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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执手并行(五十四) 蓝英自 ...
蓝英自幼同宇文靖一道,自宫中最阴暗的角落走来,太清楚人性的可怖之处。
若容鹿鸣真被拦下,王爷必会立她为后。姑侄之间,血亲禁忌!若是二人籍籍无名便罢了,可王位之上,一呼一吸皆为权势纠葛。朝中非议会毁了他们,甚而,以“□□”之名除妖后、废昏君……
容鹿说得对,不,当称她为月鹿公主。她说过,若她留下,宸王之乱大约还会发生。可宇文靖现在想不到这些,他分明被他自己的热望逼疯了!
幸好,公主留下了这封信。终于,宇文靖清醒过来,感到冷风丝丝穿过肋骨。他悠悠吐出句话:“不必再追了,就让他们……走吧。”
最后两个字,几乎穷尽了他所有力量。这些年来,整治过多少政敌、手刃过多少仇人,他早已记不清楚。却从未像此时这样,内心如烈火焚雪,又冷又热,心力交瘁。
好个容鹿鸣,好个容鹿鸣呐!他在心里一遍遍喊她名字。
她把他安排得可真是明白!她令胡城军和蓝英带来的银甲军精锐们,全部换上祖陵中阴兵的衣饰铠甲,扮作阴兵的样子,随他回于阗京夺取皇位。京中的宸王党们俱会协助他,只要他登基之后为宸王洗冤。
宸王是他敬仰之人,他儿时即已下定决心,若果将来可得王位,必要还宸王清白。
隐然间又想起一事,于阗京中几个知名茶楼,近期都有人在说,“阴兵现,辅明君”的传说故事,不几日,已是街谈巷议。
她那时就已在布局了吗?他自问,有些时候,连自己都看不透她。
一时心里是喜的,她竟为自己谋划了这么多,甚而不顾生死。一时又是恨,自己若夺了皇位,她便可以随心所欲地走了,去哪里都可以,说不定就真的陪在萧正则那庶子身畔了!
一时又有些惧——既然抛给自己的传国玉玺是假的……那么,以她的人望、谋略,若真的玉玺在她手中……皇权恐会旁落……
他收起长刀,厉声问跪着的蓝英:“传国玉玺何在?”
蓝英困惑地抬起头,“不是正在王爷手中?”神情郑重,不似在说谎。
静了片刻,跪在一旁的仇图南答到:“传国玉玺被公主毁了。公主说,传国玉玺是个引子,会引发叛逆之心,皇权只能有唯一的主人,绝不能有其他可能。”
宇文靖舒了口气,觉出自己的卑鄙,他想占有她、架空她、让她为己所用……他对她是难以磨灭的欲念,又想征服她、胜过她,凡此种种,于他心间滋长,如一种入骨的灼痛。
要她月光般清凉目光,方可止痛。
“起来吧”,宇文靖对跪着的所有士兵说。他要忍住痛,先去做他该做之事。待握住皇权之后,他想,也许还能再将容鹿鸣找回来。
这想法是一剂止痛药。当夜,他即带人袭向于阗京、袭向皇宫。
杀戮什么的,宇文靖已经很习惯了。但是,与曾失却记忆的容鹿鸣不同,宸王之乱的血腥屠杀一直徘徊在他午夜的噩梦中。
那时,血流没过鞋履,杀人者和被杀者都麻木了,众生渺小若蝼蚁。
他不要这样。
不是仁慈,只是觉得虚无。既然万物渺然,那又何必如此?
“阴兵现,辅明君”的传说当真是深入人心,宫中的护卫几乎没怎么抵抗。
宇文靖执刀杀入承明殿,长刀沾血,但不多。
这帝王的寝殿留存了他太多回忆。
宸王之乱前,他是备受宠爱的皇孙,与年龄相仿的小姑姑容鹿鸣——她那时还是众星捧月的月鹿公主,常在这寝殿外游戏。
殿外有棵百年玉兰,花开时,像停了一树欲飞的白鸟。
阿尼会令宫人端来木梯,不顾帝王之尊,亲自去摘玉兰花给他们。
他们会抱着花儿玩一会儿,再一起跑去长秋宫,将花捧给已是皇后的宸王——容鹿鸣的阿妈,他的阿乙,对她说,这是阿尼亲手摘的。
宸王那儿总是备着好吃的糕饼,他们二人那时都贪食这些。宸王年少时曾游学晋阳,很会做中原的点心。
他们坐在铺着云锦的软榻上,甩着脚丫,扣红豆酥里的红豆、松仁乳酥上的松仁,换着吃。
宸王有些无奈,却也笑着抿去他们递到她嘴边的红豆和松仁。
阳光透过嵌着莲花纹琉璃的花窗照进来,晒在他们脸上。殿内薰着种凉而不沁的香,若临风的松竹扑面,好闻得狠。
宸王,他的阿乙,坐在他们身边,看着书,不时喂他们喝几口酪浆、擦擦他们沾了糖浆的小手,再讲几个故事给他们听。
阿乙嘴角常含笑意,比壁画上的飞天还要美,就像落入凡尘的仙子。
念着故人,宇文靖踏上了寝殿的最后一级台阶。嘴里有一丝甜,是幼时那糕饼的余味,或是被他杀掉的那些侍卫的血溅入了嘴里?
心里应是恨的。宸王因寝殿内的阿尼而死。宸王死后,阿尼性情大变,像要自我毁灭一样不问朝政,又想将皇权握得更紧,疑心所有亲故。
自己作为自幼承欢其膝下的皇长孙,看似依旧锦衣玉食,受着皇家教养,实则那些环着他的内侍都在监视他,日日将他的言行举止禀告阿尼。
许多许多年,阿尼不再上朝,他也没见过他。似乎因着一人之死,阿尼与这世间断了联系。
留在他记忆里的,是稍有一丝不慎,便遭责打。那执刑的御前太监总是一副冰冷语气:“奉陛下口谕,靖王殿下言行不慎,责打三十大板。”
作为个孩童,他一开始不明白:怎么阿乙突然薨逝了,小姑姑不见了,阿尼也不再宠爱他了……
慢慢在苛责与隐忍中长大,他明白了宸王之乱的根由,也明白了阿尼视自己为幼虎,忧心虎大齿利会伤人。
他在阿尼、在那些内侍面前,装作狸奴一般温顺,暗地里,悄然培养自己的势力,为了宸王的悲剧不降临于自己身上。
现在,那悲剧当翻过去了,他要开创他的王朝。
不必回头,他听得到身后那些铠甲折动、膝盖跪地的声音。
美妙而哀伤。
他们俱膺服于他,奉他为新王。
他换了一手执刀,这沾血的左手本应是握住那人的手,容鹿鸣的手……他心间孤寂又空阔地笑了一笑。
蓦地觉得,右手里的长刀很重。不应该,这刀陪他于血雨腥风中斩过多少首级,未曾有过不趁手之时。
已迈出的那半步停了,是种克制,那刀在他手中。若他执刀闯入,床榻上那病势垂危的老皇帝——他的阿尼,难道自己真要取其性命?
靠得那么近了,门扉间散出殿内薰香,笼在他鼻端,依依不去,是柏木、白檀、藏红花、丁香……
是幼时宸王教他与容鹿鸣调制的尼木藏香。
闻到这熟悉的香,念及宸王,他方才一刹地嗅到,周遭血腥气逼人。
“王爷!”仇图南跪在他近旁,出言提醒。
他看了他一眼,那眼里是仇恨和悲怆。
复仇吗,杀掉殿内人?
“小姑姑,你要我为你报仇吗?”他在心里殷殷地问,问心底里的容鹿鸣。
总是清雅自持,容鹿鸣看上去鲜少杀气,真像个内阁文臣。
她从不提及西戎往事,从不说出心中痛楚:生父亲手杀死了母亲。
她会想报仇吗?宇文靖心里没有答案。她是如何从心底这炼狱之中走出来的,他亦是不知。她将这仇恨放开了,散于诸事诸物的无常变化、生老病死之中。
静止着,刀尖上沾的血水哗然滴落,于他耳畔轰然巨响。
他醒了过来,被惊醒。血脉相残的魔咒也许该结束了,容鹿鸣曾这样对他说过。他当时惊慌失措,不知她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单纯地讽谏朝政。
也许,她说得对。
血流溅地,他立在血腥之中,下令:“将此殿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
“诺!”
他有耐心,等一个昏聩垂死的老皇帝默默死去。他转身,此殿不必再入,此人不必再见。其退位的诏书很快会有人送到自己手上。
这是他的一点点仁慈,一点点,不多。
至于他那皇叔宇文奕,赐予他的毒酒,很快就会奉上。
挡在皇位前的人,除了容鹿鸣外,他大约都会杀掉。
未及三日,西戎老皇帝薨逝。同宇文靖的登基大典在同一天。
终于得到了皇位,他端坐其上,赏殿中诸公的各样面色,心里总止不住泛起冷笑。
他恨不能屠几个口是心非之辈,却又笑着称他们“爱卿”。
此刻才有些明白,容鹿鸣为何不想居于此位,也怨她竟无情至此。
新君即位,却不曾婚娶,后宫空置。
朝臣们上了议立后妃的奏疏。
宇文靖朱笔直批:此议不急,待迎回月鹿公主后再言。
宸王旧案得以昭雪,这厢又提及迎月鹿公主归朝,朝中旧臣,大多感念新君,叹服新朝的清朗之气。
而蓝英与仇图南知其用意,忧心犹甚。见过他即位之前一时一时疯得厉害,真怕那册封皇后的诏书上会写下月鹿公主的名字。
新朝甫定,那将会是多大的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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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医生,我这颈椎算是好些了吗? 医生:你自己天天晕不晕心里没点儿数?理疗至少还得再加一疗程。 我这颈椎实在是不争气……近期每周二、六晚9:00见,待颈椎恢复后再正常更新。宝子们也要注意身体哈!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