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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执手并行(五十二)   打开萧 ...

  •   打开萧正昀的那些暗格,萧正则不费吹灰之力。

      密信、账册、银票……密信和账册是以某种密语记录的,包含中原话、西戎语,还有某种古怪的符号。

      这桂王府的管家被他扣在王府的私牢里,紧勒了口唇,以防他咬舌自尽。
      是时候问一问他了。

      容小虎与流华皆是刑讯的好手。萧正则更是,但此次他不想参与。沾上了血腥气,再去容鹿鸣身旁时,会令她不适。

      先前倒还没什么,可这回,她伤得尤为严重,少有地,竟显出孱弱的样子。她身上的皮外伤都已开始结痂,可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左手掌心的伤口依旧渗血不止。

      近日的许多时候,他在同她说话,说小时候的事,说佛经,说工笔的山水,说身边的一丛新萌的小草、哪里来的一只崭新的蝶儿……

      她倚在他肩上,专注地听着,不时颔首。而右手手指紧紧绞着折枝纹的缭绫长裙,刺绣的纹路都被她撕裂。她其实在忍痛。

      而他问她时,她却总笑着说:“无妨”,一边想把左手藏起来。不到两个时辰,那裹缠伤口的纱布又被鲜血浸透。

      桂城之中,众医束手无策。容鹿鸣的师父“圣手”陆徐据说人在西戎,可容家暗卫、萧正则的暗卫去寻人数次,依旧是下落不明。

      已差人传召太医院现任院判陆谦,叫他与容鹿鸣的近侍美盼一道来此。即使快马加鞭,也尚需十日才能到此。

      萧正则满心忧虑,纵然极力否认,不好的念头却不时冒出来。他见过许多将死之人,他的鸣鸣身上也有一丝那样的气息。

      昨日晚间,待容鹿鸣伏在他胸口睡着,他蓦地睁开眼睛,在淙淙月色里收拾好悲伤,轻柔地将她抱起,放在身畔,又吻了吻她眼睫,心里苦涩难言。

      她竟然浓睡不醒。从前,他守在她床榻边时,他一动,她就会醒过来。而现在,她已无力再警醒,痛楚折磨着她,也折磨着萧正则。

      萧正则在床榻边坐好,为她掖紧被角,系好自己寝袍的衣带。
      传容小虎入寝殿。

      容小虎停在屏风外,低声行礼。

      “进来”,萧正则说。

      容小虎跪在拔步床的幔帐外,突然嗅到一鼓血腥味,警惕地抬头,发现是萧正则正一点一点解开容鹿鸣左手手掌上染血的纱布。

      “这伤怎么还未好?”容小虎惊呼,也顾不上礼仪了,往前膝行两步。

      “数日间,竟没有一丝愈合的迹象”,萧正则叹息,“这绝不是被普通的刀刃所伤。”

      他盯着容小虎,眼里柔情褪尽,目光锐利如刃,“你可知这伤是怎么来的?”

      “回禀陛下,微臣未入祖陵,只知皇后娘娘这伤应当是在祖陵之中受的,可娘娘贵为史巫,祖陵之中有什么能伤到她?胡城军一直护在娘娘身侧,宇文靖的人根本不会伤害娘娘。”

      萧正则也这样想过,西戎古籍有载,史巫是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祖陵秘境之人。那些外人不足为虑,难道,会是鸣鸣自己划伤了自己?

      实情恐怕只有仇图南和宇文靖的人知道。

      这几日间,容鹿鸣看似安心养伤,其实在等,用了忍痛之外的所有耐心。

      当他陪她坐在桂树或梅树下,因为药效,也因为精力不济,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困倦,伏在他肩上浅浅睡去。

      他为她裹紧银狐裘的披风,将人抱在怀里。不时来一阵风。惊蛰过后,春日自季候深处慢慢醒过来。
      风已然不冷了,还会吹下几芽嫩叶、一两朵张着瓣儿的梅花。

      他把花簪在她鬓角,用很轻的力量。嗅到香气,她会扬起嘴角、睁开眼睛,看一会儿云,或是看一会儿树头繁花,然后,看他。

      也不说话,又好像已对他说了许多话。有时还会在枝叶落下的暗影里仰起头,悄然吻他面颊。

      她从不主动亲他的,诸事纠葛直到如今,她也只是不躲避他的吻。

      她有时会被自己这举动惊到,他却从不说破,只是吻在她鬓角,心里觉得天下、万有皆虚妄。只想同她一道听风、看云。

      除了那个时刻,叫萧正则明白,此刻静好不过水中之月。

      若有鸟影出现在树头、窗棂,容鹿鸣会一刹地醒来,期盼不已地望过去。

      萧正则明白,她在等那宝石眼的鸽子,等它们带回西戎的消息、宇文靖的消息。

      她毕竟不仅仅是自己的皇后,亦是西戎的月鹿公主。
      从未有过的,心里很深的惧怕,不能对人言说。连西戎的皇位都留不住她,自己的凤仪宫又能留她多久?

      早些年,萧正则其实已对容鹿鸣的身份存了怀疑。除了暗中派人去西戎详查当年之事外,还读了许多西戎古籍。

      此时听容小虎提及容鹿鸣被祖陵中的某物所伤,却不是那些闯入期间的两方士兵,那会是什么?

      他曾问过她,掌心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她当时特别坦然地看着萧正则,说:“不必担忧,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他差一点就信了,可多年相伴,他还是立即觉察到,她在撒谎。
      一道伤口而已,她本不必说谎的,除非,其间暗藏什么隐秘。

      他猛地想到西戎古籍中的一些记载,于是问容小虎,“你可听说过西戎高祖皇帝从不离身的那把鹿刀?”

      这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一把刀,据说锋锐无匹,削铁、断骨皆如削泥,得名于“逐鹿天下”之语。
      此刀作为西戎高祖皇帝的珍爱之物,亦陪葬于祖陵,乃是祖陵中的宝物之一。

      传说,西戎的第一位史巫曾以自身之血,为此刀施咒,凡被其所伤,则命不久矣。

      容小虎心头一惊。于祖陵圣山之下接到二人时,容鹿鸣被萧正则抱在怀里,已是神思迷离。却趁着萧正则与流华说话的当口,将袖中的一柄短刀交给他,声音低弱,对他说:“此刀务必丢掉,丢在这圣山之中。”

      借着月色,容小虎看清了这把古怪的刀:不过小臂长短,刀身锈迹斑斑,握在手中,却有种说不出的重。

      他依言,将其奋力丢出,丢向圣山那茫茫无际的香樟林。

      可是,今夜他去马车上取萧正则落在那里的手炉时,视线一闪,似乎于车厢角落摆好的迎枕之下,觑见锐光一点。

      暗夜之中,哪来的光?

      当时感到一丝莫名惊惧,来不及揣摩,流华于车厢外喊他,说陛下正寻他。

      那鹿刀……容小虎心下浮起不好的预感。

      “鸣鸣若真被鹿刀所伤,我们恐怕还得会一会宇文靖”,萧正则说,“你且先去审一审那桂王府的管家。”

      “是”,容小虎领命去了。

      他先去了趟前院,心里总觉得那马车中藏着蹊跷。

      特意让人举了两盏琉璃灯,将马车之内照得亮如白昼。
      四下搜索,连细处角落都不放过,可却一无所获。

      容小虎心中疑惑愈重,半个时辰之前,于这车内所见锐光,他确信,定是来自一柄锐器,是被谁悄然取走了吗?

      只是无暇再顾及此事,他吩咐手下细查今晚靠近过此车之人。而后,快步走向桂王府的私牢。

      萧正则要知道萧正晞那些暗格中的信究竟写了什么,其中的古怪符号,这桂王府的管家一定知晓一二,只是,不会轻易吐露。

      让他吐口的方式多得是。

      容小虎赶去王府私牢。
      这私牢设在地下。插在壁上的火把光影摇曳,他拾级而下,听到地牢深处传来压抑的呻吟。

      这世上没有萧正则撬不开的嘴,晋国朝中,只怕无人会反驳此言。

      待走得近了,容小虎才发觉,在刑讯室外一人一桌,坐着的竟是萧正则。

      他连忙行礼。
      萧正则道:“流华在里面,你们俩速战速决。”

      “是。”
      没再说什么,萧正则欲言又止。

      容小虎抬眼时看到,他手掌之下压着本《维摩诘经》,正在读着。

      刑讯室里的动静令萧正则觉得倦。
      类似的事他也做过许多,只听声音就知道正发生什么。

      血腥味儿愈浓,他掩住口鼻,微弱的呻吟已几不可闻。

      “别叫他死了”,他掩上经卷,朝里面吩咐。不是心有恻隐,里面那人和他主子萧正晞可是想要自己的命!

      他对敌人从不手软,可此时却迟疑了。病急乱投医,他想为他的鸣鸣积德。

      又过了一会儿,容小虎拿着一份口供出来,跪在萧正则面前,捧给他看。

      口供上血迹斑斑,萧正则没有伸手去碰。
      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丝冷笑聚上他嘴角,“很好,将这口供誊写一遍,派暗卫送给宇文靖,告诉他,若不想此事闹得西戎朝中尽人皆知,那么,朕要他设法救下鸣鸣的命。”

      根据这口供提供的信息,有几封密信是宇文靖派人送来的——愿提供兵力、物力,助萧正晞谋反,意图挑起晋国内乱,好趁机进攻晋国。

      作为邻国的一个亲王,这般行事似乎并无不妥,可是,他在西戎朝中最大的支持者皆主张重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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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颈椎不争气,这两周每天都得去医院打卡理疗,泪目。7.9~7.19,每周二、六晚9:00见,7.20恢复更新。谢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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