李箱里,而行李箱现在好好呆在宿舍里。
可能是习惯,听到许植这样简短的话,他心绪恍到以前转学的日子。
“嗯。”悬在肩膀前的手指微微蜷曲,他应了一声,垂下手越过许植进去坐好。
落座后的沉默。
裴俞除了坐着,什么也干不了,书,没有。笔,没有。连缓解压力的水也没有。
令他松口气的是,那些探究鄙夷的目光一哄而散。在这个班,在即将面临人生分水岭,没有谁会一直停下来关注不相关干的人。
热闹,看了也就看了,各抒已见的,世态炎凉的,终究还是急匆匆赶自己的路。
“老苏把我叫走了,所以你没看见我。”许植拎住书包顶部提手挂在桌肚外侧挂钩上,很平常的语气,跟以往一样。
裴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没看见许植是怎么把所有舆论扛在身上的。
心底淌流一股涩意。
下一刻,面前灰蓝桌面板出现那袋白色袋子,袋子领口松松垮垮,依稀能看见里面的粉色纸质盒子,好像有几个。
“你怎么木呆呆的了?”许植关心询问,全然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然后伸手扒拉开袋口,里面的盒子翻出来,“老苏让给你的,我的就是这两个盒子,剩下的两盒是你的。”许植捞出两盒放在裴俞面前。
裴俞盯着两盒粉色纸盒好久,巴掌大小,上面没有好看的封面,也没有印上商品说明。
“这是什么?”他问。
“你拆开看看。”
现在自习没老师来,他手上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利用消遣,索性听话拿起拆开。
封口敞开,里面是一个钥匙扣,挂着玻璃制的海绵宝宝小人,大拇指身高大小。
仔细看会发现做工有些粗糙,不像是制造厂里机器流水线制作,更不像专业手工匠烧成的。
更像是初学者——海绵宝宝的一双大鞋有些崎岖,估计是烧制时没掌握好力度。
玻璃小人躺在手心,抓着一把锅铲,脸上是乐观的笑。
“老苏自学的,她想着快高考给我们减轻一下压力,不过制作这个费时间,还难,她做了两个就停了,给班里的都是买的。”许植解释道,顺手也把自己那盒拆开,不出意外——是手持捕水母手网的派大星。
“挺好看。”裴俞嘴角勾起一抹笑,很浅很浅,真心夸赞这位手巧心善的苏女士。
他没拆另一盒,那盒要薄得多,可能不是类似手办小摆件之类。
许植把玩着小摆件,见裴俞捏住薄纸盒一角没动,微笑着问:“你猜里面是什么?”
纸盒虽然只有一寸左右薄,但是摁在纸角是硬的,少年睫毛上下翕动,窗外狂风裹着雨猛拍玻璃。
“什么?”指尖往前摁压下去,能很明显感觉有东西在里面。
许植看他心情并没有大好,轻抿着唇角,还是如实回答:“高考红包,金额多少不知道。”
那人敛眸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你……”许植坐近些,酝酿着问,“裴叔叔……现在什么态度?”
旁边的人很快回应,只是声音清清淡淡,还没有从那场事故里缓过来,“他说让我自己处理好。”
让他自己处理好?
许植心头被人揪了一下,强撑着没心没肺的模样,开玩笑地试探:“你要把你男朋友处理掉吗?”
“不。”裴俞回应果断,吐出一口浊气,眉眼看不出阴晴,“不影响高考就好,以我的能力,谈个恋爱不至于耽误学业。”
课间笔迹沙沙,许植拉开书包拉链扯出两套试卷,一套物理,一套化学。又从笔袋里掏给裴俞一支圆珠笔,“你先写着我的消遣吧。”笔躺在厚厚折成两半的化学卷子上推至裴俞桌前。
还是很听话地执笔动作了。
许植笑不出来了。
他发觉,眼前的人马上要倒退回以前初遇时的本性了,只是少了戾气……不管少不少,都不能退回去!
许植偏头看他笔下行云流水的字迹,心想今晚和他好好谈谈。
家长会前的不堪闹剧并没有停歇,病毒扩散似地传遍清中犄角旮旯。
尤其在四班。
虽然摆脱上午的视线追踪锁定,但是只是因为课堂纪律,一旦下了课,那些目光便重新扫过来,在他和许植身上流转。
他们两个跟四班原住民有仇,结的仇追溯于上学期那次作弊风波,不过许植受到影响比裴俞深得多。
如果说替人出头收拾破烂摊子得罪的四班,裴俞只会因为这个所谓的“畸形恋爱”在剩下的备考日子里受人背后议论,成为饭后谈资。
可许植不同了,除开作弊事件,他以前是四班的人,因着作弊被踢出来,跟四班学生结下的梁子很深,现在闹这一出,他的日子或许没那么好过。
果不其然,才午饭过后午自习,许植厕所回来时被五六个人堵住了。
许植冷静自持地打开水龙头洗手,瞥一眼厕所门口方向投来的几团挨着的淡淡影子,薄唇轻启,“搁这堵我呢。”
手上淌着水把水龙头开关扭紧,许植终于站直身甩了甩手。
动作很干脆,抖下去的时候水珠溅到那堆人身上脸上,明显看得出来是在挑衅。
有两个气性大,按耐不住,正要动手,被中心位的男生抬手制止。
站在中间的人比周围矮半个头,中等体型,站姿嚣张,吊儿郎当岔着腿立在人前。模样谈不上来标正,勉强看的过去,左额角上有道疤。
而一旁,是欺软怕硬潘筷子,这次筛考他擦边留在四班。
“你现在不是刷下四班了?这么嚣张?”许植抖干手,一节一节掰响指节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念出那位男生的名字,“张兵,好久不见。”
叫张兵的男生扯了笑,“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名字。”
“怎么记不得,两年前如果不是你的功劳,我还得继续呆在烂透的四班近墨者黑了。”许植客气一句,皮笑肉不笑。
还没有和小鱼谈心,麻烦就先找上来了。
张兵掏出一包烟含住一根,点开打火机在末端点燃,他吸了一口,白色烟雾从嘴里溜出来,“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四班,毕竟你当初心高气傲的那副模样看着就讨打,如今没想到炸出你倒是个龙阳之好的人。”
“听说还是跟那个转校生谈的,啧啧啧。”额角刀疤的男生唏嘘一声,猛吸一口烟,烟头火星通红烧着,越来越短。
他突然恶劣笑道:“你说当初你会不会也喜欢我啊?你们两人不愧是抱团取暖,恶心膈应。”
“或者说,会不会是他把你掰弯的啊?”
许植本来不愿意和他们再多话,听到这句烦躁地爆了粗口,“世界的人死绝只剩你,老子他妈都不会喜欢你,甚至看也不会看你一眼,我跟裴俞谈恋爱关你他妈什么事?”
“你再骂他一个不好,我不确定我现在会不会削了你。”
张兵带这一伙人来可不是专程来叙旧的。
张兵眯眼,吸完最后一口眼,两指夹住叼着的过滤嘴,往一边的白墙上狠狠一摁,那墙上留下一团黑褐烧痕。
他拍开手上的烟灰,眼神瞬间狠戾,“好久没打一架了,要不要切磋切磋?”
他的话是通知,并非商量。
一语令下,身旁身后的四个人一哄而上。
许植一看四个人朝自己揍过来,心想一对四的胜算太小,不能硬上。
他侧身跨步冲到厕所过道,迅速推开第一个隔间门从里面提出垃圾桶,然后猛地砸过去。追上来的几个人猝不及防挨了一桶,带着屎尿的纸团满天散花一样砸在他们身上。
臭气熏天,校服上没有屎,却一身屎味。
潘筷子显然是一言难尽的表情,生出去洗手池擦衣服的想法。刚退半步,身后突然被人踢了一脚,“没出息。”
四人之中最壮实的男生被熏得挥开鼻前的气味,草了一声狗//日的,咆哮着举拳扑过来。
许植敏捷弯腰避开,那拳头砸在门板上凹进去一点,砰地巨声。
“损坏公共财物,你得赔偿,我可看见了。”许植从他臂弯下方溜到过道尽头,这个时候还不忘犯贱。他退至墙后,背手摸到保洁阿姨扔这的坏拖把,一根木杆靠在墙角,下面躺着脱落下来的拖把布。
高个儿疼地龇牙,其余两个趁机跑过来。许植随即抄起身后的拖把杆挥过去,他右手臂斜着往下,木杆重重打在男生脚腕上,那人受痛摔了狗啃泥。
他没有第二双眼睛,没注意到另一个人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扫把,连棍带底盘刷毛狠狠棒在许植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