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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执手并行(二十五) 只有容 ...
只有容小虎知道,容鹿鸣夜夜受噩梦煎熬。
他以为是噩梦,并不晓容鹿鸣已逐渐忆起前事。
他第一次生疑:陆院判的药里到底有什么,缘何服下之后,症状便消?
问她,她只说:“大约是旧日心魔吧。”边说,边褪下腕上的沉香佛珠在手里拨着。
凡此种种,俱不能为外人道也。
于是,容小虎连忙道:“少将军怕是研究棋谱过甚,损耗了心神。”
众大夫均颔首,脉象上看来,也确实相符。由此,众医商议,写下张滋养心神的方子。
容鹿鸣谢过,笑着收了。事后却并不令容小虎去煎药。
只日日枯坐在山寨的小院里,闭门谢客。跏趺而坐,诵经不止。
寨主将珍藏的棋谱都收了起来,心里却清楚,这事兴许和棋谱无关,有什么更要紧的事,卡在她心里。
他去寻了容小虎,故友之间直言相告:“少将军这病不寻常,还是传信告知大将军的好。”
容小虎眼皮一跳,不敢多言,谢过寨主提醒,只言自己即刻动笔。
哪里用他动笔?
容鹿鸣早已写了信。写信时,他正在一旁研墨。
容鹿鸣行事向来不避讳他。他看着信,半晌吐出一句话:“少将军,此事不妥。若被有心之人将信截去……”
容鹿鸣给兄长容雅歌的信上说:要去北境,去穹心阙。
“没什么不妥。边防等一应事务我皆已布置妥当。经了此回大败,南蛮损失惨重,再加上今岁雨季犹长,必定影响其收成,至少一年之内,他们绝不敢造次。再说,若有万一,这里还有你。”
容小虎自她的话语间听出一丝不祥。
“少将军,无圣旨而往北境,纵然是去探望大将军,若被朝廷发觉,也必然定罪!”
“那又如何。”她抬眼看向容小虎,神色淡淡,左手犹捻动佛珠。
容小虎瞧出了某种意味,他不敢挑明——少将军似乎全不在乎了,甚而有种,若被那些奸佞们折腾出个死罪来,反倒是得了解脱……
“那您还回来吗?”这问法既无礼又突兀。
“大约……若不回来,便假装我死了吧。南境有你,我很放心。”她半真半假地说,当做是个玩笑。
容小虎却笑不出来。
容鹿鸣精于医道,曾专门研制过假死之药。与他边弈棋边闲聊时曾言,待将来天下定了,良弓当藏,她与父、兄,与他和容大虎一道,服那假死药,远离纷争,去北境穹心阙间隐居,凿窟、耕田、放牧、种花、弈棋,浸心书画。
可当下政局动荡至此,她却提及假死之事。
她绝非懦弱逃避之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必他问,她是不会说的。
他于是说到:“好。何时启程,我同少将军一道去。”
“不,你留在这里。小虎,就让我自私这一回,帮我担一担这守护天下的重担吧。”她很少叫人看出脆弱,这一刻,却像是忍痛忍到极致。
容小虎听到自己说:“好。”
于国于法不合,于情于理亦不合。
但他应下了。
一人,一马,一剑,容鹿鸣奔赴北境。
那些宿怨在追赶着她,她只能逃。
她纵马驰过边境,直至穹心阙下,无人来迎。
那封写给兄长的信当是被截去了,被谁呢?她想,仍是笑,她等着那些别有用心之徒来杀她。
穹心阙上多佛窟,不当见血,但此回,她不介意破戒。
仍有些石匠在忙碌,兄长容雅歌曾与她共同发愿,为地藏菩萨开凿百孔石窟。
忙碌着的都是山下村民,不少都识得容鹿鸣,称她为“掌家娘子”。
他们并不确知她的身份,只以为她与容雅歌是边境哪家的富家子弟,虔信佛教,用心甚笃。
这娘子还擅医道,每回来时,都会为村中百姓诊病,分文不取。
不仅是受雇于他们的石匠,村民们也都很敬重这兄妹二人。
来穹心阙的第一日,洗尘,夜间枕剑而眠。村里有一间屋舍,是她与兄长来时常住的。她有意住了兄长的那间,假装兄长就在身边。
她自己给自己做桂花糯米糕吃,饮甘甜的井水。想在相府里的种种往事,想阿娘、阿耶,想哥哥,心里方才安稳一些,夜间得以安眠片刻。
想到去世的阿娘,不,当称养母了吧,她温暖了一阵,而后落泪不止,直到天明。
若前尘皆如梦幻泡影,她真是容家的小女儿,那该有多好!
她独自在这里挨着,几日过去了,为村民们瞧病。
如果哥哥也在就好了,她却不敢叫哥哥来,万一截取她信的人有什么不良用心,她愿一人承着这恶果。
收拾包袱欲上山时,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纷纷来了。初春时节,下过几场雨,野菜、蕈子正是鲜美时。
大家知道,她每回来都要去山上修石窟的,便为她准备了不少干粮:东家的蒿子糕,西家的香蕈饼,马兰头、嫩香椿,都和着新麦磨成的粉,做成了香软的馍馍,一并给她送了来。
知晓她与兄长常常持戒,糕饼皆用了素食的做法。
一下子地,容鹿鸣觉得自己又落入尘世中了,与苦辛之外,尚有一味甘甜。
她背着干粮和惯用的刻刀、画笔、凿具,上了穹心阙。
极高的那处石窟,双间的石穴已开出来了,尚未雕刻佛像。容鹿鸣就停在那里。
她点了一支烛,独坐于内间,凝望面前冰凉的石壁。
欲在此,为地藏菩萨雕一尊像。
地藏大士,誓愿宏深。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现比丘相,剃发清宁,身披袈裟,朴素庄严。不饰璎珞,不戴宝冠,唯以悲悯照尘寰。
右手锡杖,振开幽冥之门,裂狱破暗,醒迷梦之魂;左手宝珠,名摩尼如意,光映三界,涤业障之痕。跏趺莲座,或立青冥,面容慈和,目含清润。坐骑谛听,能辨善恶,善听心声,察三界之隐情,明六道之浮沉。
大士曾发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容鹿鸣以沉香薰手,执炭笔,于石壁之上谦敬地摹画菩萨的轮廓。
多年之间,她不知已画过多少幅。京中数间寺院,菩萨像皆由她开脸。
今日却不住地迟疑,索性搁下笔,于石壁前趺坐,向菩萨祈求宽恕。
脑中一时是菩萨的面容,一时是阿娘暖笑着唤她“鸣鸣”,一时是宸王俯身,脸上的血沾到她额上。
诸般因果于她心间翻腾搅扰。她静坐,默诵《地藏经》。
心愈扯痛,她诵经愈急。在周遭静寂的回声中,她耐不住,生生吐出一口鲜血,她在逼自己。
擦了嘴角的血,她依旧跏趺端坐,于菩萨面前,在诸般痛楚,佛经万象之中,想寻一个解答。
不食,不饮,不言,不动。
她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外间有响动,那些石匠是不会来打扰她的。
她身侧放着一柄短刀。
菩萨慈悲,应当是不会怪罪的吧。
她缓缓起身,执刀,静静朝外间走去。
来此之人,当是截获她手书之人。她倒要看看,想暗害她的人究竟是谁?
晨曦已照进来了,她穿过暗影,走进那光里。而后,停在光里。
外间较内间小得多,有道凸起的石壁,恰好可以遮住她身形。
她躲在那里,看到外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手中的短刀仿佛钉在她自己身上,将她钉在原处,不能动弹。
晨间清风带着新生芽叶的清香,和那人身上好闻的白檀香,吹向她。
一刹地,她觉得自己又被攫住了,被尘世里一根坚韧的线。
她转身回里间,故意发出些声响,故意不同他说一句话。
她明白父、兄的用心,明白夺嫡之争实乃漩涡,明白容家的处境,亦明白自己身上承了西戎王庭的血腥厮杀……
兄长信中对她说:“知你定然不舍,然必当与萧正则割席。”
她焚了兄长的信,将萧正则寄来的信通通收起,到底舍不得焚去,只是再不回信。
萧正则的信却来得愈多愈急。
她一概不闻,只盼时间湮灭一切因果。
却不想,他竟截走了她写给哥哥的信,独自一人随她来了这穹心阙。
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她惧怕那因由。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险些殁于深宫的七皇子。
他已然封了王爵,大理寺也在他手上,朝中支持他的,大有人在。
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候,他竟抛下一切前来寻她。
难道是怕她真要出家?
可她的持戒、诵经就如他的病一样,俱是种遮掩。真正的虔诚深埋在她心里,从不轻易显露。
为了夺取皇权,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动了心念,忧心他的安危。心中不静,难以落笔。
便搁下笔,取凿子、刻刀,先于石壁之上,雕刻菩萨的身形。
日影西斜。
内间本是不见光的,她测了测日影的角度,于石窟顶端开了一处不大的孔穴,刚好可以放一束天光进来,正照在菩萨立像处,照在她的刻刀下,流溢着某种痛彻悟彻的光芒。
她想进入这石壁之中,成为这石的魂魄,受万千捶打。
但不可得,这石推拒着她的心念。
她的心,不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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