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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绞舌 斩草必要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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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徽给足了吴成平颜面,他也顺势下坡,眼见二人相视一笑便要亲亲热热地寒暄起来,妙仪嗤笑一声,直接打破了这渐渐回暖的气氛。
白氏终于出声:“七娘,你究竟要做甚?”
她沉着一张脸,心道,才回来几日便惹出这么多事宜来,果然是个灾星。
柔仪侍奉在白氏身边,见妙仪出声之后,屋内众人全都脸色微变,她一边替白氏顺气,一边没忍住偷偷勾了勾唇。
妙仪越是无礼,越能衬托出她的懂事守礼。
这样下去,妙仪迟早会被白氏和薛观复厌弃,到了那时,她还会是承恩侯府唯一的选择。
“祖母勿急。”妙仪轻轻瞥了上首的柔仪一眼,对着吴成平道,“吴公子,方才我问你是在何处被我捆住的,你为何不回答?”
语罢,她自问自答道,“无妨,吴公子说不出,便让我来替你说。”
妙仪对着白氏道,“祖母有所不知,七娘是在后院园子的假山后头撞见吴公子的。”
白氏一惊:“后院?”
妙仪道:“是,孙女愚钝,私以为吴公子虽是三叔母的内侄,但毕竟是外男,久留于后院实是无礼。我见阿兄平日去向母亲请安都不曾在后院逗留,那里毕竟离未出阁娘子的寝居极近,吴公子又不是薛家的血缘至亲,如何能私闯入内?”
客人入内,逛一逛后院的园子本没什么,但必须要提前告知家中的女眷,且有侯府中的男主人作陪,否则便是失礼。
家中四个女儿是住在离园子最近处的,吴成平在园子中乱走,本就容易冲撞侯府的四个娘子,且他身边没有薛府的男人作陪,更是失礼,若是冲撞了,侯府娘子的清白便就没了。
到那时,此事如何能说得清?
白氏闻言便知不妥,看向吴氏:“你的侄子私自闯入家中娘子们附近的园子,你可知晓?”
吴氏讪讪道:“母亲容禀,实是我身子不爽利,怕过了病气给小辈们,才让嘉仪招待成平的。”
“三叔母,你要请娘家侄子入府做客便罢,母亲虽然掌家却亦不好阻拦你,但他毕竟是外头的未婚男子,如何能单独与府中娘子相处?”
妙仪捉住了错漏,追问道,“即便要招待,也该是三叔父来做此事,再不济还有父亲和二位兄长在家,怎么就轮到嘉仪这一个小娘子来做此事了呢?难不成是三叔母有意……”
她没将这句话说完,但屋内都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妙仪是在暗指吴氏想瞒着白氏和于氏,将嘉仪许配给吴成平。
且今日之事绝不是第一次发生,若非妙仪撞见,以吴成平的手段,还有吴氏替他遮掩,恐怕待生米煮成熟饭,便是白氏反对也没用了。
而吴氏有此意,白氏自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她精心培养侯府的女儿,是为了让她们嫁出去为侯府的权势和富贵锦上添花的,可不是用来让吴氏自己抬高娘家门楣的!
“父亲,女儿以为,先前圣上本就对侯府不满,觉得父亲治家不严,而如今吴公子仗着自己是三叔母娘家的侄子,便可以随意出入侯府后院,若他出去胡说,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侯府没有规矩?”
妙仪对着薛观复道,“侯府姻亲那么多,京中又遍地都是勋贵子弟,难不成日后人人都可以在府中畅通无阻,肆意冲撞府中娘子了么?如此一来,我承恩侯府的体面与尊贵又在何处?”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难不成父亲还想令圣上下旨申饬我侯府没有规矩么?”
薛观复一听她这么说便明白过来,且吴成平并非头一次在侯府受到嘉仪的‘招待’,难保他酒后没有在外头胡言乱语,被有心之人听去,承恩侯府的颜面何存?
侯府的女儿还怎么嫁人?
想到这里,他当即怒不可遏:“这无礼狂徒,横行侯府,竟无所顾忌!依我看,便将送去廷尉府治他一个私闯侯府之罪!”
眼见薛观复怒喝着要将自己送官,吴成平连忙扯着吴氏的衣袖:“姑母,姑母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
吴氏也没想到这内宅私事怎么又和朝廷大事扯上了关系,连忙要向白氏求救,但白氏看懂了薛观复难看的脸色,哪里还会帮她,立即唤人来:“将三夫人送回去,不许她再出来,日后什么内侄外甥的,统统都不许她见!”
吴氏还想辩驳几句,三老爷已经一把拉住她,怒喝道:“你闹什么,还嫌不够丢脸的么?快跟我回去!”
二人拉扯着离去,不顾吴成平哭嚎着被下人压制住。
处理吴氏容易,但这吴成平取是个麻烦。
妙仪上前一步阻止道:“父亲息怒,若真将这吴成平送官,他在公堂之上信口胡说几句,恐怕不只是九妹妹,就连女儿和大姐姐、八妹妹的名声都会被连累的。”
薛观复转头看了一眼嘉仪,见她低着头似是在垂泪,那模样柔弱无比,便暗自摇了摇头,这样的性子,是最扶不起来的。
他再看向眼前的妙仪,见她脸上无喜无悲,只有沉着冷静,暗自赞许,这才是能担大事的侯府娘子,便和颜悦色道:“我儿如何做想?”
他不只是神情变得缓和,就连语调都变得无比和蔼,与方才截然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人。
柔仪暗自掐了一把手心,忍着疼痛露出些笑意来:“还是七妹妹思虑周全,方才是姐姐误会你了,实在对不住。”
“大姐姐客气,我并未放在心上。”
妙仪冷淡地应和了一句,便继续与薛观复道,“依女儿愚见,恐怕还是要悄悄地堵住了他的嘴,封了他的口舌,不叫他将此事泄漏出去。”
薛观复一个眼神,薛徽便走了出去。
方才吴成平被押着下去了,如今看来,在没有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之前,是不能让他离开侯府了。
薛观复有些为难:“我儿言之有理,只是即便我警告于他,也不能保证他会三缄其口,不出去胡言乱语。”
他又将视线落在嘉仪身上。
薛观复和这个侄女不太熟悉,但见她性情怯弱,被吴氏拿捏了都不敢告发她,还要妙仪替她出头,便知道是个不中用的。
于是他开始斟酌起利弊来,若以嘉仪的婚事做筹码,给了吴成平好处,他是否就能闭嘴了?
且她与吴成平在吴氏的暗示和逼迫下私会了那么多次,难保吴成平没有在外头传言什么不好的东西。
若能舍车保帅,以嘉仪一人换取她其余姐妹的名声,这笔买卖,薛观复觉得倒不亏。
柔仪和嘉仪都感受到了这视线,但二者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柔仪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看着,而嘉仪已经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直到妙仪轻移步子,将嘉仪的身影挡在身后。
嘉仪抬起头注视着妙仪的身影。
她似是不经意般,随口一言:“传播言论都要用喉舌,若人没有舌头,便不能再乱说话了。”
而即便没有舌头,人也是不会死的。
柔仪颇为惊诧地抬头,美艳的眉眼微微一动,似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果然没有想错,她这个刚回来的七妹妹,论起果断与心狠,即便剩下的几个妹妹加在一起,都不及她。
但柔仪并未觉得她可怕,反而有些欣赏她的果决。
而于氏已经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攥紧的掌心留下了好几个月牙印记,眼中更有惊骇恐惧之色。
断人喉舌这样可怕的事情,她的女儿说出来时,竟然连眼睛都不眨,可见其心狠。
而侯府中真正做主的薛观复却并未反对妙仪的暗示,而是若有所思地挥退了姐妹三人,又命人送于氏回去。
待薛徽回来,他背着去小憩的白氏嘱咐儿子:“去绞了他的舌头罢。”
没了舌头,便不能出去乱说话了。
侯府的女儿都是薛观复手中的棋子,是薛家更上一层楼的倚仗,薛观复绝不允许任何人损害棋子的价值。
薛徽静静看了薛观复一眼,说不清楚那眼中是含着什么情绪,只是一拱手,应道:“儿子知道。”
待他一脚跨过门槛,薛观复又将人叫回来:“绞了舌头之后,还是打断手脚罢。”
他语气淡薄得近乎冷酷,“毕竟是个读书人,若是没有了舌头,还想着写字怎么办?”
总不能叫人安心的。
薛徽有些迟疑:“连脚都要打断么?”
薛观复瞥了他一眼,语气又变得平静,淡然一笑:“若你狠不下心亦无妨。只是父亲教过你,斩草必要除根的。”
烛火摇曳,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唇角含笑,神色和蔼,倒真像极了一个正在谆谆教导儿子的好父亲。
只是那笑意稍显得阴冷。
薛徽明白了。
薛观复说“无妨”,并不是因为他准备放过吴成平了,而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将吴家连根拔起。
打断脚意味着断绝了吴成平去告御状的可能,却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但此刻薛观复已经反口,便是连整个吴家都容不下了。
见薛徽还愣在原地,薛观复和颜悦色问道:“怎么了?”
薛徽恭敬回应:“儿子只是在想,吴家毕竟是姻亲。”
“什么姻亲,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薛观复很是不屑,“明之啊明之⑧,过于优柔寡断之人,是无法带着薛家走得更远的。”
他有些惋惜地叹气,“单论心狠,你便比不上你妹妹了。”
薛观复不由得想到,若妙仪是个男子,凭借她的聪慧与圣心的揣度之能,何愁承恩侯府没有飞黄腾达的一日?
听到薛观复提起妙仪,薛徽下意识去看父亲的神色,见他那张不算清隽的脸在火光下显得像极了鬼魅,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只是不知,他是恐惧薛观复这个一心想要斩草除根父亲,还是更恐惧父亲口中比自己更加心狠的妹妹。