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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执手并行(五十一) 容鹿鸣 ...
容鹿鸣睡不着了,到底不能装作一无所知。锦被之下,她纤细的手指滑了下去。
却被萧正则握在掌心。多年习武,他手掌上也生了茧子,轻轻擦着她手背。
“做什么?”他问,声音里竟听不出一丝难耐。
“就……”容鹿鸣羞得说不出话来。
看她羽睫轻颤,眼皮都红了,他低下头,一下下吻她的眼睛。
“不用这样,你手臂上有伤……看着我”。
容鹿鸣抬眼望他,萧正则心里的某种情绪蓦地漫溢开来。
“亲亲我,喊我的名字。”
容鹿鸣被他眼里的欲色蛊惑了,依言而为。
这是她初次主动吻他,吻在下颌和颈侧。只是吻而已,萧正则却觉得,自己如一根紧绷的琴弦,被她拨响。
……
萧正则用染了白檀香的帕子擦去掌中秽物。容鹿鸣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抬头。
“抱着我”,他说,呢喃着,吻她耳朵。
容鹿鸣便抱着他,两人密合着,如合欢花未绽的骨朵。
“无论如何,鸣鸣,我都是你的。”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搂在他腰际的手紧了紧,轻盈地,容鹿鸣滑入了梦里。
从前枕戈待旦,想着总有一日要马革裹尸,或是与父兄一道,去穹心阙了此一生。
什么年华老去、孤独终老,她都未及思量。偶而感叹年华匆促,所想也不过是忧心年老力竭,忧心边境不稳,忧心国与家的大计不得完成,忧心生母之冤难以洗脱。
却从未思量过姻缘之事当如何。她的婚事,京中众人议论过一阵,后来就平息了。
自小到大,许多时候她都在逆流而行,从未认真想过,有谁会一直在她身旁。
她常观星象,以为缘起缘灭不过如星辰与星辰,有时靠近,有时远离,有时湮灭。
而萧正则的执念牵住了她,也唤起了她的一星执念。
夜风撩开幔帐,夜气呵出一丝青涩,春日不远了。
清晨,容鹿鸣被一缕清香唤醒。床头的银香炉已冷,旁边多了个秘色瓷莲花瓶,映着晨曦,透出春水般的清光。
瓶内斜插了几支春梅,香得婉婉转转。
昨日暴雨、惊雷,这些花儿丝毫不惧,依旧肆意地开了。
红梅,绿瓶,天水碧的帘幕随风摆动。似梦非梦,她想:自己竟真能自祖陵的绝境之中走出来……
她伸手想去摸那柔嫩盈香的瓣儿。那花里盛着春日的寄望。
屏风外的折花人听到动静,搁下笔,问到:“醒了?”
“嗯。”她趴伏在枕上,手臂使力,想坐起来。
萧正则已扶住她,让她慢慢坐好。
门外有侍女候着。她们伺候容鹿鸣盥洗、更衣时,萧正则就立在屏风外,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种生死皆在其掌控的威压,逼得侍女们冷汗涔涔、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这还是昨晚那个温柔缱绻的人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侍女们静静来、静静走。
萧正则端着个大漆嵌螺钿的托盘转入屏风,上面置着个秘色瓷荷叶托盏。
釉色青翠欲滴,如冰似玉。
这样好看的托盏,内里若盛些蜜糖水便更佳了。这样想着,她脱口说了出来。
萧正则笑了一笑,说到:“正是。”
他这笑容可太眼熟了,容鹿鸣两脚踩在地上,也顾不上鞋了,错开身想跑。
萧正则抬手勾住了她的腰,苦恼得狠:“怎么就是骗不住你?”
“我不吃药”,容鹿鸣捂住嘴。
“听话。”
“伤口已经涂了药了。”想到那药是怎样涂的,她面热,垂下眼帘。
“就饮这一盏”,萧正则哄她。
“不……”容鹿鸣捂着嘴不撒手。
“听话,你也是个医者。”
“所以知道这药可饮可不饮。”
“饮了好得快些。”
容鹿鸣想别过头,却被萧正则一手握住脖颈,与他鼻息相闻。
多年来,他哄她吃药的法子攒了许多,可此时都不想用。
他吻了吻她眼角,薄唇贴在她耳畔,轻轻说:“若鸣鸣执意不肯饮药,那我只好用嘴……”他压低了声音,染一丝暗哑。
这人,真是越发放肆了,容鹿鸣立即想起身,却被他握住手腕一带,与他贴得愈近。
“然后”,他犹不止语,“药汁会顺着嘴角滑下来”,他的手指擦过她嘴唇,肆意地往下流连,勾勒她香暖的轮廓,“然后,我再来一一舔过,那便更好了。”
他咬了一下她嘴唇,说得格外认真。
容鹿鸣想挣脱,他一手束住她双腕——挣不开。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年,即便她身上无伤,也不再能轻易胜过他。
他另一手端起荷叶托盏,就势要饮一口,哺给她。
“我喝”,容鹿鸣当真无可奈何。
萧正则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从前她假称愿意饮药,趁他放松警惕,转身跳窗而逃的事,他不会忘记。
“真的”,她特别真诚地点头。
萧正则没松开束着她腕子的手,将托盏送到她唇畔。
药气把梅花香都冲散了,容鹿鸣皱眉,“要不打个商量……”
“正合我意,我本就想那般喂你”,萧正则笑得冶荡。
容鹿鸣绷不住了,只得低头将药一口气饮尽。
极苦,她不禁眯起眼睛。想凑到床头的莲花瓶那里,嗅几缕幽香驱苦。
唇间一暖,她尝到一丝甜,本能地渴求着,被他趁机含住舌尖。
到底叫他得逞了,他嘴里含着一小块石蜜。
容鹿鸣真想咬他,却反被他吻得愈深。
就势将她抱起来,放在临窗的案桌旁。
桌上有铜镜若皎月,胭脂水粉一应俱全。
“梳妆罢,我扶你出去走走,看看你喜欢的梅花、桂树”,萧正则说。
“你来?”见他拿起紫檀镂刻宝相花纹的梳子,容鹿鸣问。
萧正则笑着点头。
“你现在还会束发?”
“当然,鸣鸣当年可是对我说,若不好好习策论,就把我带去军营,给你当个束发童子,忘了?”
“我说过这话?”容鹿鸣蹙着眉。
“真薄情”,萧正则搂住她,轻轻咬在她耳后薄薄的皮肤上,“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讲过的所有鬼故事,我也都记得。”
这个,容鹿鸣认。当年教导他时,若他不听话,她是舍不得打的,就讲鬼故事吓他。
似乎是有效。不过后来她咂摸出来了,他不是真的怕鬼,他是不想她生气。
“我当时其实是愿意的”,萧正则说,一边梳理她柔丝般的乌发。
她芬香的发丝在他手中,令他觉得缱绻不已。
“愿意什么?”容鹿鸣问他。
她没在照镜子,她望着窗外。
今晨雨霁,阳光扯开浓云,泼洒下来。露水、雨珠、水凼……水银似的,四处反射着暖光,周遭皆是光亮亮的。
轻风晃动树梢,雨露坠下,碰响几屡日光,划过她琥珀色的眼睛。
萧正则只看着镜中人,答到:“愿意随你去军中,做你的束发童子。”曾经真的这样想过,只要能常伴她左右,他愿意做任何事。
她收回视线,看向他,“军中那样危险,怎能真的带你去?”
“现在你不必忧心了,鸣鸣,我可以保护你,可以随你去任何地方。”
他为她束好发。
胭脂水粉那些玲珑的盒子,他一个都不想打开。
他的鸣鸣已经很美了,根本不需这些。
他朝她伸出手,觉出她有一刹地恍惚,然后才挽住他手臂,站了起来。
内外的侍卫撩开门帘,暖光满照一室。
惊蛰已过,又一场透彻的雨。
梅花绽开崭新的瓣儿,桂树萌出米粒大小的嫩芽。风里都是青涩的香气。
萧正则扶她坐在桂树下的长椅上。一旁是开得正盛的梅花。
他折了一小枝梅花簪在她发上。意犹未尽,俯身去嗅,嗅梅香,也嗅她发间的香。
自儿时起,他就喜欢为她掐花,还执拗地,非要亲手簪到她发上。平日里不爱言语的人,却会凿凿地说:“我师父最好看。”
容鹿鸣也把他宠着,当他是徒弟,亦当他是幼弟。
每日晚间他为她上药,晨间扶她出来散步。
午后,她伏在榻上休息,他读书给她听,读她喜欢的《庄子》和《维摩诘经》。
常是读不到两刻钟,她已昏沉睡去。他便关门出去,吩咐暗卫守好寝殿。
他在萧正昀的书斋里来回转了两圈,哪里有暗格、哪里有机关,立即就知道了。
容鹿鸣月柏轩的小书斋里,门道比这里的多。她曾以其为范本,教他辨识各类机关、暗格、密室。
她当年是真严格。知道他半夜摸进来,被锁进了暗室,也不去救。
捻一盏蒙顶甘露,捧一本《通鉴》,就安坐在密室外,一边品茶一边读书,真是不急不躁。
待他终于逃了出来,她伸过头去看那被他破解的机关,点点头,叫美盼绞个帕子来给他擦脸。
打个哈欠,“为师累了,睡去了”,拍拍他肩膀,转身便走。
“师父,我要吃胡饼。”破解了这样难的机关,总得给他个奖励吧。
“这个不算难,下次破解了难的再说”,容鹿鸣没回头,只是朝后挥挥手,“不回宫的话,书斋里给你备了张软榻”,她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明早做胡饼给你吃”,又是一个哈欠。
心里是甜的,萧正则抿着嘴笑,原来密室里的那张软榻是留给他的。可是,不,他就要守在她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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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颈椎不争气,这两周每天都得去医院打卡理疗,泪目。7.9~7.19,每周二、六晚9:00见,7.20恢复更新。谢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