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茶 她最不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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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观复下定决心要请人好好教妙仪学规矩，于氏重握了掌家大权之后便于回府的第四日请她过去，想是有人选了。
妙仪到了之后，刘妈妈端来绣凳给她坐下，于氏便道：“按照你父亲的意思，我请了一个姓傅的嬷嬷来教你学规矩。我派人打听过了，这位傅嬷嬷的脾气秉性最是温和不过，若你有何处不明白的，尽管问她便是了。”
妙仪只装作顺从的模样：“都凭母亲做主。”
见她垂着眼帘，尽管已在府中养了三四日，但那张脸还是显得有些苍白，不过眉眼张开之后倒是柔美了些许，可见是个美人胚子。
于氏有心多和她说几句话：“你才回来，身边的润兰和冬夏几个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你先用着，白朴是你亲近的，我着人教教她规矩，依旧叫她陪着你。若还有什么缺的，你只管使人来告诉我。”
不论她说什么，妙仪都只是乖顺点头：“多谢母亲。”
见她这样，于氏纵然有再多的慈母心也要冷了，更何况她本没多少深厚的母女之情。
只听见香韵进来禀报：“夫人，二娘子送了信来。”
于氏瞬时高兴地站起身：“是么，快拿来我瞧瞧。”
她兴高采烈的，竟与方才同妙仪说话时那雍容大方的模样截然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亲生女儿来信了。
不，这恐怕就是‘并非亲生却胜似亲生’了。
香韵口中的“二娘子”，便是妙仪舅家的小女儿，单名一个‘琼’字。
于氏很疼爱这个外甥女，时常接她来家中小住，前些时日舅母传信来说染了风寒，于琼这才赶回去侍疾的。
于氏是长青书院的院长之女，父亲桃李满天下，凡读书人皆向往至长青书院求学，她自己亦是饱读诗书的。故此妙仪才更不愿意体谅她。
于氏分明读过那么多书，却还是会被流言所惑，且纵然因被逼无奈要将女儿送走，为何不将她送去娘家照顾？
平日多赠与金银，时常派人去探望，总也好过将一个襁褓婴儿独自丢在宛州庄子里无人照管。
可于氏却不愿意这么做，难道亦是怕妙仪这个灾星克了自己的娘家人？
想到这里，妙仪起身：“母亲要与表姐回信，女儿告退。”
于氏和于琼感情深厚，她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
于氏想留她，可攥着于琼捎来的信，又找不到留她的理由，便只好点头答应了：“我命人给你准备了滋补的鸡汤，你用膳时多进些。”
妙仪谢过：“是。”
她小步退了出来，白朴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脸色，反倒将她逗笑了，“你可别这么看着我，你家女公子心宽着呢。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我可不能在这些小事上费太多心思。”
白朴为她叫屈：“这可不是小事。奴婢都打听清楚了，于家的二娘子每月都要来府上陪伴夫人，大家都说夫人将她视若亲生的女儿一般爱护。可分明女公子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
听起来是不太妙，但妙仪却更专注于白朴：“你何时也学会自称‘奴婢’了？”
白朴道：“润兰姐姐说这是规矩，叫我都改了，否则日后就要罚我不许吃饭的。”
“没这个规矩。”妙仪握紧了白朴的手，“旁人我不管，但我不许你学这个规矩。无论是宛州还是这里，咱们都和从前一样。”
白朴不是她的丫鬟，在妙仪心中，王妈妈和白朴早已是她的家人。
而侯府这一大家子，于她而言，才是外人。
傅嬷嬷很快来到府上教妙仪学规矩，这些东西她前世早已学过，如今捡起来也不费什么事。
前世薛观复也请了宫中退下来的嬷嬷教她，却是因为嫌她着实没规矩，带出去会丢了侯府的脸面，故此特意请了最严苛的嬷嬷来管教她，动辄打骂。妙仪为此吃了许多亏。
只是这位傅嬷嬷除了行为举止该有的礼仪，还教了她点茶、插花此类娘子们用来打发辰光的小玩意，这都是前世的她所没有的待遇。
此外，于氏还分别请了女夫子来教她琴棋书画，让她从中选一样学到精通。
妙仪选了画，于氏便嘱咐她好好学，而针织女红之类的，她却只要求妙仪能看得过去便罢。
而现在还是说回点茶罢。
妙仪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傅嬷嬷教了她点茶的步骤之后，刻意要求她练习最难的那一种。
妙仪隐而不发，起先并未询问，只是一日刻意要去池边的望月亭里练习。
正等到嘉仪路过，白朴小步走至她面前行礼：“九娘子，我家女公子想请您过去说说话。”
“说话？”
静仪还在禁足，嘉仪本该留在屋内刺绣的，只是针线活做久了对眼睛不好，她才出来走走，但没想到就被妙仪叫住了。
她最怕惹进几个姐姐们的官司里，但又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若要她拒绝妙仪，却又是不敢的，便只好走了过去。
亭中的案几上茶筅⑤、茶合、茶匙、汤瓶一应俱全，而妙仪面前正摆放着一个黑釉建盏。
嘉仪抿了抿唇才道，“七姐姐是在学点茶么？”
“是呀。近日嬷嬷抓得紧，好不容易才容我一日休沐，却要我抽出两个时辰来练习，可不敢耽搁了。”
妙仪笑道，“归家这几日事忙，都没能和九妹妹说上话。今日既撞见了，不若就请九妹妹品鉴一番我的手艺罢。”
她将话说的亲热，嘉仪自没有不同意的：“那妹妹便却之不恭了。”
她坐在一旁仔细看着妙仪温盏之后取了茶末，又加以少量沸水调制茶膏，一直看到她抬手用茶筅大幅缓慢地击打着，以至出现略显洁白的茶沫。
渐渐的，她看出了几分门道，“七姐姐，这倒不像是三汤点茶法。”
“九妹妹好眼力。”
妙仪将抬起汤瓶注水，继续击拂建盏底部的茶粉，直至乳面更厚，才转而对嘉仪笑了笑，“傅嬷嬷说是父亲交代的，惯常所学的三汤法虽易上手却终究失了些韵味，便叫我学这七汤点茶法。”
语罢，她又似不经意道，“想来府中的姐妹们，都是学的这一种罢。”
至妙仪咬盏成了，将沫饽及茶汤分装好推至她面前，嘉仪才渐渐回过味来：“七姐姐有所不知，京中惯常学以三汤法，我和八姐姐所学的便是这种，而这七汤法，府中唯有大姐姐才学过。”
“是么。”妙仪收回手，“这我倒是不知。不过想来是因为大姐姐是大伯父的嫡长女，祖母和父亲对她寄予厚望罢。”
嘉仪垂眸不语。
妙仪不知道这是为何，难道她还能不清楚么？
点茶不是京中贵女的必修课，但因为太后喜欢，所以宗室中常进宫陪伴太后的延津郡主尤擅此道。
她和静仪不学，是因为家族资源有限，而薛观复更看好大堂姐柔仪，属意送她入宫。
只是如今看来，或许她这位二伯父又有了新的打算。
想来也是，侄女自是不如亲生女儿更值得倾注期盼的。
妙仪徐徐道：“这点茶的技法，我一连学了好几日，傅嬷嬷还是不满意，大姐姐聪慧，若是她，想来一学便会了。”
“只是我前几日和大姐姐闹了不愉快，哪怕是想请教，也抹不开面子，就怕大姐姐不理我呢。”
嘉仪闻弦歌而知雅意。
柔仪的手艺再好，又怎么能和宫中为太后点茶的嬷嬷相比，妙仪哪里是想向柔仪请教，不过是希望借她的口，将此事告知柔仪罢了。
但嘉仪揣度妙仪的心思，她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向柔仪炫耀？
她不懂得妙仪如何作想，但她知道这位刚回来的七姐姐是个厉害角色，不容小觑，若她只心思浅显的想要柔仪嫉妒她，那是配不上她一击伤及大夫人要害的城府的。
要知道，祝氏论罪，而其余去宛州接她回来的仆从，已经尽数被薛观复下令发卖了。
因办事不力被发卖的下人，人牙子收回去也只能贱卖，但凡体面些的人家都不会选这样的人入府做活的。
嘉仪在侯府中一向明哲保身，但若是应下这件事情，便相当于向妙仪卖了一个好，而在柔仪那里亦损害不到什么，一本万利的事情，她没道理拒绝，思及此处便道：“姐妹间拌嘴都是常事，大姐姐不会放在心上的。但七姐姐既有顾虑，我替姐姐跑这一趟便是了。”
她应了，妙仪自是千恩万谢，面上俱是亲亲热热的样子：“好妹妹，我承了你的情，来日你若有何处要姐姐帮忙的，我定不会推辞。”
嘉仪含笑，端着茶盏抿了抿，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客气话。
忽然，外头远远的走来一人，原是薛徽身边的小厮缙云：“女公子，二公子为您做好了雪园的匾额，请您过去瞧瞧。”
前几日妙仪请刘妈妈递话，说是想要薛徽题字，但他自认是做兄长的，刚回来的妹妹请他办事，必要做的尽善尽美才好，便将制匾的活计也大包大揽了，不仅请了京中最好的匠人用阳雕的技法，还贡献了自己私库里上好的红花梨。
甫一完工，便来请妙仪去看了。
薛徽是侯府的嫡长子，更是全家长辈的心头肉，嘉仪自是不敢耽搁他的事情，茶都未饮尽便起身催促妙仪快去。
待她走了，嘉仪才复又坐下，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妙仪虽是宛州回来的，但和她比起来，还算是投了个好胎的。
柔仪在京中很有名气，但既要送女入宫，家族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名气可不能当银子使。
人心隔肚皮，妙仪有父亲和兄长的支持，母亲又是正经的侯府主母，难怪柔仪那么着急，又是盼着她死在路上，又是撺掇静仪欺负她。
但恐怕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要上演了。
薛观复有了女儿，便不一定再需要侄女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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