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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贤良 一个即将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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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一般美丽的面孔,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一颦一笑皆宜喜宜嗔,这才是属于绝世美人的风姿,但这些美好的语句都不是用来形容妙仪的。
她的大堂姐柔仪师从著名的书法大师魏夫人,年少时便很有才名,十二岁便于宫宴之上以一手簪花小楷博得满堂彩,就连太后都对她赞不绝口,故此,人送美名“京中第一才女”。
但妙仪对她最深刻的印象,便是佛口蛇心、口腹蜜剑。
她这个大堂姐,便是世上最会装贤良之人。
妙仪来时,除了还在用膳的祖母白氏,其余人皆已经在屋内等她了。
昨日已经见过了大伯母和三叔母,今日也该见见她的三位姐妹。
只见并肩站在一旁的二人,静仪穿了一身浅粉色的齐胸襦裙正在和柔仪说笑,宝蓝色圆扇上绘着牡丹戏蝶的样子,掩唇一笑时那蝴蝶振翅欲飞,栩栩如生,可见绣技绝佳。
妙仪却知道,这正是她九堂妹的好手艺。
嘉仪擅女红,自小天赋异禀,很多宫中绣娘都及不上她。
静仪不喜欢这个庶妹,每每以嫡出和姐姐的身份指使她这个庶出的妹妹为她劳作,要在吴氏手底下讨生活的嘉仪也不敢拒绝。
一见到妙仪进门,静仪停了话头,脸上的笑意也散去了几分,她是最看不起妙仪这个乡下来的侯府娘子的,可偏偏她才是承恩侯府名正言顺的嫡系娘子。
静仪心中嫉妒,又惯常是柔仪的狗腿子,故此前世就没少挤兑她。
静仪不再说话,一直垂着眉眼的嘉仪注意到了动静,转头来看,鹅黄色的缎裙搭配银线的兰草,更添雅致。
她比不上柔仪倾城绝色,也不及静仪灵动俏皮,却自有一派小家碧玉该有的秀丽与韵味,眉眼如画。
屋内三人各有心思,妙仪甫一站定,柔仪便迎了上来,如同她母亲一般,亲热地握住了妙仪的双手,笑道:“这便是七妹妹了罢,果真是个妙人。昨日我与二位妹妹去了望都长公主处赴宴,误了迎妹妹归家的时辰,七妹妹不曾生气罢?”
她身着烟霞色的织锦绣罗裙,更衬得肤白如雪,垂在鬓边的三串珍珠流苏的末端落在耳垂处,莹白如玉,竟一时分不清楚是她的肌肤更白,还是珍珠更温润。
当真是位举世无双,倾国倾城的美人。
妙仪还不曾说话,静仪心直口快,一连踱步上前来:“不过是归家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昨日那么多长辈都在家中等你,难道还嫌不够么?”
“要知道,望都长公主已经有十数年不曾办宴了,孰轻孰重,难道你没有自知之明么?”
语罢,她还不满意,挑剔地瞥着妙仪,不满道,“大姐姐就是太心善了,这从宛州乡下地方来的就是没规矩,内宅家事竟擅自上报官家,还害得大伯母被祖母驳斥,当真是个祸害。”
既然提到“祸害”,难免让人想到妙仪曾经的灾星之名。
接着静仪便嘀咕道,“灾星就是灾星,刚回来便闹得家宅不宁。”
妙仪还一句话没说,静仪已经开口将她贬低了一遍,她转头挑眉:“昨日父亲才传令全家,不许任何人再提起灾星之事,不知这位妹妹是行八还是行九,竟连父亲的话都敢不听了么?”
三老爷一向文不成武不就,三房的荣华都是薛观复这位承恩侯给的,静仪哪里敢承认自己不服管?
当下便噎住了。
狗腿子不成了,正主自然要出来显示一把自己的好处,柔仪先是轻轻呵斥了静仪:“二叔父明令不许再提起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八妹妹,你怎好这么和七妹妹说话?”
她最喜欢彰显自己的不偏不倚,既呵斥了静仪,自也要安抚妙仪,“七妹妹,八妹妹年纪还小,她是无心的,你别和她计较。”
妙仪心中冷笑。
她这一番话看似是公正,可若是当真想要阻止静仪口出恶言,她说第一句话时便该斥责她了,怎么还能等到她讲话说完呢?
不过是见自己的母亲昨日吃了大亏,今日特意来试探妙仪的斤两,看看她是否是个硬茬子罢了。
“这又是在说什么呢?”
白氏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三人站在一起,柔仪还不等说什么,静仪已经哭着上去告状:“祖母,七姐姐欺负我……”
“祖母!孙女委屈!”
不等静仪说出了子丑寅卯来,妙仪已经不留痕迹地将静仪挤开,先一步扑到白氏怀里,不管她僵硬的身子,哭诉道,“祖母,方才八妹妹说我是灾星,但父亲早已说明不许家中再提及此事的,八妹妹明知故犯,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垂头丧气道,“不若祖母还是送我回宛州罢。我刚一回来便害得大伯母受了训斥,都是我的错。”
说着,她就拎起裙摆,口中喊着“我要回宛州去”,便要向外冲。
白氏哪里能让她就这么走了,连忙吩咐左右去拦她,但妙仪虽被拦了下来,却还是在屋内寻死觅活的,闹着要去撞柱子。
这一出简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静仪自幼在侯府里长大,哪里有见过这样做派的侯府娘子,就连柔仪和嘉仪都一时被震住了。
若妙仪向白氏告状说静仪刻意挖苦她,白氏必然是要向柔仪和嘉仪求证的。
她们二人,一个会擅长和稀泥,一个一向不敢得罪嫡姐,必定不敢给妙仪作证,既没有证据,白氏定然不悦,静仪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但没想到妙仪会这样寻死觅活地闹一场。
先不说妙仪是正经的侯府娘子,不论是她跑回宛州还是撞死在松鹤堂里,侯府都必定要被人戳脊梁骨。
就说昨日薛观复才和白氏说过,他这个女儿很是聪慧,新帝过两年或要选妃,她若能入宫去,凭借这样的聪明才智和敏锐的大局观,薛氏一门未必不能青云直上。
于公于私,白氏此刻都要安抚她。
接住又重新扑到怀里的妙仪,白氏眼下可顾不上什么亲疏远近了,只盼着她能老实待在自己怀里,别再将这松鹤堂闹得沸反盈天。
而要安抚妙仪,必然要重罚祸首,她肃着脸道:“静仪,你七姐姐才回来,本该由你们几个姐妹多照顾着,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还要与她争这些口舌之利?”
见静仪还要委屈地辩解,白氏直接道,“你给我回去好好抄几遍《礼记》,这三个月便不要往外跑了。”
静仪听完之后是真的觉得委屈了,就为了几句话,白氏竟然就要罚她禁足三个月。
三房本就不得力,平日里多亏了白氏照拂,她才能跟着柔仪出去赴宴,这段日子又是京中宴会最多的时候,她却被禁足在家,岂不是全叫嘉仪抢了风头?
顿时叫苦不迭。
但白氏如今却顾不得她,又压着静仪来给妙仪赔罪,“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也该改改了,回头叫你母亲好好教教你,免得出去贻笑大方。还不快来和你七姐姐认错?”
妙仪靠在白氏怀里,噙着笑意看静仪上前来道歉:“七姐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有她挡在前头,妙仪窝在白氏怀里,除了静仪再无人能看到她的神情。
抬眼便见她刻意挑眉,眼中俱是得逞的快意,险些将静仪气了个半死,她指着妙仪道,“祖母,她就是故意害我的!你看她!”
白氏低头去看,却只能瞧见通红的一双眼睛,见妙仪又要发作,连忙呵退静仪:“你又在浑说什么,还不快退下!”
心满意足地看静仪挨了两顿骂,妙仪才故作柔弱道:“都是妙仪不好,才刚回来便惹得八妹妹动气,还请祖母不要责怪她。”
“你是姐姐,平日里妹妹们有错,你尽管训诫就是了,只要别伤了脸,罚写抄书便罢,打手板子也未尝不可的。”
生怕妙仪又闹着要回宛州去,白氏谆谆教导着,“只是你这规矩着实要好好学,姐妹们拌嘴是常有的事,又怎么能一言不合便要回宛州去呢?你父亲这么疼你,叫他知道了,岂不是伤心?”
妙仪闻言,乖乖点头:“是,孙女知道错了。”
见状,白氏才安了心。
今日又整这一出,她只觉得气力不济,没说几句便打发姐妹四人走了。
才迈出松鹤堂一步,静仪见身边没有服侍白氏的人,又不服气地冲上来:“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小人,竟敢害我?”
妙仪扬唇一笑,故意激她:“八妹妹,你可要谨言慎行些。方才祖母可是说了,我是姐姐,长幼有序,若你嫌三个月的禁足不够,那我辛苦些,取戒尺来训诫你,也是合乎规矩的。”
静仪还不服气,柔仪已经一把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她仔细打量了妙仪一番,她是四人之中穿的最素净的,湖蓝色的裙裾上没有丝毫点缀,只有几缕淡淡的银丝勾勒了裙摆,而发间唯一的点缀都不过是银质的蝴蝶簪,看起来平平无奇且十分无害。
但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家中的其余姐妹都算不得什么,她这个从宛州回来的七妹妹才是真正城府极深的毒蛇,平时皆隐藏着獠牙,稍不注意就会蹿出来咬人,并且往往一击即中。
“今日是八妹妹说错了话,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教好她,令七妹妹伤心了,回头我定捡了好的缎子去给妹妹赔罪。”
柔仪只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果真将静仪感动了,心中更是恨极了妙仪,瞪着她的眼睛都像是能沁血。
“我这个人不喜欢连坐,不会轻易牵连无关的旁人,更不会放过那些成心想害我的人。”
妙仪看着柔仪的眼神意味深长,令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一冷,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嘉仪眼神微闪,她总觉得她的这位七姐姐在暗示什么。
这一刻,在妙仪的身上,嘉仪看到了一个新的变数,一个即将改变整个承恩侯府的变数,也或许会是她脱离吴氏和静仪母女掌控的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