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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执手并行(六十六) 所以一 ...
所以一早萧正则便出了桂王府,想引开那些人的视线。本不欲带上容鹿鸣,又忧心府中万一有什么闪失会伤到她。只好加强了护卫,将她带在身边。
此刻萧正则坐在蜜煎店里的客座上,这店内外都有他的人,不必担心容鹿鸣的安全。
伙计端来一盏茶,盛在定窑划花的茶盏里,应是店家自己炒制的野茶,香气浓烈,回甘悠长。
他念着她刚刚在这铺子里的样子,刚好,可以佐一盏香茶。
他很少见她这样。他喜欢她这样。
后厨之中,容鹿鸣仍背对着宇文靖,不肯回头,“你快走。”
“我来带你回家。”
忍无可忍,她转身怒道:“何以家为?两国重盟,战乱不起,百姓安泰,便两国皆可为家。你扮作侍从跟来桂城,若被宇文奕的人发现,可还有活路?他便可以杀了你,登基、开战,为所欲为!”
“你忧心我?”
“我是你长辈!若西戎的繁华安好断送在你手中,我必杀你!”
“好啊”,她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她挣不开,“我等你来杀我”,他脸上流溢着笑意和期待。
“疯子!”
“那也是因为你。”
“宇文靖!”
“你不必这样虚张声势,我的小姑姑,血缘禁忌阻碍不了我。”
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容鹿鸣立时就往外走。
宇文靖不松手,“要么,小姑姑,你同我走,要么,宇文奕的死士大约正在满桂城地寻我。我在这里喊几嗓子,叫他们寻来……若能死在你怀里,你此生定然忘不了我,这怎么不算是一生一世?”
“威胁我?宇文靖,你拿你自己、拿两国大事威胁我?”容鹿鸣握紧右拳,真想把他绑进西戎太庙跪上几个昼夜。
“我若死了,容鹿鸣,你定不会允许宇文奕搅乱政局,那么,皇位便只能由你来坐了。”
容鹿鸣咬住嘴唇,恨恨地望着他。他说的不错,一点都不错。
“所以,小姑姑,或者你同我一起回家,或者,我死了,你不得不回家。”
容鹿鸣于心间思索,如何破局。突地觉察到什么,一把将宇文靖推倒在地。
街面吵闹,后厨窗外冷不丁射入一支箭。
容鹿鸣其实并未听到什么动静,但她对危险的感知近乎本能,这才救下宇文靖。
来不及自地上爬起,有人已执刀,杀气腾腾地跃了进来,挥长刀,劈手就砍向宇文靖咽喉。
没有时间去犹豫、躲闪,容鹿鸣伸手就去挡那利刃,寒光划过她面颊。
她全不顾这刀会劈断她手臂。
在彻骨的疼痛到来前,她猛觉抬起的手中一沉,正压在她未愈的伤口上——冷的、熟悉的质感。不必抬眼去看,她执起掌中之物,堪堪挡住了那砍下来的长刀。
“当”的一声,震耳欲聋。那刺客难以置信地望向手中长刀,竟被生生劈出一个豁口。
那锦衣之人手中本就握着短刀吗?
刺客惊诧极了,那刀通体乌黑,刀刃处还泛着锈渍!
又有三个黑衣刺客跃了进来,行如鬼魅,未发出一点声响。
容鹿鸣已执刀站了起来,宇文靖也是。
也不必喊了,以面前这些人的身手,只怕萧正则闻声赶来前,争斗便已结束。
不会比“血色婚礼”那次更凶险,她和宇文靖并肩而战的话,胜算不小。
她余光看向宇文靖,视线一碰,他面上全是无奈的神情。坏了,他真是来装纨绔子弟的,真的未有带刀!
于是她把他护在身后。
那些人像一大片黑色阴影般疾速翻卷过来。
她手中的短刀刚尝到一丝血气,脸上溅了些暖热,也是血。
一阵“嗖嗖”声袭来,周遭安静下来。
刺客的血溅起地上细碎的糖霜,又倏忽融进血里。腥甜。
萧正则走了进来,不做他顾,径直走到容鹿鸣身边。
他用薰了白檀的帕子轻轻抹去她脸颊上溅的血,把她身上的氅衣紧了紧。
“本想你身子还不大好,就怕这些人惊扰了你,没想到……幸好,谁能伤得了我的鸣鸣?”他的亲昵自然而然,如同未曾看到这后厨里的另一人。
两人说话间,萧正则的暗卫已将地上躺着的人尽数拖走,擦净地板上的温热血迹。
转瞬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容鹿鸣看到,那些刺客俱是被短箭一箭射穿咽喉。
是袖箭。
她当年研制连弩时曾画过几张袖箭的图纸,被萧正则要了去,没想到,真被他造了出来!
蓦地连宇文靖都忘了,想跟过去看那些暗卫的袖箭。
看到地上有个尚未全然断气的刺客,他刚想咬开齿中毒丸自尽,已被旁边暗卫敏锐地塞住口齿。
“谁派来的?”宇文靖问容鹿鸣。
看破却不必说破,她只言:“王位之上,尽是杀戮,从来至死方休。”
“同我一起走吧,以镇国长公主的身份握那权柄,何必去后宫当个金丝雀?”
萧正则挡在容鹿鸣面前,一手接过暗卫递来的短刀,是随时拔刃的姿态。
显见的威胁。
宇文靖并不在意,他还预备说些什么,萧正则已牵住容鹿鸣的手,对她说:“走,我们回去吧。”
他的手很暖,她安下心来,又看看立在一旁的宇文靖,腾地怒火上涌,伸手一指:“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
领头的暗卫施了一礼,他自然认得宇文靖乃西戎新君,“皇后娘娘,这恐怕不妥。”
“没什么不妥!本宫今日就要清理门户!”
那暗卫不敢再说话,抬头看向萧正则。
萧正则点头:“此乃皇后家事。”
暗卫统领依言将宇文靖捆好,冷汗涔涔。
宇文靖也不躲,更不怕,索性往角落的乌木杌子上一坐,对容鹿鸣说:“我不急,你不同我回去,我就不走。”
容鹿鸣给他气笑了,叫人也端来个乌木杌子,坐到他面前,也不看他,令人出去租船,要两尾夜游时乘的小舟。
桂城临水,城内水网密布,日常乘了小船来去,免去车马拥堵,比骑驴还快。
城内商贸繁盛,没有夜禁,夜间乘小舟闲游,商人小贩做生意,文人墨客觅风雅,乃是此地人人皆喜之事。
“怎么,预备把我抛尸河中?”宇文靖问。
容鹿鸣不说话。
萧正则却明白,她要先将宇文靖安全带回桂王府。西戎新君若真在晋国境内出了什么好歹,西戎国内政变、两国战火必起,安宁与动乱只隔一线。
容鹿鸣朝向宇文靖,“我对亲近之人一般不动手,现在,却真正想抽你几十鞭子。”
“你舍不得。”
“试试看,拿刀划你十几下也是一样的。”
刀?
宇文靖想起她手中刚刚凭空出现,此时又踪迹全无的短刀。
那短刀模样怪异。宫中秘闻曾有言:鹿刀实为咒。咒生则刀生,咒去则刀去,全凭持咒之人。
宇文靖难过了。承了鹿刀之人,谁堪长命?她竟真的……
“容鹿鸣,你还能活多久?”他突然问她,连名带姓。
“放心,一时三刻死不了”,她想,师父的药是有效的,可是死生之事,她是真的看不破。
“我带了药来”,默了片刻,他说,又补了句,“就在我项链里。”
她知道那丸药。
当年她及笄之时,恰逢两国盟约,西戎先皇将那条置着丸药的项链赐予她,算作国礼。
药丸只有两颗,为西戎皇室珍宝,据说可以起死回生。
就那么赐给了容鹿鸣一个外姓之人……西戎先皇那时已知晓她的身世了吗?
他不知道,她身上业已洗去所有西戎皇室的印记。甫一见面,他只觉她飒爽自如的样态像极了故人——深嵌他心中、不能被提起的那个人。
连续数日他不能安睡,心里深恨,当年若能早一刻将这药自地库中寻出,自己的爱妻,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也深恨自己,恨将自己变成这样的皇权,那一刻,怎么能向着挚爱挥起屠刀?
愈想愈痛彻。
自己既不可得,那便成全了可得之人吧。
他看出长孙宇文靖待容鹿鸣不一般,由是将那宝药赐下,做个引子,待日后两国联姻,他们二人会是一段佳话。
因为深深的厌弃,他待身旁的人都冷酷,待自己更冷酷。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宇文靖,他早逝的长子唯一留下的血脉。
那另一丸宝药,他叫大监送去给宇文靖。不声不响地,仿佛送去个无关痛痒的玩意儿。
容鹿鸣起身,站到宇文靖面前,自他衣领里攥出那项链,坠子是个指甲盖大小的小银盒,盒中是药,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西戎先王将这药留给宇文靖,自己将这药留给萧正则,用心大约是相同的。
萧正则将那药放在寝宫枕畔,在容鹿鸣受伤后立即派人回去取。然而路途迢迢,待药取来,恐怕……
还好陆院判来了,救了她的命。
若陆院判不来呢?
容鹿鸣看着宇文靖,以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温和目光,倘若陆院判不来又怎样,自己真的会死在此处吗?
与冥府擦肩过这么多次,这一次,她尤不能忘。
因为从往事里解脱出来,因为萧正则至始至终在她身旁,突然地,她觉出世事的阔朗。
冥府还是她的归处,只是,不必着急,可以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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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周二、周六晚9:00见哦。三次元忙碌、颈椎疼痛,待我先养一养、喘喘气后再加更。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和陪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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