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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执手并行(五十五) 作为银 ...
作为银甲军的统帅,蓝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宇文靖身旁。
“你不必忧心,即便朕真去把容鹿鸣掳了回来,也不会以容鹿鸣或宇文月鹿的身份立她为后。朕会给她一个新身份,一个可以同我正大光明、生生世世的身份。”
蓝英垂首立着,一时语塞。此时仍有一队银甲军留在两国边境——窥伺着桂王府,想要寻机而动,将容鹿鸣带回来。
内侍送来萧正则的亲笔信时,宇文靖将旁人都赶了出去。偌大的庆云殿内,唯他一人。
蓝英守在门外,闻听他在殿内叹息良久,方才将信撕开。
“蓝英!”宇文靖在殿内厉声喊他。
“陛下!”
“立刻,将银甲军的精锐全部散出去,去寻宇文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蓝英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躬身再问:“陛下是说当年挂印而去的小王爷?”
当年宸王之乱后,西戎王庭的小王爷宇文庸挂玺印而去,多年来不知所踪。
有人说庸王医术超绝,当是悬壶济世、云游四海去了。也有人说,庸王抛下荣华,只为将那据说已死于庆云殿火灾的月鹿公主带离是非之地……
凡此种种,莫衷一是。
“陛下,恕臣愚钝,庸王殿下一去经年,缘何突然要寻他?”
“容鹿鸣……可能要……”他无论如何说不出那个“死”字,“只有小叔能救他。你,带人速去寻!”宇文靖说话的语气很轻,仿佛有什么将他的生机一下子剥去了一般。
“是!”
“还有,传仇图南即刻入宫。”
他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令容鹿鸣重伤至此!
夜已深,庆云殿内,落针可闻。
两列九枝灯衔着烛火,微微摇晃,在大殿深处投下颤动的影。御台之上,宇文靖端坐龙椅,面容看不真切。
角落里的鎏金香炉无声吐着龙涎香,青烟笔直而上,不敢旁逸。
似有一根绷紧的弦,在仇图南心头震颤。他等着宇文靖抛开的问话。
除了容鹿鸣以外,他是唯一一个窥破西戎祖陵隐秘的人。
他发过誓,绝不将隐秘说出。可不得不违背誓约——他忧心月鹿公主恐会不久于人世……
这是一个有些长的故事,宇文靖听来像故事,不禁打断了仇图南。
“所以,祖陵内的那些阴兵是真的?”他问到。
“回禀陛下,确然为真,他们已守护祖陵数百年。”
“鹿鸣手上的伤与他们可有关系?”
“我们只在祖陵入口处有所徘徊……而公主曾对微臣讲,祖陵深处有座祭台,彼时异象突现,为了脱身,她曾以某个阴兵手中短刀划破手腕,用鲜血祭祀先祖亡灵,方得脱身……”
“不对”,心中急痛之时,宇文靖犹存理性,“萧正则来信,说容鹿鸣那处怪伤明明在左手手掌。”
“陛下容禀,公主在带我们走向祖陵出口之时,突然左手剧痛,被划伤的手腕血流如注,漫在手掌之上,竟烙印出八个字。”
“可是西戎古语?”宇文靖脱口问出,其实心间已有答案。
“是。”
“原来,原来!真正的传国玉玺从不是至珍至贵的玺印,而是承继了史巫之血的人。”
“不,陛下,还需得肩吾兽认其为主,那玺印之文才会现于掌上。”
西戎绵亘数百年的传说:肩吾兽唯认明君为主。
若容鹿鸣就那般带着肩吾兽自祖陵而出,这皇位,必是她的!
“你先前说,她将传国玉玺毁了,她手掌上那伤,难道,是她自己划的?”
“是。”
“只是为了能令朕坐稳皇位,她竟不惜如此?不,朕若真的软弱至此,她断不会将皇位让与朕。究竟发生了何事?”
仇图南欲言又止,殿内的龙涎香有些浓,令人喘不过气。
紧迫的沉默里,宇文靖想到从前看过的,王室秘藏的一些古籍。
“鹿鸣划伤自己的,可是一柄短刃,形制怪异”,他朝虚空中比划,“数百年已去,此刃之上,当有锈迹斑斑。”
仇图南惊诧地望过去,“陛下如何得知?”
“鹿鸣自何处得来此刃?”
“微臣不知。但见那时公主自袖间抽出此刃。”
宇文靖静了下来,心中翻涌着无法名状的情愫。
“陛下”,仇图南想到些什么,“陵寝之中,有个阴兵总跟在公主身畔。微臣曾听公主对其低语,说此事不怪他,公主还说自己心中无怨,不敢收下那刀。”
“那阴兵做何打扮?”宇文靖声音发紧。
“铠甲已锈,白骨森然……”陛下缘何有此一问?仇图南亦是心念一震。
“难道……”他没敢问出口,想到容鹿鸣喃喃自语的那句“权力能把人变作鬼,也能把鬼变作人”。
灯花“刺啦”一声,静寂之中激起巨响。
君臣二人皆惊,心中清楚了——那刀必是高祖从不离身的鹿刀。
鹿刀以史巫之血为咒,据说与高祖皇帝形影不离。如此说来,那紧随容鹿鸣的阴兵,难道只是个普通的魂灵?
定然不是。
“鹿鸣可提到高祖的棺椁?”
“提到了。”
“她说了什么?”
“公主什么都没说。”
“那持鹿刀的阴兵,还有其他阴兵,最后去了哪里?”
“秘卷之中有言:阴兵不得离开祖陵,否则,即灰飞烟灭。”
“如此说来,他们仍驻守祖陵?”
“陛下,祖陵之中,公主曾对微臣说,那些阴兵不得入轮回,数百年间饱受岁月摧折之苦。”
“所以?”宇文靖皱眉,隐约间猜到了什么。
“在祖陵的出口”,仇图南敛去悲戚,平静地说,“那些阴兵本要随公主一同出来的。被禁锢得太久,他们宁愿于雪夜月色中湮灭而去。而公主不允,公主说,一旦湮灭,何以入轮回?大千世界尚未阅尽,岂不可惜?”
“然后,公主……”仇图南望着闪动的烛火,透过烛火,望着辽远的某处,喃喃道:“公主令其余人皆出,唯余某在身侧。公主念出了一道咒语,如同是在唱诗,那些阴兵竟流出泪来。公主边念咒语边抽出鹿刀……她身畔那阴兵拦住了她。公主竟笑了,摇摇头,使力挡开那阴兵的手,一刀划入掌心……”
仇图南说不下去了,那光景如同神迹。
容鹿鸣以刀刃划开血肉,掌心那两行烙印被划开,鲜血汩汩,她疼得蜷缩一团,犹令仇图南扶她起来。她已是站不住,靠着他肩膀,汗如雨下,将掌心不断涌出的血洒向那些阴兵。
仇图南曾于西戎古寺中借宿,见过壁画上的《维摩诘经变图》,画中飞天妍丽端庄,将花瓣洒向众生。
此情此景,几多相似?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冰冷的尘土气息之中,突然泛起幽香,阵阵轻雾笼了起来,不是普通的雾,是暖的、淡金色,他与容鹿鸣皆被这雾拢住。
但不觉得害怕,仇图南心间饱胀,像是充盈着欲泣的欢喜。
容鹿鸣的声音愈发高亢动人,像是诵着临别的祝祷。
暖雾中传来哭声、笑声、铿然之声……雾中突然响起苍然的话音,仇图南听不太懂。而后,蓦地雾去,容鹿鸣扑倒在冰冷的地上。
他连忙伏住她,撕下自己的衣襟紧紧缠住她左手的伤。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仇图南险些以为是梦。
可眼前不是普通的伤,也不是普通的刀。
仇图南抱起她就要往外跑。
容鹿鸣近乎昏厥,却扯住他衣袖,轻声道:“有句话,仇大哥,我母亲的死,非汝之过,是那些弄权之辈……”
眼角有温热一闪而过,仇图南心底最痛的伤口,此刻被包裹住,十余年间不息的痛楚,缓了一瞬。
仇图南其实有另外的名字,宸王亲自给他取的名字。他是宸王九人亲卫中的一人,宸王之乱中唯一活下的那个。
那日,宸王要为月鹿公主和世子做桂花糯米糕。宫中的干桂花是陈的,宸王遣他出去买些新晒的。
谁知一去竟生死两别。
若自己当时没有出宫,是不是就能护住宸王?
他无数次想要自刭,随宸王而去。不,他要找到月鹿公主、为宸王复仇,为了这念头,他才苟活下来。
他改了名字,以“九人”之“仇”为姓,最终成了西戎的胡城之主。
多年来,他如同身在炼狱,不曾想,能听得公主宽恕于他。
“都过去了,不要去死,当活着,护佑家国。”
他郑重地应下了。随他的公主一道,谋划了伪作阴兵之事。
很长一段时间,殿内的龙涎幽幽焚着,无人说话。
宇文靖打破岑寂,“你可知那执鹿刀的阴兵是谁?”
明知故问。
不顾臣子之份,仇图南抬眼直视王座上的宇文靖。
“公主说过,权力会把人变成鬼,也会把鬼变成人”,他答非所问。
那带领众阴兵驻守祖陵的,也险些将容鹿鸣刺死于祭台之上的,正是已薨逝数百年的高祖皇帝。
明明已然身死,却仍亲自守着自己死后的宫殿,他对权力抱着怎样的热望?
他还揣着西戎皇权的秘密:肩吾兽、传国玉玺,如同织网的巨蛛,数百年间,挑动多少人的权欲,引得他们落入弄权之网,最终葬身祖陵。
仇图南跪在此时荒芜的光影里,极致的静激起重重耳鸣,喧嚷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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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医生,我这颈椎算是好些了吗? 医生:你自己天天晕不晕心里没点儿数?理疗至少还得再加一疗程。 我这颈椎实在是不争气……近期每周二、六晚9:00见,待颈椎恢复后再正常更新。宝子们也要注意身体哈!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